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他紅着眼求我別嫁_第二章 5姨娘臉上的笑僵住了
第二章
5
姨娘臉上的笑僵住了。
父親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沈婉眼睛睜得圓圓的,看看那人又看看我,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而傅懷安——
我餘光瞥見他站在院門那頭,那副淡然的神色卻在一瞬間裂開了。
他的眉峰猛地聚攏,目光從那人的臉上移到我的臉上,像在確認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父親這才反應過來,顯然是沒想到此等大人物居然會到這裡來,趕忙跪拜。
“臣,拜見王爺!”
院裡的眾人這才紛紛跟著父親跪下。
“都平身吧!”
王爺彎下腰扶起我,
“蕭景延,幸會,沈大小姐。”
蕭景延。
這三個字落進耳朵裡的時候,我心頭猛地一跳。
蕭景延——當今聖上的胞弟,封地三州,掌北境十萬兵馬。
京中人人都知道這位王爺性子冷,不近女色,府裡連個侍妾都沒有,朝中多少人想把女兒塞進王府都碰了一鼻子灰。
可他此刻就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
“沈大小姐,”他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那日在山道上,是我救的你。”
我抬眼看他。
“還記不記得一年前的宮宴上,你作了一首《詠梅》,因此得了太后的賞賜?”
“那晚我坐在對面,隔著滿殿的燈火看了你很久。”
他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從那以後,我一直在偷偷關注你。”
我忽然覺得鼻尖發酸。
原來是他。
那天在山道上接住我的人,那個讓我莫名覺得安心的人,是他。
“王爺,”傅懷安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他擋在我和蕭景延之間,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沈大人已經為沈大小姐尋到一門不錯的親事了,再說您貴為王爺,跑到人家門前來求親,這......不合規矩。”
蕭景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平淡淡的,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
“傅將軍,”他說,
“你要娶的是沈家二小姐,聘禮都抬進院子了,沈大小姐的婚事,與你何干?”
傅懷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又被生生嚥了回去。
“......我只是好心提醒王爺,”傅懷安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他紅著眼睛看向我,他的眼神很複雜,我不知道是不甘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這種事情希望沈大小姐也能好好考慮,免得日後後悔。”
我把懷裡的書放回箱子裡,走到蕭景延面前,仰頭看著他。
“王爺那日在山道上救了我,我還沒謝過您。”
蕭景延低頭看著我,目光溫和:“不必謝。”
我頓了一下,然後說:
“王爺的提親,我答應了。”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傅懷安站在原地,面色煞白。
那雙平日裡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色。
茫然,難以置信。
“沈微——”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轉過頭看著他。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傅將軍,兩日後是你和婉兒的大喜之日,我也恭喜你們。”
“我祝你和婉兒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他像被什麼東西劈面砸中了一樣,整個人晃了一下。
蕭景延站在我身側,輕輕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讓人安心。
“好!那聘禮明日送到!”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大,故意讓滿院子的人都聽見了。
“我的王妃,不能受半點委屈。”
6
兩日後,傅懷安和沈婉大婚。
同一天,王府的聘禮也抬進了沈府的大門。
一百二十八抬,朱漆描金,比傅懷安那幾十口樟木箱子多出整整一倍。
姨娘站在門口,表情複雜。
父親倒是難得地多看了我幾眼,像重新認識這個女兒似的。
我看著他鬢邊新生的白髮,到底沒有把重話說出口。
前世我被姨娘害死的時候,他雖沒有難過太久,卻也是真真切切為我掉過眼淚的。
這一世,我不會為難父親,但他也別指望我能把他撈回京城。
我嫁給蕭景延那日,京城的秋陽鋪了滿城。
王府的迎親儀仗從朱雀大街一路排到沈府門前,一百二十八抬聘禮在前頭開路,硃紅色的帷幔沿著街巷兩側垂落,風一吹便掀起細浪般的波紋。
蕭景延騎著馬走在前面,我透過轎簾的縫隙瞥見他的背影。
他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立在風裡的青松。
沿途的百姓擠在街邊探頭探腦,有人嘀咕:
“王爺娶妻了?不是說他不近女色麼?”
“聽說是沈家的大小姐,就是那個要被貶到嶺南去的沈侍郎的女兒。”
“乖乖,沈家這是走了什麼運道?”
我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到了王府正門,蕭景延翻身下馬,親自走過來掀開轎簾。
他把手遞給我,掌心乾燥溫熱,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
他牽著我跨過火盆,踩著地上厚厚的紅氈一步步走進正堂。
兩旁賓客的祝禱聲和說笑聲潮水般湧來,我在一片喜氣洋洋的紅色裡只覺得心裡從未有過的安定。
拜天地的時候,我聽見他在我身側低聲說了一句:
“沈微,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沒應聲,只是在起身時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立刻攥緊了,像是怕我跑掉似的。
洞房花燭夜,他掀開蓋頭的時候,龍鳳燭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累不累?”
他坐在我身邊,伸手替我取下頭上那頂沉甸甸的鳳冠。
金絲攢珠的冠子一摘下來,我整個人都鬆快了,長長吁了一口氣。
他笑了,指尖蹭過我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紅痣,動作輕得像在碰一片剛落下來的花瓣。
“你笑什麼?”我偏頭看他。
“笑你方才拜堂的時候,步子邁得比我還大。”
他眼裡盛著細碎的光,
“旁人新娘子都走得慢悠悠的,你倒好,恨不能三步跨到堂前。”
我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抿了抿嘴:
“那是我緊張。”
“緊張還走那麼快?”
“越緊張越快。”
他又笑,笑完了忽然正色看著我。
燭火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界的影子。
“一年前宮宴上,你坐在沈家的席位上,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裙子。”
“那首《詠梅》唸到第三句的時候,你抬了一下眼,正好看向我這邊。我當時就想——沈大小姐的眼睛真亮。”
我愣了一下:
“我那天......都沒看清你的臉。”
他笑著收回手,替我攏了攏散下來的一縷碎髮,
“但是我一直在看你。”
我的耳根一下子燙了起來。
那天晚上他跟我講了很多事。
說他怎麼暗中打聽我的訊息,聽說我爹被貶嶺南後怎麼連夜調了三百親衛準備南下,說他那天接住我的時候,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要是你沒趕上救我呢?”
我靠在他懷裡問。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沒有要是。”
我閉上眼,聞著他衣襟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氣。
7
婚後的日子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蕭景延雖是王爺,卻並不擺什麼架子。
王府裡沒有太妃在上頭壓著,也沒有側妃侍妾添堵。
府中上下百多號人,管事嬤嬤姓周,是個爽利的中年婦人,頭一回見我便笑呵呵地說:
“王妃,王爺吩咐過了,府裡的事全憑您做主,您說東咱們絕不往西。”
我起初還有些不習慣。
前世在將軍府做當家主母,事無鉅細都要親自操持,妯娌們卻還在背後挑三揀四。可在王府不同,周嬤嬤辦事麻利周到,賬目清楚明白,我不過略略過一眼,她便已經把府裡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
閒下來的日子反而讓我有些不踏實。
有一日午後,我坐在暖閣裡翻看我娘留給我的那幾本舊書。
扉頁上她的字跡娟秀端正,一筆一劃都寫得極認真。
我翻到其中一本《齊民要術》的時候,忽然想起前世在將軍府管賬的經歷。
那時候傅懷安出征在外,府裡田莊鋪子的進項都歸我打理。
我花了整整三年的功夫,把將軍府名下的六間鋪子從虧損扭轉為盈餘,又盤下了城南兩間位置不錯的空鋪面,改做茶葉和綢緞生意。
利潤一年比一年厚,可傅懷安從不過問,也從不誇我一句。
他只在意他的兵馬和軍務,府裡的銀子夠花就行了,至於怎麼掙來的,他從不在乎。
前世那些手藝和門路,如今還清清楚楚地裝在我腦子裡。
我合上書,坐直了身子。
那天晚上蕭景延回來得很晚,北境送來一批軍報,他在書房裡忙到將近子時。
我讓廚房溫著一盅蓮子羹,聽見他推門進來,便端著碗迎了上去。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今天這羹熬得比往日稠。”
“是我看著火候的。”
我坐在他對面,斟酌了一下措辭,
“景延,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放下碗看著我,目光專注:“你說。”
“我想在京城做點生意。”我手指繞著衣帶上的穗子,
“府裡進項雖夠用,可我閒著也是閒著。”
燭火映在他眼底,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想做便做,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你不覺得......我這個王妃拋頭露面做生意,丟王府的臉面?”我試探著問。
他伸手過來,在我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誰說的?我巴不得你有點事情忙,省得整天悶在府裡胡思亂想。再說了,”
他頓了頓,眼裡帶了些促狹的光,
“你要是真把生意做大了,我以後還能靠王妃養著呢。”
我被他逗笑了,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8
第二日我便帶著周嬤嬤出了門。
京城的東市我前世走過無數遍,哪條巷子的鋪面值錢、哪家掌櫃靠得住、哪個地段人流量旺,我心裡一本清賬。
花了三天功夫,我在東市靠南的位置盤下了一間兩層的鋪面,一樓做店面,二樓做茶室。
前任東家是個做綢緞生意的南邊人,回鄉急售,鋪子的格局方正敞亮,只消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
我又託周嬤嬤從南方尋了兩個懂茶的師傅來,一個姓陳,一個姓趙,都是做了二十年茶葉生意的老手。
陳師傅負責收貨品鑑,趙師傅負責炒制拼配。
鋪子開張那天,蕭景延還特意推了兵部的例會來給我撐場子。
鋪子開了三個月,口碑漸漸起來了。
我進的茶都是產地直收,價格比那些經了幾道中間商的鋪子便宜兩成,品質卻只高不低。
再加上我讓人在二樓茶室裡擺了書架,放了些詩文集子,又設了幾張圍棋子,文人墨客們漸漸把這裡當成了雅集之處。
有人喝了茶覺得好,回去寫首詩,第二天便有一撥人慕名而來。
我趁熱打鐵,又盤下了隔壁一間空鋪面,打通了做書肆。
賣的是各種新刻的話本子、筆記雜談,還有一些市面上不常見的孤本抄本。
我自己手抄了幾本我娘留下的舊詩集放在店裡寄賣,不到半個月便被人買走了,那人還留了張條子問還有沒有。
鋪子名聲出去了,來找我合作的人也多起來。
有南邊的茶商想借我的路子進京,有北邊的皮貨商想跟我合開分號。
我挑了幾家靠譜的,簽了契書定了分成,生意越做越大。
到第二年開春的時候,我的茶舍兼書肆已經在京城開了三家分號。
東市的總店二樓重新修整過,闢出半間做賬房,半間做庫房,堆滿了從各處收來的好茶。
陳師傅和趙師傅各自帶了兩三個徒弟,忙得腳不沾地。
這天我照例去總店查賬,剛在賬房坐下,夥計便探頭進來通傳:
“王妃,外頭有位客人說是您的舊識,想見您。”
我放下賬本:“誰?”
夥計撓了撓頭:“看樣子是個貴人,他說他姓傅。”
我的手指在賬頁上停了一瞬。
“讓他進來吧。”
不多時,傅懷安走了進來。
他在我面前站定,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滿牆的賬冊上,又移回來。
“聽說你開了幾間鋪子,”他開口,嗓音有些啞,
“生意做得很大。”
“還好。”我重新翻開賬本,蘸了墨繼續往下寫,
“傅將軍今日來,是買茶還是買書?”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我來看看你。”
我筆尖頓住,抬起頭看著他。
鋪子外頭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肩上,襯得他面色有些發白。
他眼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青,整個人比半年前瘦了一圈,下頜的線條更硬了,眼窩也更深了一些。
“沈微,”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
“我聽說你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鋪子開了好幾家,京城裡好多人都誇你能幹。”
“都是託王爺的福。”
我垂下眼繼續寫字。
“王爺......”
他咀嚼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牽了一下,像在忍什麼。
“他對你好不好?”
“王爺對我很好。”
又是一陣沉默。
9
賬房裡靜得能聽見墨汁落在紙上的輕微聲響。
他終於又開口了:
“我跟婉兒......過得不太順,她總覺得我心裡還有別人,整天哭哭啼啼的,哪裡有將軍府主母的樣子?”
我的筆尖沒有停。
“她總疑心我,我在書房待晚了她便來敲窗子,我出門練兵她便派人盯著。”
“婆母嫌她出身不夠,言語上多有怠慢,她就寫信跟孃家訴苦,還天天逼我給嶺南那邊寄銀子。”
我擱下筆,抬頭看著他:
“傅將軍,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沈微,”他的聲音發顫,
“我......有些後悔,你是個好女人,其實我心裡......”
“傅懷安,”我開口,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早就翻篇了的事,
“這一世我已經成全你了,你娶了她,我也嫁了真正對我好的人,我們各得其所,沒什麼不好。”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回去吧。”我重新拿起筆,蘸了墨,低頭繼續寫賬,
“婉兒還在府裡等著你。別讓她等太久。”
他站了很久。
久到我寫完了三頁賬,窗外街市的喧鬧聲都換了一茬,他才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我說了一句:
“微兒,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的筆尖在紙面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傅將軍請自重,以後還請稱呼我為王妃。”我說。
他走了。
我放下筆,看著那個墨點慢慢暈開。
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街上的人聲車馬聲像水一樣流過來又流過去。
我把那頁紙揭下來揉了,重新鋪了一張新的,繼續寫賬。
那之後傅懷安又來過兩次。
一次是託人送了一包栗子糕來,用油紙包著,麻繩紮緊,和我小時候吃過的那家鋪子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讓夥計把栗子糕分給了店裡的小學徒們吃。
第二次是他自己來的,帶了幾本書,說我孃的詩集再版了。
我沒收。我讓周嬤嬤告訴他,我孃的詩集我自己已經印過三百本了,鋪子裡還賣著呢,他若想要可以按市價買一本。
從那以後他再沒有來過。
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
到第二年秋天,我的茶舍已經在京城開了五家分號,城東城西各有一家,城南一家,城北新開了一家。
我還跟江南的織造商簽了長期契書,在茶舍旁邊搭賣綢緞和繡品,生意更上一層樓。
年底盤賬的時候,五家鋪子的淨利加起來有三千多兩銀子。
周嬤嬤捧著賬本笑得合不攏嘴:
“王妃,您這哪裡是做買賣,您這是在印銀子啊。”
我笑了笑,翻著賬冊心裡卻另有打算。
我把利潤的三成拿出來,在城西買了一塊地,打算開一間專門收容孤寡女子的繡坊。
前世我被姨娘和妯娌們擠兌的時候,見過太多無依無靠的女子,或被夫家休棄,或父母雙亡無處容身。
我那時候自身難保,什麼也做不了。
如今我手上有了銀子有了人脈,這件事不能再等了。
蕭景延知道後,什麼也沒說,第二天便讓工部的人幫我畫了繡坊的圖紙。
繡坊開了大半年,陸續收容了二十幾個女子。
其中有幾個繡工極好的,我便讓她們接外面的活計,工錢照開,管吃管住。
做得好的便提拔做師傅,帶著後來的新人一起做。
到了第三年春天,繡坊出品的繡品在京城已經有了名號,不少人專門尋到城西來買,說比外頭鋪子裡的針腳細密多了,花樣也新穎。
我去繡坊那天,正趕上幾個姑娘在院子裡曬繡線。
春天的太陽暖洋洋的,她們坐在廊下一邊理線一邊說笑,看見我便紛紛站起來行禮:“參見王妃!”
我擺了擺手讓她們坐,自己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牆角的幾株桃樹開了花,粉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有幾個小姑娘蹲在地上撿花瓣玩。
廚房裡飄出燉排骨的香氣,有人吆喝著開飯了,廊下便呼啦啦跑過去一串人。
周嬤嬤站在我身邊,看著那場景感慨了一句:
“王妃,您這是給她們造了一個家啊。”
我沒說話,只是伸手接了一片落在肩頭的桃花瓣。
風從院子那頭吹過來,帶著飯菜的香氣和姑娘們的笑聲,暖融融地撲在臉上。
10
當天晚上回了王府,蕭景延在書房等我。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見我進來便揚了揚:
“北境來的,說是茶舍的分號已經開到了關外,那邊的將士們喝了你的茶,託我轉告你一聲——好喝。”
我忍不住笑出來:
“你那些手下倒會拍馬屁。”
“可不是拍馬屁。”
他放下信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頭頂上。
“沈老闆如今是京裡數得上號的富商了,連聖上都聽說過你的事了。”
“聖上?”我微微一驚。
“嗯,今日在御前議事,他忽然問了一句,說王妃開的茶舍是不是叫‘問雪齋’,底下人都說好。還說你辦的繡坊收容孤女,是積德的事。”
蕭景延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得意,
“我當時面上沒什麼,心裡可高興壞了。”
我轉過身看他,仰著頭:
“你高興什麼?”
他低頭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
“高興我眼光好。當年在宮宴上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同尋常的女子不一樣。”
我笑著拿拳頭輕輕捶了他一下,被他攥住手腕,拉到懷裡。
窗外春夜溫柔,桃花落了滿院。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前世枯坐在將軍府的那些夜晚,想起傅懷安冷冰冰的目光。
那些事情如今想起來竟像是隔了一輩子那麼遠了。
這一世我活成了自己。
有事業,有愛人,有想要守護的人,也有被人穩穩托住的底氣。
後來傅懷安的訊息我偶爾還會聽說一些。
聽說他經常和沈婉吵架,終於在一次吵架過後,沈婉承受不了了,讓傅懷安寫了和離書。
他們和離後,沈婉沒有去嶺南,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姨娘得知後大病了一場,沒過多久便離世了。
問雪齋的生意越做越大,第五年的時候我在江南開了分號,又跟海外過來的商隊搭上了線,把茶葉賣到了東瀛和南洋去。
城西的繡坊擴建了兩回,收容的姑娘越來越多,有些學成了手藝出去自立門戶,也有些留了下來做了師傅,帶著新人繼續學。
那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場大雪,我站在問雪齋二樓的視窗往外看。
整條街都覆著白皚皚的雪,行人的傘上積了薄薄一層,瓦簷底下掛著晶瑩的冰凌。茶室裡暖烘烘的,幾個書生圍在爐子旁邊品茶邊下棋,爐上煮著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白氣嫋嫋騰起。
蕭景延不知什麼時候上了樓,從背後輕輕環住我,塞了個手爐在我懷裡。
“看什麼呢?”
“看雪。”
我把手爐攏住,整個人往後靠進他懷裡。
“景延,你有沒有想過,人要活成什麼樣才算不枉來這一趟?”
他想了一會兒,低頭在我發頂上親了一下:
“像你現在這樣就行。”
我笑了,轉身拉著蕭景延往爐子邊坐。
“來,我給你泡一壺今年新到的巖茶。”
他坐下,手肘撐在桌面上,託著腮看我燙杯洗茶,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窗外雪落無聲,屋裡茶香氤氳。
這一世,我過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