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毛孩子說話後,我在寵物醫院殺瘋了_第2章 5監護室的門在我身後重新合攏
第2章
5.
監護室的門在我身後重新合攏。
團團的聲音像一根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蛛絲,斷斷續續地纏在我耳邊:
“他......趁媽咪去接電話......往我鼻子上蓋了張紙巾......”
“我聞到......好刺鼻的味道......然後就不能動了......”
“姐姐......好難受......”
我站在走廊裡,被兩個實習生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後背抵在冰冷的牆壁瓷磚上。
監護室的那扇玻璃窗裡,霍雨薇跪在團團面前,把臉埋進它蓬鬆的背毛裡,肩膀一聳一聳。
趙靖站在她身後,微微彎腰,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而陸邵庭。
團團口中那個“未婚夫”,此刻正坐在監護室角落的陪護椅上,翹著二郎腿看手機。
指尖在螢幕上劃來劃去。
表情鎮定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我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往上躥。
團團的手術是成功的。
我確信胃壁沒有任何損傷,取出異物後我反覆檢查了三遍內窺鏡畫面。
心跳驟升、瞳孔散大、呼吸急促......
這些症狀不像是術後感染或者胃壁穿孔。
倒更像是......中毒。
有人趁著剛才那陣混亂,對團團動了手腳。
而這個病房裡,唯一有機會、有動機、且剛才確實單獨靠近過團團的,只有陸邵庭。
“你們放開我。”
我用力掙了一下胳膊。
左邊那個實習生沒鬆手,反而捏得更緊了:
“溫禾,趙教授說了,你現在是停職觀察期,不能靠近手術室。”
“我沒想靠近手術室。”
我看著他,壓低了聲音:
“我要去調監護室的監控。”
“你他媽有病吧?”
右邊那個實習生嗤了一聲,直接把我往電梯方向一推:
“趙教授都說了是手術事故,你現在去調監控,是想說趙教授冤枉你?”
“你覺得自己一個實習生,有那個臉去挑戰一個全國知名的專家?”
他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撞擊聲。
砰——!
監護室的門被從裡面狠狠推開,砸在牆上彈了兩下。
霍雨薇衝出來,整張臉慘白一片。
她手裡的手機還在震動,螢幕上赫然亮著“爸”的備註。
“團團不行了......”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
“它......它剛才突然全身抽搐,然後就沒呼吸了......”
“趙教授說......說可能是術後併發症引起的呼吸衰竭......”
“要立刻搶救,但他說......說希望不大了......”
走廊裡頓時亂作一團。
護士推著搶救車往監護室裡衝,有人喊“腎上腺素準備”,有人喊“家屬在外面等”。
趙靖從監護室裡探出半張臉,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嘴角一扯,拋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溫禾,你最好祈禱團團能挺過來。”
“否則霍家的律師函,後天之前就會送到你桌上。”
他說完這句話,縮回頭,砰地甩上了監護室的門。
霍雨薇蹲在走廊上,雙手抱著膝蓋哭到喘不上氣。
陸邵庭終於收起手機,慢悠悠從監護室裡走出來,半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攬她的肩:
“薇薇,別哭了,狗......我是說團團,盡力就好。”
“你爸那邊我已經讓人打過招呼了,他現在在趕來的路上。”
“到時候讓趙醫生跟他們說清楚情況就行,不怪你。”
他說話的語氣很溫柔。
可我分明看見,他攬住霍雨薇肩膀的那隻手,指節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在緊張。
或者說,他在掩蓋某種即將得逞的興奮。
6.
不行!
我要阻止!
我閉上眼睛拼命回憶,團團的話......
“往我鼻子上蓋了張紙巾。”
“我聞到好刺鼻的味道。”
“然後就不能動了。”
什麼氣味能瞬間讓一隻麻醉初醒的狗呼吸驟停?
什麼東西能讓一隻剛做完胃鏡的狗心跳飆升到兩百?
我腦海裡飛速掠過內科課本上那些中毒症狀的鑑別表。
有機磷類——瞳孔縮小、流涎、肌顫。
不行。
氰化物——氣味苦杏仁,死於細胞窒息。
但團團是呼吸衰竭。
氨茶鹼中毒——心率飆升、呼吸急促、瞳孔散大、抽搐。
對。
完全對得上。
氨茶鹼過量會導致嚴重的中毒反應,特別是對於剛做完手術、代謝能力下降的動物。
可是......氨茶鹼是處方藥。
普通人弄不到。
除非這個人有醫療背景,或者有門路從醫院內部搞到。
陸邵庭。
京圈霍家準女婿,霍雨薇的未婚夫。
他為什麼要害一隻狗?
我突然想起剛才手術之前,霍雨薇在旁邊接的那通電話。
那時團團剛被推出來,趙靖還在對霍雨薇做“術後成功”的彙報。
霍雨薇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朝趙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走廊盡頭去接。
大概兩分半鐘。
就是那兩分半鐘裡,陸邵庭單獨和團團待在一起。
監護室裡那會兒來來往往的全是醫護人員,可我剛才從玻璃窗裡看見的那一幕已經說明了一切——所有人都圍著趙靖彙報資料的時候,陸邵庭就蹲在團團身邊。
他完全有機會。
而且......動機呢?
霍雨薇是霍家小公主。
霍家。
京市數一數二的豪門,產業橫跨地產、金融、能源。
可是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團團吸引走了。
沒時間關注陸邵庭。
所以他嫉妒?
不對。
想太多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團團救回來。
我剛要朝監護室那邊衝,突然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
是蹲在牆角的一隻醫院流浪貓。
三花。
尾巴上禿了一截,右耳朵缺了個角,髒兮兮地蹲在那兒舔爪子。
我認出它來了。
就是今天早上蹲在樓下嫌棄我買的那罐貓糧不夠新鮮的那隻。
它仰起腦袋,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喉嚨裡發出一串細碎的呼嚕聲:
“那個男的。”
“剛才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玻璃瓶,把裡面的水倒進了一張紙巾。”
“蓋在狗鼻子上的。”
“我看見了。”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你說什麼?”
三花貓甩了甩尾巴,漫不經心地舔了舔前爪:
“你們人類總以為我們貓什麼都看不見。”
“其實我們什麼都看得見。”
“只是懶得說。”
“那個男的往紙巾上倒的東西,有一股......”
它抽了抽鼻子,忽然皺起臉來做了個很嫌棄的表情:
“苦的。”
“比前兩天你們醫院藥房那個實習生打翻的瓶子裡的味兒還苦。”
我呼吸停了半拍。
藥房。
氨茶鹼注射液。
就在這家寵物醫院的藥房。
實習生打翻過。
這說明什麼。
說明陸邵庭手裡的藥。
就是從我們醫院藥房弄來的。
他提前就準備好了。
他早就在等今天這個“手術事故”的機會了。
混蛋。
我轉身就往藥房的方向衝。
7.
“溫禾你去哪兒!”
那個實習生在後面追我。
我不理他,一口氣衝到藥房門口,用力拍門。
藥房的張姐從視窗探出頭,一臉莫名其妙:
“小溫?你幹嘛呢?”
“張姐!你前兩天的值班記錄還在不在?”
“值班記錄?那玩意兒要留存的啊,怎麼了?”
“我、我懷疑有人從藥房私拿了氨茶鹼注射液。”
張姐的臉色一下變了。
她扭過頭,看了一眼藥架上的監控攝像頭。
然後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
“前天下午,陸先生確實來過藥房。”
“他說霍小姐有隻狗最近喘得厲害,想提前拿一支氨茶鹼備用,等趙教授開了處方再補單子。”
“我想著他是霍小姐的未婚夫,又是咱們趙教授的熟客,就......”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閃躲:
“就給了他一支。”
“小溫,這事有什麼問題嗎?”
我攥著藥房的窗沿,指甲幾乎嵌進鋁合金邊框裡。
“張姐。”
“你幫我個忙。”
“把那個監控錄影拷一份給我。”
“就前天下午陸邵庭來取藥的那一段。”
張姐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三分鐘後,我把隨身碟揣進白大褂兜裡,轉身往監護室跑。
監護室裡,趙靖正在做最後的搶救。
霍雨薇被陸邵庭攔在門外,整個人哭到脫力。
“薇薇,別進去了,趙醫生說了,團團的情況很不好。”
“你別看了,看了更難受。”
陸邵庭摟著她的肩膀,聲音溫柔得像一捧裹了糖的毒藥。
我跑到監護室門口,一把推開陸邵庭的胳膊,從霍雨薇身邊擠了進去。
“溫禾!你幹什麼!你現在是停職觀察期!”
趙靖在裡面聽見動靜,回頭瞪我。
我沒看他。
我直接走到團團面前,從口袋裡摸出一管藥劑。
腎上腺素。
剛才跑過急救室的時候順手從急救車上拿的。
我推開團團頸側的毛,精準地把針尖扎入皮下。
趙靖急了:
“你他媽在幹什麼!你瘋了嗎!腎上腺素對呼吸衰竭沒有用——”
“我知道。”
我頭也不回:
“但如果是氨茶鹼中毒呢?”
趙靖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監護室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我聽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氣音,像是什麼話被硬生生嚥了回去。
霍雨薇在門口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我回頭看著她:
“霍小姐,團團不是手術併發症。”
“它是被人下了毒。”
“有人在你出去接電話的那兩分鐘裡,用沾了氨茶鹼注射液的紙巾蓋住了它的鼻子,導致了急性中毒反應。”
霍雨薇的瞳孔劇烈收縮。
陸邵庭站在她身後,臉色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他反應快極了,立刻換上一副憤怒又心疼的表情:
“溫禾!你血口噴人也要有個限度!”
“你說我給狗下毒?我有病嗎?”
“那可是薇薇的狗!我馬上要跟她結婚了,我為什麼要害她的狗!”
“你說啊!”
他朝我逼過來一步,眼神凌厲。
而就在這時。
病床上那團蓬鬆的絨毛裡,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姐姐。”
團團醒了。
它艱難地掀開眼皮,琥珀色的眼睛霧濛濛地看著我,嘴巴動了動:
“......是他。”
“就是他。”
“他用手捂我的鼻子......有東西鑽進我的喉嚨裡......”
“好難受......”
“好難受......”
8.
霍雨薇聽見了。
雖然她聽不懂團團在“說”什麼。
但她聽得出那隻奄奄一息的狗在拼命叫,用盡全力喊出某種訴求。
她衝進監護室,跪在團團面前,雙手發抖地捧住它的臉:
“團團!團團!你怎麼樣!你哪裡不舒服!”
團團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腦袋往霍雨薇懷裡拱了拱。
然後努力地、緩慢地、無比艱難地......
把視線轉向了陸邵庭。
它盯著他。
琥珀色的眼底全是驚恐。
霍雨薇順著它的目光抬起頭。
她看著自己未婚夫的臉。
沉默了三秒鐘。
那三秒鐘裡,整個監護室的空氣都像結了冰。
然後她站起來,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陸邵庭。”
“團團剛才很害怕你。”
“團團跟我在一起八年,它從來沒有怕過任何人。”
陸邵庭的臉色徹底白了。
但他還在嘴硬:
“薇薇,你不能信一隻狗——”
“是,我不信狗。”
霍雨薇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脊背發涼。
她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點開一個紅色的APP圖示。
錄音。
按下了播放鍵。
下一秒,陸邵庭的聲音從揚聲器裡炸出來:
“......那就別讓她太操心。”
“團團要是死了,她至少能消停兩個月。”
“婚期照舊就行,反正霍家那邊......”
霍雨薇按下暫停鍵。
空氣凝固了。
陸邵庭嘴唇翕動了兩下,喉結瘋狂滾動,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霍雨薇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團團進醫院那天晚上,你在書房打的這通電話。”
“我本來在書房門口想給你送湯。”
“聽見了。”
“我以為你在談生意,沒當回事。”
“後來團團手術成功,你比誰都沉默。”
“剛才你在監護室蹲在團團旁邊的時候,我出去接電話,接了不到三分鐘。”
“回來之後團團就出事了。”
她看著他,眼淚終於從眼眶裡砸下來:
“陸邵庭。”
“你為什麼要害團團。”
陸邵庭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監護室的玻璃窗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渾身都在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霍雨薇的手機裡還存著那段錄音。
而我在兩分鐘前剛剛從藥房拿到了他私拿氨茶鹼的監控錄影。
兩條證據鏈,直接把他釘死。
“薇薇......你聽我解釋......”
陸邵庭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在磨喉嚨:
“那通電話是我跟朋友瞎開玩笑的......我、我沒那個意思......”
“至於團團,我怎麼可能害它呢?那可是你養了八年的——”
“陸邵庭。”
霍雨薇打斷他,語氣忽然平靜下來。
那種平靜比剛才的崩潰更瘮人。
“你現在走。”
“我們解除婚約。”
“公關稿我今晚讓法務擬好,你明天之前搬出我的公寓。”
“以後......”
她閉了一下眼:
“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陸邵庭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灰。
他張了張嘴,像是還想爭辯什麼。
但霍雨薇已經轉過身,蹲回了團團面前,把整張臉埋進狗狗的毛裡。
趙靖這時候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霍小姐,那個......團團現在雖然醒了,但還需要進一步——”
“趙教授。”
霍雨薇頭也不抬,語氣冷淡得像變了個人:
“剛才你女兒或者你家裡人打電話來了。”
“讓你回個電話。”
趙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了個乾淨。
他僵在原地,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嘴唇哆嗦了兩下,轉身快步走出了監護室。
走廊裡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什麼?法院的傳票?”
“怎麼會......”
9.
聲音漸遠。
監護室裡只剩下監護儀平穩的滴答聲,以及霍雨薇壓抑的抽泣。
我站在原地,攥著腎上腺素空管,白大褂後背的汗已經冷透了。
“......姐姐。”
團團的聲音又響起來。
比剛才清晰了一些:
“謝謝你救我。”
“我會讓媽咪給你買好多好多罐頭的。”
“金槍魚味兒的。”
我蹲下去,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耳朵:
“我不要罐頭。”
“你好好活著就行。”
霍雨薇抬起頭看我,眼眶通紅,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是......溫禾,對嗎?”
“謝謝你。”
“要不是你......團團今天就......”
她說到這裡又哭了。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你剛才那段錄音才是關鍵。”
霍雨薇抹了一把眼淚,忽然從地上站起來,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溫禾,你以後想留在這兒工作嗎?”
我一愣。
“我是說,這家醫院。”
她看著我,目光認真得讓我有點發怵:
“你今天救了我家團團,這個人情我記著。”
“你要是想留在這兒,我可以跟我爸打個招呼。”
“這家醫院的院長跟我家有合作,說句話的事兒。”
“而且......”
她看了一眼走廊盡頭趙靖消失的方向:
“剛才趙靖接的那個電話,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法院的傳票,我猜的。”
“他之前有幾臺手術疑似有資料造假的問題,我爸那邊早就有人遞過材料了,只是一直沒動他。”
“今天團團這事兒是導火索。”
“他蹦躂不了幾天了。”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從手術室到監護室,從內窺鏡到氨茶鹼,從趙靖到陸邵庭。
短短幾個小時,我的人生像被按了加速鍵。
團團在病床上打了個小哈欠,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
“姐姐,你就答應媽咪吧。”
“她可厲害了。”
“你要是留下來,以後你就是我的專屬醫生了。”
“我每天找你玩。”
“我還可以幫你聽懂別的貓貓狗狗說什麼話。”
“雖然你本來就聽得懂。”
我笑了一下。
然後轉向霍雨薇,點了點頭:
“好。”
“謝謝你,霍小姐。”
霍雨薇擺擺手:
“叫我薇薇就行。”
她又蹲下去,把臉貼在團團的後背上,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監護儀跳動的綠色波形終於平穩下來。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可我心裡有一塊地方忽然亮了一下。
後來。
後來的事情進展得比我想象中快。
趙靖在第二天就被醫務科停職審查了。
藥房張姐的監控錄影和我當時手術的完整影片都被調出來做了交叉比對。
團團術前術後的所有資料指標都顯示,它的症狀沒有任何一個指向“胃壁穿孔”或者“術後感染”。
趙靖的資料造假調查持續了半個多月。
最後爆出來的東西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嚴重。
他過去五年裡至少有三臺腫瘤誤診手術,其中兩例因為他的堅持“安樂死”導致寵物主人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
那些病例裡,有一隻金毛和一隻布偶貓,當初的B超影像和他後來提交的材料完全對不上。
證據鏈一拉,事情就兜不住了。
霍家的法務團隊在背後推了一把,趙靖的行醫資格證被吊銷,還面臨民事賠償訴訟。
而陸邵庭那邊更慘。
霍雨薇當天晚上就讓法務擬瞭解除婚約的宣告,連夜發了公關稿。
京圈那幫人最擅長看風向,聲明發出去的第二天早上,陸家名下的幾個專案就開始被陸續叫停。
霍家老爺子的手段乾淨利落。
用霍雨薇後來跟我聊天時的話說:
“他想拿團團的命來換我的注意力。”
“那他就拿自己的前程來還。”
10.
團團恢復得很快。
氨茶鹼中毒雖然兇險,但發現及時,注射腎上腺素的時機也對,後續又輸了幾天液,很快就能下地跑了。
它每天在醫院裡晃悠,尾巴搖得像螺旋槳,見到每一個穿白大褂的都要湊上去聞一聞。
然後繞到我腳邊蹲下,仰著頭跟我說:
“姐姐,今天那個胖醫生說中午食堂有紅燒肉。”
“可惜狗不能吃紅燒肉。”
“姐姐你能幫我偷一塊嗎?”
我每次都捏著它的耳朵說不能。
它就耷拉著尾巴走開,兩分鐘後又跑回來:
“那罐頭呢?罐頭總能吃了吧?”
霍雨薇每天下午都來陪它,帶著各種各樣的零食和玩具。
有時候她會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邊摸團團的頭一邊跟我聊天。
聊霍家的事,聊她和團團認識的經過。
八年前她還在讀大學,在路邊撿到一隻渾身是泥的小柴犬,抱回家洗乾淨才發現它耳朵上有個小小的豁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
那段時間她爸媽剛離婚,她一個人在公寓裡住了三個月,每天跟那隻小狗說話。
“團團那時候才這麼點兒大。”
她用手比了個十幾釐米的高度:
“每天我回家它就趴在門口等著,哪怕我凌晨兩點回來,它也醒著。”
“它是我那段時間唯一能說話的物件。”
她說到這裡笑了一下,低頭看著睡在她腿上的團團:
“所以它對我而言從來不是寵物。”
“是家人。”
我坐在她旁邊,懷裡抱著一本還沒翻開的《小動物內科學》,看著她跟團團蹭在一起的畫面,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鬆動。
就那種......終於被接納了的感覺。
後來我正式從實習生轉正了。
院長親自籤的聘用合同。
霍雨薇沒走關係,但她的態度擺在那兒,加上團團這事兒在醫院內部傳得沸沸揚揚,誰都知道溫禾這個新人“有點東西”。
只是“有點東西”的具體內容,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解釋過。
聽得到動物說話這件事,說出去也沒人信。
不如不說。
正式入職那天,霍雨薇帶著團團來醫院做例行復診。
團團蹲在檢查臺上,尾巴拍著桌面,聲音精神抖擻:
“姐姐!我好了!”
“你看我!我還能轉圈!”
它當場表演了一個原地轉圈。
轉完三圈之後一頭撞在檢查臺的擋板上,懵了兩秒鐘,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搖尾巴。
霍雨薇在對面笑得前仰後合:
“團團你在幹嘛呢?”
“我給它檢查。”
我一本正經地拿著聽診器貼到團團胸口,假裝在聽心音。
實際上我在聽團團絮絮叨叨地抱怨:
“姐姐你昨天值班到幾點呀?”
“我半夜醒了兩次,媽咪說你也還沒回家。”
“你什麼時候能跟我一樣早睡早起?”
“我們狗都是十點前睡覺的。”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霍雨薇歪了歪頭:
“笑什麼呢?”
“沒什麼。”
“團團心跳很平穩,恢復得非常好。”
“以後可以帶它多出去走走,別讓它老悶在家裡。”
霍雨薇點點頭,把團團從檢查臺上抱下來,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我:
“對了溫禾,下週我爸要辦個家宴,請了一些合作方和朋友。”
“你來吧。”
我一愣:
“我?”
“你救了我家團團,我爸說想當面謝謝你。”
“順便......”
她眨了眨眼,笑容裡帶著一點只有我們兩個才懂的神秘:
“我爸最近養了只鸚鵡,脾氣特別差,見人就罵。”
“你有空來幫我想想,那鸚鵡到底在罵什麼。”
我也笑了。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縫裡漏進來,一格一格地鋪在白色地磚上。
團團在霍雨薇腳邊打了個滾,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我蹲下去撓了撓它的肚子,它舒服得直哼哼:
“姐姐你這手法比我媽咪專業多了。”
“考慮一下做全職擼狗師嗎?”
“工資我出,一天十罐金槍魚罐頭。”
我捏著它的耳朵把它拎起來:
“你是狗,不能吃那麼多罐頭。”
“我抗議。”
它耷拉著耳朵。
然後又精神抖擻地豎起尾巴:
“那半罐行不行?”
霍雨薇在旁邊看我對著團團自言自語做各種表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溫禾。”
“你跟團團溝通得可真好。”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能聽懂它說話呢。”
我抬起頭,在滿室的陽光裡看著她,笑了笑:
“也許呢。”
團團在我懷裡拱了拱,把溼漉漉的鼻尖貼在我手心裡。
然後在我耳邊清清楚楚地說了一句:
“姐姐,我就知道你能聽見。”
“以後我也幫你聽。”
“這個醫院裡所有貓貓狗狗的秘密,我都能幫你打聽。”
“我可是這片的狗王。”
我揉著它毛茸茸的腦袋,沒說話。
但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
好啊。
那你可要說話算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