陪伴是牢籠

第一章

婚禮前夕，我再次撞見丈夫和妹妹蘇琳躺在一張床上。

我拿起菜刀，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劃開手腕。

醒來後，所有人都變了。

陸澤推掉工作，日夜守在我身邊照顧飲食起居。

蘇琳也處處順著我的心意，端茶倒水。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媽媽每天陪我散步，爸爸親自接送我去複查。

“晚晚，陸澤是真的在乎你，你看他現在多緊張你。”

我以為他們終於懂了，也以為陸澤是真的後悔。

直到中秋那晚，我在爸爸的手機裡看見一個沒我的群聊。

媽媽發來訊息：

“陸澤，我帶蘇晚去公園散步，你們快去產檢。”

陸澤回覆：

“辛苦媽，記得看好她，別讓她發現了。”

下一條，是蘇琳發來的照片。

她捧著孕檢單，笑得溫柔。

螢幕上的字一行行映入眼底。

原來，他們守著我，只是為了更好的知道我的行蹤。

既然如此，那我什麼都不要了，包括肚子裡的孩子。

1

爸爸察覺到我的視線，立刻收起手機。

“晚晚，怎麼了？”

“沒什麼。”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沿貼過唇角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抖。

媽媽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笑著問：“你今天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沒睡好？”

“可能有點累。”

“那就別亂跑，晚點讓陸澤陪你去醫院複查。”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可笑。

她大概還不知道，我已經懷孕九周了。

原本，我想在中秋家宴上，把這個訊息告訴所有人。

我想看陸澤驚喜的樣子，也想看爸爸媽媽高興地抱住我。

更想讓蘇琳知道，那個她以為可以輕易取代的姐姐，馬上也會有自己的家庭。

可現在，他們的小孩，比我的孩子先被所有人期待。

下午，陸澤提著栗子糕回來。

“晚晚，給你買的。”

我盯著那塊栗子糕，想起半個月前。

蘇琳說自己最近總是想吐，家裡所有甜食都換成了低糖的。

那時我買回一塊蛋糕，陸澤皺著眉扔進垃圾桶。

“琳琳聞不得奶油味，你以後少買。”

我問他：“她懷孕了嗎？”

他當即變了臉色。

“你能不能別什麼都往那方面猜？”

那時我以為，他是怕我亂說話，刺激到妹妹。

如今看來，他其實是怕我猜到蘇琳肚子裡，有了他的孩子。

“怎麼不吃？”

陸澤摸了摸我的頭，

“路過的時候特地買的，你不是最喜歡嗎？”

我垂眸，咬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壓在舌根，我硬生生嚥了下去。

“還行。”

陸澤笑起來。

“這才乖。”

晚上，蘇琳敲開我的房門，端來一杯牛奶。

她穿著寬鬆睡裙，目光落到我的腹部。

“姐姐最近是不是胖了？腰都粗了一點。”

“可能吃得多。”

她抬手護住小腹，笑著說：“如果以後我們同時懷孕，寶寶還能一起長大呢。”

我看著她。

“是嗎？”

她貼近我耳邊，聲音細得像針。

“姐姐，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棉質小羊拖鞋是陸澤買的，寬鬆睡衣是媽媽陪他一起去商場挑的，手腕上那條水晶手鍊，是爸爸的客戶從的貴重禮物。

她的渾身上下，包括肚子裡的孩子，都是全家捧在掌心的寶貝。

而我什麼都不是。

等她離開後，我從衣櫃深處取出那張檢查單，重新摺好。

既然他們愛的只有妹妹，那我成全他們。

我聯絡了婚慶公司，取消了婚禮流程。

又把這些年和陸澤共同購買的房子、車子、存款和首飾，一筆一筆列成清單。

陸澤回來時，我正在客廳打電話。

“對，婚禮先暫停，違約金按照合同賠。”

他停在玄關。

“晚晚，你在說什麼？”

我結束通話電話，抬頭看他。

“沒什麼。”

他皺眉，伸手來拿我的手機。

“你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

我把手機抽回來。

“你不是也一樣嗎？”

陸澤的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你又怎麼了？”

我笑了一下。

“沒怎麼。”

我沒有追問。

有些答案，已經寫在他們所有人的手機裡了。

2

婚禮暫停的訊息，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週五晚上，媽媽打電話讓我回蘇家吃飯。

“晚晚，今天一家人聚聚，陸澤也在。”

我問：“蘇琳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她當然在，都是一家人。”

我淡淡應聲：“好。”

到了蘇家，客廳裡已經擺滿了菜。

蘇琳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雞湯。

陸澤半蹲在她身邊替她吹涼，媽媽站在一旁叮囑慢點喝，爸爸則把魚推到她面前。

“琳琳，這個多吃點，醫生說對孩子好。”

我站在門口，沒有人發現我來了。

還是蘇琳先抬起頭。

“姐姐，你怎麼才到？”

“路上堵車。”

媽媽這才回頭，讓陸澤給我盛飯。

陸澤剛起身，蘇琳忽然捂住胸口，臉色發白。

他立刻扶住她。

“又不舒服了？”

陸澤端起雞湯，遞到她嘴邊。

“多少吃點，你現在不能餓著。”

我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她怎麼了？”

“沒什麼。”

陸澤下意識回答，

“可能是懷孕以後反應比較大。”

客廳裡驟然安靜。

我看著他。

“誰懷孕了？”

“晚晚......”

“我問，誰懷孕了？”

他避開我的視線。

媽媽深吸一口氣。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就直說了。”

“琳琳懷孕了，已經兩個多月。月份還不穩定，不是故意瞞著你。”

我盯著蘇琳的小腹，笑了一聲。

“全家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這還不叫故意瞞著？”

爸爸皺眉：“晚晚，你別激動。”

“我為什麼不能激動？”

我看向陸澤。

“為什麼不告訴我？”

“爸媽說先不要聲張。”

媽媽立刻開口：“琳琳好不容易懷上，大家緊張一點有什麼錯？”

“沒錯。”

我看著桌上那碗逐漸冷掉的雞湯。

“你們照顧她，陪她，替她瞞著我，當然都沒錯。”

陸澤伸手想握我的手，被我避開。

“琳琳是我妹妹，我照顧她是應該的。”

“那我呢？”

他愣住了。

“你怎麼了？”

“我胃疼、頭暈犯嘔，晚上也睡不好。就活該嗎？”

陸澤的手按在我的肩上。

“是不是婚禮讓你壓力太大？這些事都交給我，你別操心。”

他話音剛落，蘇琳忽然站起來，捂著嘴說不舒服。

陸澤立刻扶住她，媽媽催爸爸拿外套送醫院。

陸澤看了我一眼，神色遲疑。

我端起水杯。

“去吧。她懷著孩子，別耽誤了。”

他抿緊唇，最終扶著蘇琳離開。

媽媽追到門口，又回頭對我說：“晚晚，你也要體諒陸澤。”

我低頭看著滿桌飯菜。

“我一直都很體諒。”

只是從今天開始，不想再體諒了。

之後，我減少回蘇家的次數。

陸澤每天給我轉錢，發來訊息：“最近想買什麼就買，別委屈自己。”

我通通沒有收。

陸澤第七次轉賬過來時，打了一通電話。

“晚晚，你先把錢收了。”

“有事嗎。”

那邊沉默一會，說：

“琳琳懷孕了，我想讓我們的婚期往後延一延。”

我問：“她懷孕，和我們的婚禮有什麼關係？”

他沉默片刻。

“她現在需要家裡照顧，婚禮只能往後放。等她生產以後再說。”

“那就是一年以後？”

“你能不能別這麼計較？”

我沒再追問，答應了下來。

“可以。”

“婚禮取消，等她生產以後，我們也不用再說了。”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3

陸澤連續打了七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他最後發來訊息。

“你冷靜幾天，我們當面談。”

我把他的對話方塊設定成免打擾。

那天晚上，我去醫院做檢查。

醫生看著報告，語氣溫和。

“胎心正常，孕酮也還可以。你最近是不是精神壓力很大？”

我點頭。

“有一點。”

“孕期儘量保持心情穩定。如果腹痛、出血，要馬上來醫院。”

我收好報告，獨自走出診室。

陸澤站在大廳門口，穿著昨天那件襯衣，眼底全是疲憊。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來檢查？”

“你不是在陪蘇琳嗎？”

他的眉心擰緊。

“琳琳昨天突然肚子不舒服，所以我才......”

我打斷他。

“那確實她的檢查更重要一點。”

陸澤深吸一口氣。

“晚晚，你一定要這麼說話嗎？”

我看著他，幾乎想說，因為我很介意。

介意你和她的孩子。

介意你們所有人瞞著我。

介意你把我放在最後，卻還要我體諒。

可最後，我只說了一句：

“我累了。”

他抬手想碰我，被我避開。

“你以前不會躲我。”

“以前我也不會發現這麼多事。”

陸澤的臉色僵了一瞬。

我繞開他往外走。

走出醫院時，一輛電動車忽然從拐角衝過來。

陸澤追上來，替我擋了一下，車輪擦過他的鞋邊。

他低頭看我，語氣發沉。

“你能不能看路？”

我抬眸。

“你又不在乎。”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最終還是軟下聲音。

“晚晚，別再胡思亂想了。婚禮的事，我們以後再談。”

他把我送回家，臨走前站在門口，像是想說什麼。

下一秒，蘇琳的電話打來，聲音軟軟地問他能不能過來陪自己。

陸澤猶豫地看著我。

最後，還是留下一句：

“我去看看，馬上就回來，你等我。”

轉身大步離開。

關上門後，我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那一刻，我竟然有過一絲期待。

也許他真的會回來。

也許他終於發現，我並不是不需要他。

可凌晨一點，他發來訊息：

“琳琳剛才腹痛，我帶她去急診。你早點睡。”

我看了很久，按滅螢幕。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辦理離職。

人事明顯愣住。

“蘇小姐，你確定要離職？”

“確定。”

“陸總知道嗎？”

“不需要他知道。”

我收拾好東西，抱著紙箱下樓。

剛走出電梯，就聽見前臺有人議論。

“陸總把婚禮場地改了，好像是給蘇琳辦寶寶宴。”

“那蘇小姐呢？”

“誰知道，反正蘇琳才是他們家真正的寶貝。”

手機再次亮起，是陸澤發來的。

“晚上回家嗎？我有話和你說。”

我回了一個字。

“好。”

晚上回到家時，客廳裡坐滿了人。

爸爸媽媽在沙發兩側，陸澤坐在中間，蘇琳靠在他肩邊，手指輕輕護著小腹。

桌上擺著一疊請柬。

我看著封面上那對交疊的戒指，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可我沒想到，等著我的不是解釋。

而是他們早就安排好的一場審判。

4

我走進客廳，所有人都停下了說話。

媽媽先站起來。

“晚晚，來了就坐吧。”

我沒有坐，只看向桌上的請柬。

“這是什麼？”

陸澤起身，擋住我的視線。

“先吃飯。”

“不用了。”

蘇琳拿起其中一張，笑著遞給我。

“姐姐，你看看喜不喜歡這個設計。”

我接過請柬。

封面上印著一對戒指。

新郎：陸澤。

新娘：蘇琳。

我看了三秒，把請柬放回桌上。

“挺好看。”

媽媽臉色發白。

“晚晚，這只是樣稿，印刷公司弄錯了。”

“他們把新娘名字弄錯，你們卻一起坐在這裡看？”

陸澤的手指收緊。

“我說了，是誤會，只是做出來讓琳琳高興下。”

我笑了。

“所以我就不重要了？”

“晚晚，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蘇琳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哥哥，姐姐已經知道了，你別怪她。”

媽媽立刻護住她。

“琳琳懷著孩子，你還要逼她嗎？”

我盯著蘇琳。

“是我逼你了嗎？”

她咬住唇，沒有回答。

我拿出手機，開啟那份檢查報告。

“我也懷孕了。”

客廳裡驟然靜下去。

陸澤愣愣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懷孕九周了。”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怎麼現在才說？”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荒唐。

“妹妹懷孕，你們瞞得滴水不漏。我懷孕，卻要自己拿著報告站在這裡接受質問。”

陸澤伸手來拉我。

“我們先回去，別在這裡吵。”

“你怕什麼？怕蘇琳聽見？

蘇琳扶著沙發站起來，眼眶通紅。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也懷孕了。如果我知道，我不會讓哥哥陪我，也不會讓爸媽——”

她說著，忽然身體一晃，朝我撞過來。

我的身體卻失去平衡，順著臺階摔了下去。

腹部重重撞上最後一級臺階。

疼痛遲了幾秒才湧上來。

我聽見媽媽在喊蘇琳，聽見陸澤問她有沒有事。

也看見裙襬下，緩慢洇開的血色。

我想爬起來，可雙腿已經失去力氣。

爸爸臉色慘白，朝我失聲道：

“晚晚！”

陸澤終於回頭衝過來。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周圍安靜得可怕。

救護車趕來時，蘇琳被陸澤抱上了另一輛車。

他朝我走了兩步，車裡的蘇琳卻忽然喊他：

“哥哥，我害怕。”

陸澤停住腳步，轉身回到她身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

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醫生說，孩子沒保住。

床邊也沒有一個人。

手機上只有陸澤發來的訊息：

“琳琳受驚過度，這會離不開人。”

“你醒了告訴我一聲，我過去找你。”

我盯著那句話，刪掉了所有想說的話。

拔掉手背上的針，換好衣服，獨自走出了醫院。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眼前景色不斷倒退。

腦海不斷閃過畫面，爸爸媽媽笑著陪在蘇琳身邊，陸澤擔心地喂蘇琳喝湯。

還有我滾下樓梯時，所有人都下意識衝去了蘇琳身邊。

我拿出手機，想把爸爸媽媽，還有陸澤的聯絡方式拉黑的時候，

陸澤的手機鈴聲瘋狂響起。

我剛按下結束通話，兩條訊息接踵而至。

【晚晚，醫生說你出了醫院，你知不知道剛流產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你現在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