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吵架_第8章

第8章

?林默的手指死死扣著手機邊緣。

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慘淡的青白色。

群裡親戚們的挖苦還在瘋狂刷屏。

那些字眼像帶鉤子的鐵彈，一顆接一顆砸在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心口上。

她再也承受不住這股近乎窒息的重壓。

啪的一聲。

林默按下了關機鍵。

黑下去的螢幕反射出她那張蒼白、絕望且滿是淚痕的臉。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溼冷的夜風穿過窗縫，發出如嗚咽般的聲響。

林默抱著雙膝縮在椅子上。

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裡。

她就像一個在戰場上被剝光了所有防具的逃兵。

線上她是無所不能的“默刀”。

線下她只是個連呼吸都覺得多餘的罪人。

?不知過了多久。

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門被從外面一把推開。

蘇念帶著滿身的雨氣衝了進來。

她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林默，眼中閃過一絲痛心。

蘇念快步走上前。

一把拉開林默緊抱著頭的手臂。

用一種極其嚴肅且強硬的語氣開拉：

“林默！你給我抬頭！”

“你躲在這裡哭有什麼用？你線上幫那麼多人撕開謊言，你自己現在卻被按在地板上當成罪人踩！”

?林默眼睛通紅，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蘇念......我沒法吵。”

“我沒法在群裡跟她們吵......那是我親妹妹。”

“我只要開口反駁，就是在揭她三年前的傷疤。”

?蘇念雙手死死扣住林默的肩頭，眼神像兩把利劍直刺林默的心底：

“你不是不會吵！”

“你是不敢吵！”

“你這三年拼了命地接單，去替那些陌生人討回公道，就是為了逃避現實！”

“你怕說出真相會毀了這個本就破碎的家！”

“但你告訴我，三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難道你真的像小滿說的那樣，為了自己的前途，眼睜睜看著她背黑鍋被趕出去嗎？！”

?真相是什麼？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鐵錘，狠狠敲碎了林默封印在腦海深處整整三年的記憶閘門。

?回憶如潮水般洶湧吞噬了她。

三年前的那個午後。

二姨在屋裡尖叫著發現丟了一萬塊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滿身上。

可沒有人知道。

在聚會的前一天晚上。

小滿偷偷溜進林默的房間。

眼睛裡閃著微光，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厚信封。

小滿把信封塞進林默手裡，壓低聲音說：

“姐，這是你的大學學費。”

“你成績那麼好，你必須去大城市。”

“爸媽走得早，大伯和二姨根本不會真心管我們，這錢你拿去報名，你一定要走出去！”

?林默當時驚恐地看著那筆錢。

她瞬間明白了錢的來源。

那是一萬塊錢啊。

在親戚指責小滿的那一瞬間。

林默如果站出來說出真相，小滿就不會被安上偷竊的罪名。

可如果她說出來。

那筆學費就會被二姨當場搶走。

她和妹妹都會被永永遠遠困在這個吸血的泥潭裡。

為了保住小滿給她湊來的這筆學費。

為了兩個人能有一個人徹底翻身。

林默在所有人的質問聲中，選擇了死一樣的沉默。

?她替妹妹隱瞞了錢的去向。

她任憑親戚們唾罵小滿，任憑小滿被氣急敗壞的二姨趕出家門。

林默揹負著這份沉重到窒息的恥辱踏上了學業。

她用盡全力做代吵賺錢，按月給小滿打去鉅額生活費。

她以為這是在替妹妹守住前途。

可她從來沒有向小滿解釋過自己的選擇。

?小滿根本不知道姐姐的苦心。

在小滿眼裡。

那是姐姐在面對汙衊時的冷酷旁觀。

是姐姐拿到了學費後對妹妹的徹底拋棄。

是姐姐寧願在網路上替陌生人撐腰，也不願在親戚面前為她站出來說一句話的虛偽。

?一場極致的誤解。

將姐妹倆綁在火上整整焚燒了三年。

林默替所有人吵贏了架。

卻替妹妹默默背了三年的黑鍋。

她手裡握著最鋒利的話術工具。

卻根本斬不斷割裂至親情感的毒藤。

?蘇念聽著林默顫抖著吐露出的真相。

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蘇唸的眼眶也跟著溼潤了。

她看著痛苦不堪的林默，聲音軟了下來：

“林默......你這個傻子。”

“你替她背了三年的罪名，你以為你在保護她。”

“可你什麼都不說，她只會覺得你從沒站在她那邊過啊！”

?林默擦乾了眼淚。

眼神里的軟弱與退讓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重新拿起了手機。

指尖長按開機鍵。

螢幕亮起。

家族群裡，親戚們的各種嘲諷和指責還在不斷跳動。

小滿那句“你輸了”依然掛在最醒目的位置。

?林默不再猶豫。

她沒有去翻看那些冰冷的話術分類。

沒有去尋找任何套路與邏輯漏洞。

她點開了打字框。

在全群二十三名親戚、以及小滿的注視下。

緩緩打下了一行沒有任何修飾、卻擲地有聲的文字：

?“三年前丟的那一萬塊錢，不是小滿偷的。”

“錢是我拿的。”

?訊息傳送。

原本瘋狂滾動的家族群。

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