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主任把我津貼給新人,我跳槽後他哭着求我回_第二章 5電話那頭安靜了
第二章
5
電話那頭安靜了。
“正恆?”王建平重複了一遍,像是不願意相信。“你說的是......江邊那家正恆?林知遠那個所?他給你多少?”
“不方便說。”
“南枝,”他的聲音急促起來,“你回來,我讓財務給你調津貼,我給你翻一倍,六千!不,八千!你回來把這個案子盯完......”
“王主任。”我打斷他,“你前兩天跟我說什麼來著?所裡還缺個清潔工,崗位給我留著。這才幾個小時,清潔工就變八千津貼了?”
王建平的聲調拔高:“南枝,你在嘉衡七年,所裡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當年招你的時候你的簡歷排第五,是我把你放進終面的。陳律帶你的第一個案子,也是我籤的字。你現在說走就走,盛景這個案子你甩手不管,對客戶負責嗎?對得起所裡的培養嗎?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冷笑一聲。
“王主任,七年前你放我進終面,我記得。但我留在嘉衡,三年沒漲薪,我認了。陳律帶我第一個案子,我幫他寫了四十三頁的併購協議初稿,通宵三週,最後署名只掛了他一個人,我也認了。”
“但是我媽住院,我跟你說想調一下工作時間,晚上要陪床,你跟我說所裡有困難,大家克服一下。我克服了,在醫院走廊裡改完盛景第一輪盡調意見,凌晨三點發給你,你第二天在會上說是周啟明改的。”
“那是工作安排。”王建平試圖插話。
“安排。”我笑了一下。“王主任,七年了。你給我安排了五次晉升機會延期,三回因顧全大局調整績效,兩次專案主導向新人傾斜。最後一次你安排我要有格局,把我三千塊錢挪給一個入職五十八天的人。”
“你說感恩。”我把聲音放平。“我感恩七年了,感恩到胃出血,感恩到凌晨兩點爬起來回訊息,感恩到你把我的成果簽上別人的名字,我都沒有掀桌子。現在你跟我說清潔工的崗位留給我,然後又說回來給你當牛做馬八千塊?”
“王主任,”我最後說了一句,“你們有事,還是找周啟明吧,他是主辦,掛了。”
沒等他再開口,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盛景重新競聘了。”林知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早上剛收到的訊息,”他把手機遞過來給我看,螢幕上是一封郵件截圖,“嘉衡那邊週二的終審會取消了。盛景發了公開選聘函,說之前的盡調工作底稿出現重大資料不一致,風險點識別存在缺口,需要重新走選聘流程。”
他把手機收回去,喝了一口咖啡。
“選聘截止這週五,按照他們的急迫程度,這周之內就要定下來。”
“正恆在邀標名單裡。”林知遠嘴角動了一下,“你的名字,我已經報上去了。”
6
“這案子我跟了三個月。”我說。“所有盡調底稿、合同草稿、風險點梳理,都在我腦子裡。如果盛景換所,正恆接,我能讓交割時間比原計劃提前一週。”
林知遠笑了:“我就知道沒找錯人。”
“那就幹,方案你來寫,報價我來談。競標時間這週五,地點在盛景總部。”
我開始準備競標方案。
三天時間,我重新做了盡調框架,補了當初沒來得及寫的深度分析,增加了三個風險預案。每天晚上幹到十一點,但和嘉衡那會兒不同,這是我自願的。
週五,盛景總部的會議室很大,盛景法務總監和投資經理坐在一側,嘉衡的人坐在另一側。
王建平帶隊,周啟明坐在他旁邊,抱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但我瞥了一眼,是那份我做的舊方案,檔名都沒改。
林知遠帶著我和另一個主辦進場的時候,王建平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周啟明的臉更難看,他認出了我。
“正恆?”王建平站起來,看向林知遠,語氣繃緊。“林律,這個案子我們在跟。”
“在跟不等於在做。”林知遠拉開椅子坐下,笑了笑。“盛景邀請我們來的,王律要不高興,跟客戶說。”
盛景法務總監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開始吧,時間有限。”
嘉衡先彙報。周啟明站起來,開啟PPT,我看著那行字,想起三個多月前,我坐在工位上改這份PPT改到凌晨一點,胃裡空得發酸。
他講得很乾,盡調流程照著模板念,風險部分跳過不說,投資經理問一些具體的情況,他翻了兩頁PPT沒找到,王建平在邊上遞了句話:“這部分後續補充。”
盛景法務總監面不改色,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輪到正恆。
林知遠朝我點了下頭,我站起來。
“各位好,我是正恆律所跨境併購組南枝。盛景併購案,我之前跟了三個月,盡調、合同、交割清單全部經手。所以今天這份方案,是基於對專案全面瞭解之後做的最佳化版。”
周啟明的筆掉在了桌上。
我開啟自己的PPT,我講了三十分鐘。
沒有念PPT,所有資料都在腦子裡,每一個風險點後面都跟著解決方案。
講完之後,盛景法務總監摘下眼鏡擦了擦,然後看向王建平。
“王律,你們上次提交的版本,擔保部分只寫了一句需進一步確認,這就是你們說的主辦律師在跟進?”
王建平臉色灰白,他轉頭看周啟明,周啟明低著頭翻電腦,想從資料夾裡翻出什麼能救場的東西。
“南枝!”王建平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離得近的人能聽見。“你是在嘉衡做的盡調,那是嘉衡的成果......”
“王主任。”我打斷他,“那份盡調我做的,合同我改的,凌晨兩點客戶的問題我回的。你們扣我三千補貼的時候,不是說我不是主辦律師嗎?既然不是我的成果,那嘉衡應該有自己的版本。用我的東西來質疑我,不合適吧。”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7
盛景法務總監合上筆記本,轉向林知遠。“林律,你們這份方案,我們內部評估一下,儘快給答覆。”
林知遠站起來,伸出手。“隨時。”
我們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我經過周啟明身邊,他低著頭沒敢看我。
電梯裡只有我和林知遠兩個人,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幹得漂亮。”林知遠靠在電梯壁上,“剛才那段話,你練過?”
“沒有。”我看著電梯門上模糊的倒影。“就是實話。”
第二天,我正和林知遠在會議室覆盤盛景交割的收尾工作,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來電,我接起來,那頭寒暄了兩句,然後壓低了聲音。
“南律師,我最近聽到一些傳聞,說你在嘉衡的時候,有些案子成果不是你獨立完成的,離職的時候還......帶走了所裡的核心檔案。我不太信,但圈子裡有人這麼傳,我想提醒你一聲。”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誰傳的?”
“具體源頭我也不確定,但好像是從嘉衡那邊流出來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會議桌邊沒動。林知遠看了我一眼:“怎麼了?”
我複述了一遍。他的臉色沉下來。
“王建平。”
我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比我自己預想的平靜。
接下來的三天,我又接到兩個獵頭的電話,口徑出奇一致,“聽說你離職時跟原所有些不愉快,方便了解一下情況嗎?”
有一個合作過的客戶法務在微信上拐彎抹角地問:“南律師,你現在在正恆做的專案,資料和檔案都是從頭做的吧?”
我回了一個字:“是。”
然後放下手機,開啟電腦,開始整理證據。
我給小楊發了條微信:“你在嘉衡的OA賬號還在嗎?幫我個忙。”
小楊秒回:“在。你說。”
“把共享盤裡盛景併購案所有檔案的修改記錄截圖給我,要能看到建立人、修改時間、每次編輯的賬戶名。包括合同、盡調底稿、問答清單,所有。”
“好的南枝姐。”她打了這三個字,又補了一句:“你是不是要跟王主任撕?”
“保留證據而已。”
半小時後,小楊傳過來三十多張截圖。每一張都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所有的檔案建立者,最後修改人,都是我的名字。
我把這些整理成一個PDF。
然後我給林知遠打了電話。
“幫我發一封公函吧。”
林知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確定?這等於撕破臉。”
“王建平已經撕了。”我說。“他說我偷東西,我在圈子裡接不到電話,這就是他要的效果。公函不用多激烈,但要有正恆律所的抬頭髮出去,證明有人替我背書。”
“行。”林知遠答得乾脆。“你來起草,內容我過一遍。”
第二天上午,小楊發來訊息。
“南枝姐南枝姐!!!”
“今天所裡炸了!!!”
8
“總部早上把王主任叫去開會了,開了兩個半小時!!!”
“我們組的人都在猜是不是因為那封公函!!!”
“周啟明臉色特別難看,一上午沒出工位!!!”
我沒回,等到中午,小楊又發來一條語音。
“南枝姐,剛才小林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我聽見她說了一嘴,王主任在電話裡跟總部的人解釋說誤會,資訊不對稱,沒有傳播不實資訊的意思......反正,反正我覺得他慫了。”
獵頭直接給我發了新的職位資訊,附了一句:“南律師,之前那些傳聞我們後來核實了,應該是誤會。這邊有頭部所的合夥人機會,要不要看看?”
我回了個“暫時不考慮,謝謝”。
一位圈內比較有聲望的合夥人給我發微信,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
“南枝,聽說你在正恆做得不錯?盛景那個案子交割順利,圈子裡都在說。之前有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你別放在心上,誰在做事誰在攪局,大家心裡有數。”
我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七年前剛入行時,一位前輩跟我說過的話:
“這個圈子很小的,你做的每一份檔案、熬的每一個夜、改的每一個條款,都會有人看見。可能不是馬上,但總會。”
那時候我不太信,現在信了。
那天下午林知遠路過我工位,停了一下。
“公函的事,總部那邊沒說什麼吧?”我問。
他笑了一下。“總部說維護所內律師權益是應該的,還問了一句,南枝什麼時候可以獨立帶隊接專案。”他頓了頓,“我說早就可以,是你壓著不讓太快。”
我笑了笑:“現在可以了!”
兩天後,周啟明給我發微信。
“南枝姐,能不能見一面?有事跟你說。”
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我划走了訊息,繼續改協議。
二十分鐘後又彈出一條:
“關於王主任,我手裡有點東西,你聽了可能會感興趣。”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
林知遠從旁邊經過,看了我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我把手機翻轉。“老同事約飯。”
第二天中午,我選了一家咖啡館,周啟明推門進來,頭髮比在嘉衡時亂了不少,眼下青灰色一片,像是連續幾周沒睡夠。
他看見我坐在角落,走過來,在對面坐下。
“謝謝你來。”他說。
我沒接話,等他開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把螢幕轉過來推到我面前,螢幕上是一個錄音檔案。
“你聽聽。”他說。
我沒有立刻點開,先看了他一眼。“這什麼東西?”
“你離職前一週,王主任把我叫進辦公室,讓我接手盛景的那段談話。”他的手指在螢幕邊緣摩挲了一下,“我錄了。”
“為什麼錄?”我問。
周啟明的目光落在美式上,聲音發澀。
“因為我當時就覺得不對,王主任跟我說你把主導報上去,方案不用你管,南枝那邊我來處。他語氣太平了,像這事幹過很多次。我出了辦公室,站在走廊裡想了兩分鐘,又折回去,問了一個問題。”
9
“我問,南枝姐同意了嗎?”他笑了一下。“王主任說老人了,讓一讓應該的,她有格句。”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把手機又往前推了一點點:“我知道這事不對,但我當時沒拒絕。我需要這份工作,南枝,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沒那麼壞,但我確實不夠好。”
我點開了錄音。
王主任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盛景那個案子,你名義上掛主辦。方案你不用管,南枝那邊都做好了,她跟了三個月,材料是全的。你就把名字報上去,彙報的時候說是你主導的,我在旁邊給你兜底......”
周啟明的聲音插進來,年輕略緊繃:“那南枝姐那邊......”
“她老人了,讓一讓應該的,你先把位置佔住,等這個案子結了,後續專案自然跟著你走,她還有其他案子能分。要有格局嘛。”
錄音到這裡停了。
我放下手機,把它推回周啟明那側。
“這份錄音你留著,為什麼找我?”
周啟明終於抬頭看我,眼眶裡有點紅:“因為我現在被降職了,王主任在內部會上說周啟明能力不足以獨立主辦專案,退回律師助理崗。之前他讓我頂的時候說我兜底,丟單了說你能力不行。”
“所以你找我,是想讓我用這份錄音幫你翻盤?”
“不是。”他搖頭,“你想怎麼用都行,曝光、起訴、匿名發到論壇,你說了算。我不求你原諒我,當初我拿了你的方案,這事我認。但現在王主任要把所有鍋都扣在我頭上,我可以揹我該背的那部分,但讓我一個人扛全部的雷,我不幹。”
他看著我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又說了一句:“我欠你一句對不起,一直沒說。”
我沒猶豫:“錄音發我一份。”
他愣了一下,點了下頭,操作手機傳了過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他問。
“不知道。”我站起來,“先收著,用不用,什麼時候用,我說了算。”
晚上我把錄音匿名發到了嘉衡總部管委會的郵箱。
接下來嘉衡總部會啟動內部調查,王建平會被約談、追責,甚至開除。
周啟明作為當事方也會被問話,但他手裡的原始錄音能證明他是被指使的,主責落不到他頭上。
這是最乾淨的解法,王建平倒了,周啟明保住飯碗,而我不用親自走到臺前跟任何人撕。
下午林知遠從合夥人辦公室出來,路過我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遞過來一張便利貼,上面潦草地寫了一個名字和電話。
“嘉衡總部的張維,剛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想跟你約個時間,聊點事。態度挺好,問南律師什麼時候方便。”
我接過便利貼,問道。
“你跟他聊過了?”
“他先探了探我的口風。”林知遠雙手插兜。“問你在正恆幹得怎麼樣,有沒有意願跟嘉衡修復關係。我說南枝現在是我的業務骨幹,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決定。他就說那方便的話想跟你本人聊聊。”
我看著那張便利貼,沒開口。
“你不想去就不去。”林知遠說。
“不。”我把便利貼折起來,“我去,聽聽他要說什麼。”
10
第二天,地點定在嘉衡樓下咖啡館。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張維已經在等著了。
我坐下開口:“張總有什麼事直說。”
他笑了一下:“那我也不繞彎子。第一,嘉衡內部正在對王建平進行合規調查,目前掌握的資訊顯示,他在盛景併購案的人員安排和績效分配上存在違規操作。具體結論還要等流程走完,但方向基本明確了。”
“第二,我想替嘉衡跟你道個歉,之前的績效調整、工作分配,有失公平的地方。你七年的貢獻,所裡應該更早給予認可。”
“第三,”他頓了一下,“這不是正式的,只是我個人想問一句,未來如果有合適的機會,你有沒有考慮過回嘉衡?不是回原來的崗位,是更高的位置。王主任的位置,可能很快會有變動。”
“張總,”我如實道。“我在正恆幹得挺好,我的專案排到明年二季度,林知遠對我沒有任何保留。七年前我入職嘉衡的時候,最好的年紀在那裡。但最好的工作,我現在已經找到了。”
張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理解,那如果以後有合作的案子,正恆和嘉衡之間......”
“業務合作可以談。”我說。“個人回去,暫時不考慮。”
說完我轉身離開。
走出嘉衡大樓的時候,門口的保安大叔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臉熟,我衝他點了個頭。
走到地鐵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嘉衡那棟樓。
七年前我站在那棟樓底下,覺得它很高,高到夠不著。
現在我站在馬路對面,隔著一條街看它,就是一座普通的寫字樓,不高了。
我快步向地鐵走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