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淺的愛,鎖在長城半山_第 3 章 烽火台里擠滿了躲風的遊客
第 3 章
烽火臺裡擠滿了躲風的遊客。
我和季白找了個靠牆的角落站著。
剛站定,季白的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眼睛亮了。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小哥!”
掛了電話,他興奮地拉著我的手。
“哥哥,我老婆給我訂的熱奶茶到了,外賣小哥說已經送到這個烽火臺的管理員那兒了。”
“你在這等我,我去拿!”
他像一陣風似的跑開了。
我靠著冰涼的青磚牆。
周圍人聲鼎沸,小孩在哭鬧,情侶在拍照。
我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得可怕。
沒過一會兒,季白提著一個保溫袋跑了回來。
他拿出兩杯熱騰騰的奶茶。
“哥哥,這杯給你暖暖手。”
我接過奶茶,低頭看著杯子上的外賣標籤。
備註欄裡清清楚楚地寫著:【兩杯都要加全脂牛奶,多加珍珠,老公怕冷,請務必保溫送達。】
老公。
她叫他老公。
我看著那行字,只覺得諷刺。
沈慕寧最清楚,我嚴重乳糖不耐受,喝一點全脂牛奶就會腹瀉不止。
以前我們談戀愛的時候,她給我買奶茶,都會再三叮囑店員換成燕麥奶。
現在,她連點兩杯奶茶,都理所當然地按照季白的口味來。
她早就忘了我不能喝什麼。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這第二杯會送給誰。
我握著滾燙的紙杯,沒有拆吸管。
“你老婆真體貼。”
季白咬著吸管,幸福地眯起眼睛。
“是啊,她這個人就是細節控。”
“哥哥,你老婆對你浪漫嗎?”
浪漫?
我腦子裡閃過結婚這三年的畫面。
結婚紀念日,她送我超市買一送一的打折洗髮水,說是實用。
情人節,她連一份禮物都沒買,說那是資本家騙人的把戲。
我垂下眼睛。
“她是個很務實的人。”
季白咬著珍珠,含糊不清地說。
“務實也挺好的,過日子嘛。”
“不過我老婆比較注重儀式感。”
他把奶茶放在一旁的石臺上,從衣領裡掏出一條項鍊。
項鍊底端,掛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雖然不大,但在暗沉的烽火臺裡閃著刺眼的光。
“哥哥,你看。”
季白獻寶似的指著那枚戒指。
“這是我們去愛爾蘭的時候,她送我的。”
愛爾蘭。
這三個字像三顆子彈,精準地打在我的心臟上。
我以為他們只是在國內偷偷摸摸。
沒想到,他們已經飛越了半個地球。
季白沉浸在回憶裡,聲音柔軟。
“她說,國內的結婚證只是一張九塊錢的紙,太草率了。”
“她說愛爾蘭有一個古老的規定,是不允許離婚的。”
“所以她非要帶我去那裡的教堂,請當地的神父給我們見證。”
“她還花錢請人弄了一份那邊的結婚證書呢,雖然在國內沒有法律效力,但我覺得特別浪漫。”
他摸著那枚戒指,眼神虔誠。
“她說,這代表著一生一世,絕不分離。”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光禿禿的無名指。
當年結婚的時候,沈慕寧的賬戶裡只有不到五萬塊錢。
我們要付房租,要給公司買裝置。
我沒要彩禮,沒要三金。
我們在民政局門口的飾品店,花了一百塊錢買了一對銀戒指。
她說,老公,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給你補一個最貴的手錶。
現在她有錢了。
她帶著另一個男孩去了愛爾蘭,發著永不離婚的誓言。
而我,成了那個用九塊錢打發的笑話。
“哥哥,你怎麼不喝呀?不合口味嗎?”
季白看著我手裡的奶茶。
我握緊杯子,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沒,有點燙,我等會兒喝。”
季白看了看時間。
“我們快走吧,我老婆和晏哥在山下的『南山小築』等急了。”
“哥哥,你一個人去吃也沒意思,這附近吃飯可貴了。”
“跟我們一起去吧,我老婆請客,人多也熱鬧。”
我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胃裡因為飢餓和寒冷而隱隱作痛。
“好。”
我聽見自己說。
“那就讓她破費了。”
我要去看看。
看看這對恩愛不疑的夫妻。
看看我那個兩肋插刀的好兄弟。
看看他們在這個所謂的“家庭聚餐”上,到底能演出一場怎樣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