誣陷我舞弊?先問問我家將軍答不答應_第2章 2
第2章 2
5
“慢著。”
沈驚鴻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每一個角落。
掌印太監的手猛地一抖。硃砂筆懸在半空,一滴紅墨砸在了空白聖旨上。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死到臨頭了,沈驚鴻還敢抗旨。
皇帝皺起眉頭。他盯著殿下的沈驚鴻,眼神不怒自威。
“沈驚鴻,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皇帝沉聲問。
沈驚鴻上前一步。她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按著紅手印的供詞,雙手呈上。
“皇上,臣有本奏。”她聲音清冷,“這是監考張大人的親筆供詞。”
大太監趕緊走下來。他接過供詞,轉身遞給皇帝。
皇帝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張大人在供詞裡交代。”沈驚鴻轉頭看向柳從安,“是同鄉趙衡給了他一千兩銀子,讓他誣陷陳硯。”
柳從安臉色一僵。他猛地跳出來,指著沈驚鴻大罵。
“一派胡言!張大人明明已經認罪,說陳硯受賄!”柳從安咬著牙,“定是你動用私刑,屈打成招!”
“是不是屈打成招,柳大人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沈驚鴻冷笑一聲。她又掏出一疊信件,直接砸在柳從安腳下。
“這是趙家控制張大人妻兒老小的書信。”沈驚鴻步步緊逼,“張大人若不反咬陳硯,他全家都得死!”
滿朝文武瞬間譁然。
丞相站在一旁。他半闔的眼睛猛地睜開,死死盯著地上的信件。
柳從安額頭上滲出冷汗。他嚥了口唾沫,還在強詞奪理。
“就算張大人被威脅,那銀票存根怎麼解釋!”柳從安指著我,“那是陳硯的私章!他賴不掉!”
沈驚鴻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她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那是一本厚厚的賬冊。
“皇上。”沈驚鴻高高舉起賬冊,“這是趙家地下錢莊的完整流水賬冊。”
柳從安看見賬冊的瞬間,雙腿猛地一軟。
“賬冊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沈驚鴻字字鏗鏘,“半個月前,趙家給柳從安柳大人,轉了整整十萬兩白銀!”
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十萬兩!這足夠買下一百個狀元了!
“你血口噴人!”柳從安歇斯底里地大吼,“這賬冊是你偽造的!皇上,沈驚鴻這是在構陷朝廷命官!”
“偽造?”沈驚鴻拍了拍手。
殿外走進來兩個錦衣衛。手裡押著一個渾身發抖的家丁。
“這是趙衡的貼身小廝。”沈驚鴻指著地上的家丁,“說!那十萬兩銀子,是誰讓你送的!”
家丁嚇得連連磕頭。腦袋把青磚磕得砰砰作響。
“皇上饒命!是少爺讓我送的!”家丁痛哭流涕,“少爺說,只要把錢送給柳大人,狀元就是他的!”
鐵證如山。
柳從安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狡辯不了受賄的事了。
但他猛地轉過頭,像一條瘋狗一樣死死盯著我。眼神里透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皇上!臣就算有失察之罪,但陳硯作弊也是事實!”柳從安跪在地上大喊。
他指著龍案上的卷宗。
“陳硯試卷上的內容,與小抄隻字不差!”柳從安咬牙切齒,“真金不怕火煉!臣懇請皇上,當場核驗陳硯的試卷字跡!”
皇帝臉色鐵青。他猛地一揮手。
“准奏!把試卷帶上來!”
大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管卷小吏捧著密封的試卷走上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了那個貼著封條的檔案袋上。
6
管卷小吏跪在地上。他雙手高高舉起檔案袋,渾身抖得像篩糠。
大太監走上前。他掏出剪刀,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小心翼翼地剪開了封條。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一份寫滿蠅頭小楷的試卷被抽了出來。
“傳閱百官。”皇帝冷冷地下令。
大太監捧著試卷,走到百官佇列前。幾個翰林院的老學士立刻湊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老學士們就紛紛搖頭。
“確實一模一樣。”一個老學士指著試卷上的策論,“這破題的句子,和搜出來的小抄分毫不差。”
柳從安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他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狂喜。他轉頭看向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將軍,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柳從安得意洋洋,“字跡是陳硯的,文章是抄的。鐵證如山!”
我跪在地上。心底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根本不是我寫的文章!
沈驚鴻沒有理會柳從安的叫囂。她大步走到大太監面前,一把拿過試卷。
她低著頭,一寸一寸地仔細打量著那張紙。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試卷的左下角。
“柳大人,你確定這是陳硯在考場上寫的原卷?”沈驚鴻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貢院封卷,絕無差錯!”柳從安挺直了腰板。
沈驚鴻冷笑一聲。她將試卷翻過來,指著左下角。
“諸位大人看清楚了。”她聲音洪亮,“這試卷的邊角,有三道極其新鮮的摺痕!”
百官紛紛探頭看去。
“科舉封卷,卷面必須平整。若是半個月前的摺痕,早就被壓平了。”沈驚鴻目光如刀,“這摺痕,分明是這兩天剛被人動過手腳!”
柳從安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一派胡言!區區幾道摺痕,能證明什麼!”他大聲狡辯。
我猛地站起身。不顧禁軍的阻攔,直接衝到了沈驚鴻身邊。
我死死盯著那張試卷。除了摺痕,我還聞到了一股味道。
“這不是我的試卷!”我大聲喊道,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丞相冷哼一聲:“字跡一模一樣,你還敢抵賴?”
“字跡可以臨摹,但墨跡造不了假!”我轉過頭,直視龍椅上的皇帝。
“皇上,草民家貧。用的墨,是家父生前留下的殘墨。”我深吸一口氣,“家父習慣在松煙墨中,摻入少許沉香粉。寫出來的字,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沉香氣!”
我指著大太監手裡的試卷。
“但這上面,只有普通油煙墨的臭味!這根本不是我的墨!”
大殿內瞬間死寂。
幾個老學士連忙湊上去,扇著風聞了聞。
“確實......沒有沉香的味道。”老學士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柳從安徹底慌了。他額頭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往下掉。
“荒唐!誰知道你考場上用的是什麼墨!”柳從安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沈驚鴻猛地拔出腰間匕首。
“噹啷”一聲,匕首扔在了柳從安腳下。
“既然柳大人不見棺材不掉淚。”沈驚鴻轉頭看向皇帝,“臣懇請皇上,讓司禮監當場驗墨痕!”
皇帝眼神一凜,重重拍在龍案上。
“準!給朕驗!”
此時,大殿門外。
趙衡正跪在漢白玉臺階上候旨。
他豎著耳朵聽著殿內的動靜。當聽到“驗墨”兩個字時。
趙衡臉色慘白。他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軟在地上,差點順著臺階滾下去。
7
司禮監的兩個老太監端著托盤快步走上大殿。
托盤裡放著清水、銀針和幾個白瓷小碗。這是內廷專門用來檢驗密信真偽的傢伙事。
滿朝文武屏住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張試卷。
老太監小心翼翼地用銀刀刮下試卷上的幾個字跡。墨粉落入白瓷碗中。
接著,他倒了一滴特製的藥水進去。
清水瞬間變色。
老太監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大變。他趕緊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回皇上!”老太監聲音發顫,“這試卷上的墨,是加了松香的速幹墨。是......是三個月前京城剛造出來的新墨!”
皇帝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而科舉統一下發的官墨,是半年前就備好的陳墨!”老太監磕了個頭,“這試卷,確實是被人換過的!”
大殿內轟的一聲炸開了。
換卷!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柳從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他面如死灰,連狡辯的力氣都沒了。
就在這時,大殿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絕望的驚呼。
“不可能!我明明讓他換得天衣無縫!”
這聲音極大,帶著極度的恐慌。
站在殿門口的兩個錦衣衛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直接衝下臺階。
片刻後,趙衡像拖死狗一樣被錦衣衛拖進了大殿。直接扔在皇帝面前。
“皇上,此人在殿外失言,被臣等抓獲!”錦衣衛統領大聲稟報。
趙衡渾身抖得像個破麻袋。他看著地上的墨粉,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招!我全都招!”趙衡瘋狂磕頭,額頭砸出血印子,“是柳大人安排的!他收了我十萬兩銀子,讓管卷小吏把陳硯的真試卷抽走,換成了這幅假卷!”
趙衡指著癱在地上的柳從安,歇斯底里地大喊。
“小抄也是柳大人給我的!他讓我塞進陳硯的考棚裡!”
皇帝氣得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龍案。
“把那個管卷小吏給朕提上來!”皇帝怒吼。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管卷小吏被押上殿。
這小吏早就嚇破了膽。一進殿就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他不光供出了換卷的事,還從褲襠裡掏出了一份血書名單。
“皇上饒命!這都是柳大人指使的!”小吏痛哭流涕,“這是本屆科舉買賣名額的完整名單!牽扯江南十幾個士族子弟!”
大太監接過名單遞給皇帝。
皇帝掃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名單上密密麻麻,全是朝中重臣的門生故舊。
完了。柳從安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誅九族的大罪,他逃不掉。
但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大笑起來。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
“皇上!臣死罪!但陳硯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柳從安雙眼通紅,像個惡鬼。
他死死盯著站在一旁的丞相,眼神里透著拉人墊背的瘋狂。
“他陳硯費盡心機進京趕考,根本不是為了報效朝廷!”柳從安大聲嘶吼。
“他是為了報仇!報十年前,他父親陳奉貪墨江南救災糧,被斬首示眾的仇!”
此話一齣,滿朝文武瞬間炸開了鍋。
十年前的舊案。那可是大淵朝的一道血疤。
8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帶著震驚、鄙夷和防備。
十年前,江南大旱,顆粒無收。
朝廷撥了十萬石救災糧。卻在半路不翼而飛。
十幾萬流民活活餓死。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當時負責押運糧草的督糧官,就是我父親陳奉。
皇帝震怒,下旨將我父親斬首示眾,全家流放。我娘在流放途中病死,我一個人像野狗一樣活了下來。
“你胡說!”我雙眼猩紅,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我父親為官清廉,兩袖清風!他根本沒有貪墨賑災糧!”我咬著牙,字字帶血,“是他發現了你們貪汙的證據,才被你們聯手栽贓陷害,殺人滅口!”
柳從安冷笑出聲。他雖然死到臨頭,但看著我痛苦,依然覺得痛快。
“栽贓?你有證據嗎?”柳從安啐了一口,“當年三司會審,鐵證如山!你父親就是個國賊!”
我死死咬住嘴唇,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我沒有證據。十年來,我拼了命地讀書,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翻案。可當年的卷宗早就被燒得一乾二淨。
“誰說沒有證據?”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驚鴻上前一步。她擋在我身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她看著柳從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柳大人,你以為當年把江南的卷宗燒了,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沈驚鴻伸手入懷。
在全場震驚的目光中。她掏出了一本泛黃的、沾著暗紅色血跡的舊賬冊。
“這本賬冊,我在北疆查了整整五年。”沈驚鴻雙手捧著賬冊,舉過頭頂。
“皇上!這是十年前,江南救災糧的真實流向賬冊!”
柳從安看見那本賬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可能!那本賬冊早就燒了!”他失聲尖叫。
“是燒了。但陳督糧官的舊部,拼死從火海里搶出了這半本!”沈驚鴻字字鏗鏘。
大太監快步走下來,將賬冊呈給皇帝。
皇帝翻開賬冊。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徹底變了。
“賬冊第一頁。”沈驚鴻聲音在大殿內迴盪,“清清楚楚地簽著當年江南巡撫,柳從安的名字!”
柳從安徹底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不僅如此。”沈驚鴻突然轉過頭。
她的目光越過百官,死死盯住了站在最前方的丞相。
“皇上,您再看看柳從安簽字的旁邊。”沈驚鴻一字一頓地說,“那裡有一行模糊的批註。”
皇帝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那行字。
“‘糧草已折現,速轉京城’。”皇帝念出聲來,聲音裡透著駭人的殺氣。
沈驚鴻猛地指向丞相。
“皇上!這行批註的字跡,和丞相大人日常批閱公文的筆跡,一模一樣!”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丞相。
丞相原本半闔的眼睛猛地睜大。他看著賬冊上的字跡,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褪得煞白。
9
“一派胡言!”
丞相猛地甩開袖子,大步走到殿中央。他指著沈驚鴻,氣得鬍子直哆嗦。
“老夫三朝元老,豈容你一個黃毛丫頭在此血口噴人!”丞相跪在地上,“皇上,這賬冊絕對是偽造的!沈驚鴻這是在蓄意構陷老臣!”
沈驚鴻絲毫不退讓。她直挺挺地跪下,脊背挺得筆直。
“構陷?”她冷笑一聲,“十年前,我全家七十三口,就死在那場沒有救災糧的饑荒裡!”
沈驚鴻眼眶通紅,聲音裡透著刻骨的仇恨。
“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從邊軍小卒,一路殺到鎮北將軍!”她咬著牙,“我查了五年!從江南查到北疆!就是為了找這本賬冊!”
她猛地磕了一個頭。
“懇請皇上,命人拿丞相大人的日常奏摺,當場核對筆跡!”
皇帝面沉如水。他死死盯著地上的丞相。
“去。”皇帝冷冷吐出一個字,“把丞相昨天的摺子拿來。”
大太監一路小跑。片刻後,捧著幾本奏摺回到大殿。
幾個翰林院的老學士被叫上前。他們拿著放大鏡,將賬冊上的批註和奏摺上的字跡,一筆一劃地比對。
大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
半炷香後。幾個老學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回......回皇上。”老學士聲音打顫,“筆鋒走勢,頓挫習慣......確、確實是丞相大人的親筆!”
丞相身子猛地一晃。他跌坐在地上,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
證據確鑿。鐵案如山。
皇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全是凜冽的殺機。
“來人!”皇帝怒吼,“將柳從安、趙衡,即刻押入天牢,秋後問斬!”
禁軍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兩人拖了下去。柳從安被押走時,死死盯著丞相,眼神里透著怨毒。
“丞相禁足府中,交由三司會審!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丞相被人架了出去。原本高高在上的三朝元老,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跪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十年了。我揹負著罵名,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活了十年。
“陳硯。”皇帝看向我,語氣緩和了幾分,“你作弊之嫌已洗清。你父親陳奉的舊案,朕即刻下旨,啟動重審程式。”
我重重地磕頭,額頭貼在冰冷的青磚上。
“草民,叩謝皇恩!”
我剛要起身。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喧譁聲。
一個穿著破舊軍裝、缺了一條胳膊的老人,不顧禁軍的阻攔,死命闖上了大殿。
他滿臉是血,撲通一聲跪在沈驚鴻身邊。
我認出來了。他就是當年拼死藏下賬冊的陳父舊部,王叔。
“將軍!”王叔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天牢那邊出事了!有人買通了獄卒,要殺柳從安滅口!”
10
大殿內再次掀起軒然大波。
“滅口?誰敢在天牢重地殺人!”皇帝猛地站起身,龍顏大怒。
王叔捂著流血的肩膀,咬牙切齒地說。
“回皇上!殺手已經被錦衣衛按住了!但柳從安還是被捅了一刀,現在生死未卜!”
沈驚鴻眉頭一皺,立刻轉頭看向錦衣衛統領。
統領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地。
“皇上,殺手是個死士。被抓時本想咬毒自盡,被臣等卸了下巴。”統領稟報。
沈驚鴻大步走到殿門口。她看了一眼被押上來的殺手,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凌厲。
“我認得他。”沈驚鴻指著殺手手腕上一個刺青,“這是丞相府私兵的印記!”
她轉頭看向皇帝,聲音冷得像冰。
“不僅如此。三年前在北疆戰場,我曾見過此人,和韃靼人的探子秘密接頭!”
此言一齣,滿朝文武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貪汙救災糧已經是死罪,私通敵國,那是誅十族的大罪!
皇帝氣極反笑。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香爐。
“好!好一個三朝元老!”皇帝怒吼,“錦衣衛聽令!即刻包圍丞相府,給朕挖地三尺地抄!”
兩個時辰後。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大殿內燈火通明,百官誰也不敢動彈。
錦衣衛統領帶著一身寒氣,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內。
他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鐵匣子。
“皇上!臣等在丞相府書房的密室中,搜出了這個!”
統領開啟鐵匣。裡面是一疊密信。
皇帝親自走下龍椅,拿起密信翻看。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收件人是北疆韃靼首領。”皇帝咬著牙,把密信狠狠砸在地上。
“他竟然和韃靼人約定,等科舉舞弊案攪亂京城局勢後,裡應外合,起兵謀反!”
鐵證如山。
丞相通敵謀反的罪名徹底坐實。
“傳朕旨意!”皇帝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丞相一黨,通敵叛國,即刻打入死牢!科舉舞弊案、十年救災糧貪腐案、謀反案,三案並查!所有涉案人員,一律嚴懲,絕不姑息!”
百官齊刷刷跪倒在地。高呼萬歲。
我跪在人群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壓在心頭十年的大山,終於碎了。
皇帝重新坐回龍椅上。他看著滿地狼藉,揉了揉眉心。
“科舉之事,關乎國本。”皇帝沉聲下令,“司禮監,即刻重新拆封本屆所有考生試卷。朕要親自重閱!”
大太監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司禮監的人在庫房的角落裡,找到了被人藏起來的,我的真試卷。
試卷被呈上御案。
皇帝展開那份帶著淡淡沉香味道的卷子。
大殿內靜悄悄的。只有皇帝翻閱紙張的聲音。
突然,皇帝的手停住了。他看著試卷上的文章,眼睛越睜越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皇帝看到了什麼。
“好......好文章!”皇帝突然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里滿是震撼。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我。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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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珠璣!振聾發聵!”
皇帝拿著我的試卷,激動得在龍案後走來走去。
“這文章裡,不僅有治國安邦的良策。”皇帝指著試卷,“更提出了北疆屯兵禦敵的具體方略!連軍屯的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讚賞。
“陳硯,你一個寒門書生,如何懂這些邊關軍務?”
我磕了個頭,不卑不亢地回答。
“回皇上。草民這十年,除了讀書,便是研究大淵朝的地誌軍情。”我深吸一口氣,“草民無一日敢忘國憂。”
皇帝龍顏大悅。
“好!好一個無一日敢忘國憂!”皇帝大笑出聲,“朕宣佈,欽點陳硯為本科狀元!賜金花烏紗,遊街跨馬!”
三天後。放榜之日。
我穿著大紅的狀元服,騎著高頭大馬,走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
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聽說了嗎?這是咱們大淵朝開國以來,第一個寒門出身的狀元郎!”
“老天有眼啊!他父親的冤案也平反了!”
歡呼聲、恭賀聲不絕於耳。我騎在馬上,看著萬里無雲的晴空,眼角微微溼潤。
遊街結束後,皇帝在瓊林宴上召見了我。
“陳硯,朕欲賜你翰林院編修之職。”皇帝笑著說,“留在京城,在朕身邊做個近臣,前途無量。”
滿朝文武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翰林院編修,那可是未來入閣拜相的必經之路。
我卻後退一步,撩起官服下襬,重重跪在地上。
“草民,叩謝皇恩。但草民斗膽,想向皇上討一個外放的差事。”
皇帝愣住了:“你想去哪?”
“草民請求,去北疆任兵備道!”我抬起頭,聲音堅定,“草民願去邊關,幫沈將軍守住大淵的國門!”
此言一齣,滿朝譁然。
放著京城的清貴官不做,跑去苦寒的北疆吃沙子?這人瘋了嗎?
武將佇列裡。沈驚鴻猛地抬起頭。
她死死盯著我。那雙在千軍萬馬前都不曾退縮的眼睛,此刻瞬間紅了。
皇帝看著我,又看了看沈驚鴻。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大笑起來。
“好!朕準了!”
當晚。鎮北將軍府。
沈驚鴻推開房門。她走到床邊,從貼身的暗袋裡,拿出了那個洗得發白的乾糧袋。
她小心翼翼地倒出那半塊硬邦邦的糠餅。
指尖輕輕蹭過粗糙的餅面。沈驚鴻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12
第二天清晨。我剛在客棧收拾好行囊,房門就被敲響了。
我推開門,愣住了。
沈驚鴻沒有穿她那身冰冷的銀甲。她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裙,長髮用一根木簪挽起。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舊乾糧袋。
“阿禾?”我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你怎麼來了?”
沈驚鴻走進屋。她把乾糧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那半塊糠餅。
“這半塊糠餅,我帶了整整十年。”沈驚鴻看著我,聲音很輕,卻很沉。
“從江南的死人堆,帶到北疆的屍山血海。”她眼眶微紅,“多少次,我彈盡糧絕,差點死在戰場上。我都捨不得吃它。”
我心頭一酸。
“阿禾,當年我省下半塊糠餅,只是舉手之勞。”我輕聲說,“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麼。”
“不,我欠你的,是一條命。”沈驚鴻突然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著我。
“當年隨軍走的時候,我攥著你的袖子說過,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現在,我不僅要報恩。”沈驚鴻抓住我的手,“我還要和你一起守北疆。一起給當年死在饑荒裡的百姓,一個交代。”
我反握住她的手。常年握劍的老繭磨著我的掌心,卻讓我覺得無比踏實。
“好。”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們一起守。”
就在這時,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唱喏聲。
“聖旨到——”
宮裡的掌事太監,滿臉堆笑地捧著明黃色的聖旨,走進了院子。
客棧裡的掌櫃和夥計嚇得跪了一地。
太監走到我和沈驚鴻面前。他沒有擺架子,反而笑得像朵花。
“恭喜陳狀元,恭喜沈將軍。”太監展開聖旨,“陛下有旨,二位接旨吧。”
我拉著沈驚鴻跪下。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忍不住心跳加速。
13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監清朗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
“狀元陳硯,才堪大用,特授北疆兵備道。鎮北將軍沈驚鴻,精忠報國,勞苦功高。”
太監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朕聞二位患難相識,情深義重。特賜婚二位,擇日完婚,共赴北疆!欽此!”
我雙手接過聖旨,手心全是汗。
沈驚鴻轉頭看著我。她冷峻了十年的臉龐,終於綻放出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
半個月後。京城十里紅妝。
皇帝特批,鎮北將軍府掛滿了紅綢。
洞房花燭夜。沈驚鴻穿著大紅的嫁衣,坐在床榻上。
我挑開她的紅蓋頭。昏黃的燭光下,她美得不可方物。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裡,依然死死攥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乾糧袋。
我忍不住笑了。
我走過去,輕輕拿走她手裡的乾糧袋,放在枕頭底下。
“阿禾,以後再也不用吃糠餅了。”我握住她的手,放在我的心口。
“我會給你做一輩子熱飯。再也不讓你挨餓受凍。”
沈驚鴻眼眶紅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頭埋進我的懷裡。
三個月後。北疆邊關。
冷冽的北風捲著大雪,像刀子一樣刮過城牆。
我穿著厚重的棉服,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蒼茫的雪原。
沈驚鴻穿著銀甲,大步走上城樓。她手裡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油紙包。
“嚐嚐。”她把紙包塞進我懷裡,笑著說,“我讓火頭軍新做的。”
我開啟紙包。裡面是一塊烤得金黃酥脆的糠餅,裡面還夾著厚厚的肉餡。
我咬了一大口,滿嘴流油。
“好吃。”我笑著把剩下的半塊遞到她嘴邊。
沈驚鴻就著我的手咬了一口。風捲著北疆的雪,落在我們兩人的肩頭,很快就白了頭。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看著遠處的風雪。
“哥,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甜的糠餅。”她輕聲說。
遠處的邊關,狼煙緩緩升起。那是換防的訊號。
我攥緊沈驚鴻的手。十指緊扣,再也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以後,這萬里河山,我們一起守。”我笑著說。
風雪中,兩人的身影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