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管狗叫舅舅,後來我成他舅媽_第2章 6總裁的話輕飄飄落在地上

小孩管狗叫舅舅,後來我成他舅媽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燈光

第2章

6

總裁的話輕飄飄落在地上,卻沒一個人敢撿。

我感覺到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有好奇的,有震驚的,還有王姐那種“我就知道”的瞭然。我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燒,一路燒到天靈蓋,腦子裡只剩四個大字瘋狂刷屏——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祁總說得對,」我乾笑兩聲,聲音尖得自己都嚇了一跳,「小孩子胡說,胡說八道,哈哈哈。」

沈煜安仰著小臉看我,滿臉無辜:「我沒胡說啊,姜姐姐你昨天明明——」

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手掌底下,小孩哥的嘴唇還在頑強地蠕動,發出含含糊糊的「嗚嗚」聲。我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祖宗,別說了,我請你吃一個月冰淇淋。」

沈煜安眨眨眼,終於安靜了。

我鬆開手,直起腰,對上一圈人意味深長的表情,只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架在火堆上烤的鵪鶉。王姐端著紅酒杯,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那眼神分明在說——小姜,你藏得夠深的啊。

我想解釋,可這種事越解釋越像此地無銀三百兩。何況罪魁禍首沈煜安還站在我腿邊,用那種“我明明說了實話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的委屈表情看著所有人,活脫脫一個天真無邪的定時炸彈。

就在我絕望地思考要不要當場辭職然後連夜逃離這座城市的時候,祁衍站起來了。

他真的只是很平常地站起來,甚至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蘇打水,但整個遊戲區的氣壓瞬間就變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收了聲,連背景音樂都彷彿小了幾個分貝。

「下一輪吧。」他說。

就四個字,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他看了沈煜安一眼,那一眼的內容極其豐富,豐富到小孩哥立刻縮了縮脖子,乖乖挪到了他舅舅身邊,再也不敢亂說話。

祁衍的目光隨後掃過我,停留了大概零點三秒。

那零點三秒裡,我讀出了至少三層意思:第一,你完了;第二,回頭再跟你算賬;第三,現在給我穩住。

我打了個寒顫,然後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露出一個標準的職場假笑:「對,下一輪下一輪,輪到誰了?」

氣氛在王姐的帶頭起鬨下重新熱鬧起來,真心話的瓶子又開始轉。我趁著所有人注意力轉移的功夫,一點一點往人群外圍挪,最後成功撤退到自助餐檯後面,端起一杯果汁猛灌了好幾口。

心跳還是很快。

我靠在餐檯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剛才祁衍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他明明可以當場澄清的,沈煜安說的話雖然驚悚,但解釋起來並不複雜——狗叫舅舅,我要親的是狗,祁衍恰好是狗的真正主人,僅此而已。三句話的事,他為什麼不說清楚?

他偏偏選了最曖昧的處理方式。一句“小孩子胡說而已”,聽著像是在否認,可配上沈煜安那理直氣壯的態度,反而顯得更像欲蓋彌彰。

祁衍是什麼人?能讓整個公司上下聞風喪膽的活閻王,腦子比我多轉了八百個彎的人精。他會不知道這樣說反而更讓人浮想聯翩?

他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可是為什麼?

7

我把果汁杯放在桌上,腦子裡忽然閃過昨天在祁衍家吃飯時的一個細節。當時沈煜安在電梯裡說,有一件和我有關但祁衍不讓他說的事。然後今天沈煜安就在年會上精準地引爆了這顆雷。

這兩件事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關聯?

「姜穗。」

背後忽然傳來聲音,我嚇得差點把果汁杯碰倒。回頭一看,是祁衍。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遊戲區脫了身,此刻正站在我身後不到兩步的距離,手裡端著那杯始終沒喝完的蘇打水,臉上的表情和在公司開會時一模一樣——冷淡、疏離、看不出任何情緒。

「祁總。」我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他微微側了側頭,示意我跟上,然後轉身往宴會廳側面的露臺走去。那個姿態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彷彿篤定我一定會跟上去。

我確實跟上去了。

露臺的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宴會廳裡的喧囂。十二月的夜風撲面而來,冷得我打了個哆嗦。祁衍站在欄杆邊,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後鋪開一片璀璨的背景,襯得他的側臉線條更加冷硬。

「剛才的事——」我決定先發制人,「祁總你為什麼不直接解釋清楚?你明知道沈煜安說的是狗。」

祁衍偏過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你很怕被人誤會?」

「當然怕啊!」我急了,「您是老闆,我是員工,這種事傳出去對您對我都不好。而且——」

「而且什麼?」

我張了張嘴,把“而且萬一被人以為我想攀高枝”這句話嚥了回去,換成了:「而且影響不好。」

祁衍沒說話,端起蘇打水喝了一口,那姿態悠閒得彷彿我們只是在聊週末去哪裡玩。我看著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的焦躁反而更盛了。

「祁總,」我深吸一口氣,「沈煜安昨天說,有一件和我有關的事,您不讓他告訴我。那是什麼事?」

祁衍的動作頓了一下。

很輕微的停頓,如果不是我一直死死盯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他把杯子放下來,轉過身正面對著我,那雙眼睛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深邃,像是藏了很多東西,但一個都不打算拿出來給人看。

「你很想知道?」

「當然。」我迎上他的目光,「如果和我有關,我應該有知情權吧?」

沉默了幾秒鐘。夜風吹過來,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冽氣息,我聞到了一絲很淡的古龍水味道,不知道是祁衍身上的,還是我緊張的幻覺。

「清城那個專案,」祁衍忽然開口,話題卻轉到了一個我完全沒想到的方向,「你知道為什麼最後給了陳昊那組嗎?」

我愣住了。

清城專案就是上週被人截胡的那個,我帶著團隊做了一個多月,方案改了七版,最後卻在彙報前一天被告知專案轉給了陳昊。我當時只以為是正常的內部競爭失敗了,難過得要命,蹲在公園哭了一場,這才遇到了沈煜安和他那條叫“舅舅”的薩摩耶。

可現在祁衍忽然提起這件事,是什麼意思?

「不是正常競爭嗎?」我問。

祁衍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種冷峭的弧度:「陳昊的方案,和你的第三版方案,核心創意重合度百分之八十。」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8

第三版方案。那是我在專案啟動第二週提交的內部評審稿,當時參與評審的只有幾個人,陳昊就是其中之一。後來那個方案因為預算超標被我自己否決了,推倒重來做了後面的四版。

「你懷疑他——」我沒把話說完。

「不是懷疑。」祁衍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有些殘酷,「是確定。上週一我拿到了證據。」

上週一。我在心裡飛快地算了算時間,那是專案正式被轉走的前一天。

「所以你知道了陳昊抄我的方案,還是把專案給了他?」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因為你第三版方案本身就有致命缺陷,」祁衍毫不留情,「預算超標百分之四十,執行週期拉得太長,客戶等不起。陳昊抄了你的創意,但他的執行方案比你的更落地。從公司利益角度出發,把專案給他,是正確的選擇。」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帶出一陣刺痛。理智上我知道祁衍說得沒錯,公司不是講公平的地方,是講利益的地方。可情感上,我還是覺得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

「那你現在告訴我這個,是什麼意思?」我問。

祁衍看著我,目光裡忽然多了一些我讀不懂的東西。

「因為陳昊上週五提了離職。他要把清城專案的成果當成跳板,帶去競對公司。」他頓了頓,「我今天下午批了他的離職申請,同時啟動了競業限制條款和商業機密訴訟流程。週一公司法務會正式立案。」

我呆住了。

資訊量太大,我一時消化不過來。陳昊要走?還要帶著專案成果走?祁衍明明知道這一切,卻還是按兵不動,甚至批了他的離職申請?

「你是故意的?」我脫口而出。

祁衍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說:「競業限制條款要生效,必須有實際的違約行為作為證據。他帶著完整專案成果去競對公司報到的那一天,就是證據鏈閉合的那一天。」

我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在下一盤棋。他知道陳昊抄了我的方案,卻沒有當場揭穿,而是把專案給了陳昊,讓陳昊以為自己的偷竊行為沒有被發現,然後安心地把專案做完。等專案成果出來了,陳昊的價值也最大化了,他再帶著這些東西去投奔競對公司——而這恰恰是祁衍想要的,因為只有陳昊踏出那一步,競業限制和商業機密的雙重訴訟才能成立。

祁衍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清城專案,他要的是用陳昊這個案子,給全公司、給整個行業立一個標杆——誰敢帶著公司的核心機密跳槽,就做好被告到傾家蕩產的準備。

而我,我那個被抄的第三版方案,從一開始就是這盤棋裡的一顆棋子。

「你告訴我這些,」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是想讓我感謝你幫我報仇嗎?」

「不是。」祁衍轉過身,正面看著我,夜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模糊,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我耳朵裡,「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這件事和你有關。你有知情權。」

他用了我說過的話來回答我。

我愣住了。

露臺上安靜了幾秒。宴會廳裡的音樂聲隱隱約約傳出來,是一首節奏輕快的爵士樂,和此刻露臺上的氛圍格格不入。

「所以沈煜安說的事——」

「是另一件。」祁衍打斷了我,「和這件事無關。」

他說完這句話,顯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他把蘇打水杯放在欄杆上,然後做了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動作——他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遞了過來。

「穿上。」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在露臺上站了這麼久,已經凍得嘴唇都在發抖。可我看著那件外套,猶豫了。

「不用了祁總,我——」

「姜穗。」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穿上。」

我接過了外套。

衣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很淡的古龍水味道,披在肩上的瞬間,暖意從四面八方裹上來,讓我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氣。祁衍看著我穿好外套,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拉開露臺的門,重新走進了宴會廳。

我一個人站在露臺上,裹著他的西裝外套,腦子比剛才更亂了。

他特意把我叫出來,告訴了我清城專案的真相。這個真相確實很重要,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選在今天、在這個時間點告訴我。年會還在進行,外面全是同事,他完全可以週一上班再說。

還有沈煜安說的那件事,到底是什麼?

和清城專案無關,那還能是什麼?

我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決定不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祁衍這個人就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永遠只有十分之一,剩下的全藏在深不見底的海水裡,誰知道底下是什麼。

9

我把祁衍的外套疊好搭在手臂上,推門回到宴會廳。暖氣撲面而來,我打了個噴嚏,然後一眼就看到了王姐正拉著沈煜安在甜品臺旁邊說話。

我心裡警鈴大作,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王姐!」我笑容滿面地插入兩人中間,「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王姐衝我擠擠眼:「聊你和祁總呢。小沈說你們每天都一起遛——」

「遛狗!」我搶先一步,「每天一起遛狗,他舅舅是條薩摩耶,特別可愛,對吧沈煜安?」

我扭頭看向沈煜安,目光裡充滿了“一個月的冰淇淋還想不想要了”的威脅。小孩哥顯然讀懂了我的眼神,乖巧地點了點頭:「對,我舅舅是條狗。」

王姐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舅舅......是條狗?」

「對啊,」沈煜安一本正經,「白的,這麼大,毛很多。」

王姐看看沈煜安,又看看我,臉上的八卦之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了。她乾笑兩聲:「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我明知故問。

「沒什麼沒什麼。」王姐擺擺手,端著酒杯走了。

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姜姐姐,」沈煜安扯了扯我的衣角,「你剛才答應我的冰淇淋,還算數嗎?」

「算。」我蹲下來,和他平視,「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沈煜安眨巴眨巴眼睛。

「你舅舅不讓你說的那件事,」我壓低聲音,「到底是什麼?」

沈煜安的表情瞬間變得糾結起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遠處正在和人說話的祁衍,小臉上寫滿了為難。最後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樣,湊到我耳邊,用氣聲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短,短到只有七個字。

可我聽完之後,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定在了原地。

「我舅他喜歡你。」

我猛地轉頭看向沈煜安,小孩哥已經退後兩步,用一種“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看著我,還欲蓋彌彰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說什麼?」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飄得不像話。

沈煜安瘋狂搖頭:「我什麼都沒說!你不要問我了!冰淇淋我不要了!」

他說完轉身就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頭扎進祁衍懷裡,把臉埋在他舅舅的腰側,死活不肯再抬頭看我。

而祁衍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外甥,又抬眼看了一下遠處呆若木雞的我,眉頭微微蹙起。

我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祁衍喜歡我?那個活閻王、冷麵煞星、開會時能用眼神殺死人的祁衍,喜歡我?開什麼玩笑?我進公司兩年,跟他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其中至少四十句是“祁總好”和“好的祁總”,他憑什麼喜歡我?喜歡我什麼?喜歡我工作努力還是喜歡我蹲在公園裡抱著他的狗嚎啕大哭?

不對。

等一下。

我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我第一次在公園遇到沈煜安和那條薩摩耶的時候,沈煜安說他們“最近都在這附近住”。那天是我丟了專案的當天,我在公園哭得毫無形象,然後那條薩摩耶就精準地找到了我,把頭拱進我懷裡。

太精準了。公園那麼大,遛狗的人那麼多,一條狗憑什麼偏偏跑過來安慰一個蹲在路邊哭的陌生人?

除非,是有人讓它過來的。

除非,那天祁衍也在公園裡。

10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進我的腦海裡,把我整個人劈得外焦裡嫩。如果祁衍那天真的在公園,那他就看到了我所有的狼狽——嚎啕大哭、抱著狗不肯撒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還跟一個小孩說“不好意思霸佔你舅舅這麼長時間”這種蠢話。

然後他還讓沈煜安每天晚上帶狗來公園陪我。

然後他還默許了沈煜安邀請我去他家。

然後他今天還在年會上任由沈煜安說那些話,不做任何實質性的澄清。

所有的碎片在我腦子裡飛速拼合,拼出一個讓我心跳加速的輪廓。可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年會的主持人就拿著話筒走上了舞臺,宣佈開始抽獎環節。

人群歡呼起來,所有人都湧向舞臺前方。我被裹挾在人群裡推著往前走,腦子卻還停留在剛才的震驚中。手臂上搭著的西裝外套滑了一下,我下意識地抓緊,指腹觸碰到面料上精細的紋理,那是很貴的面料,帶著屬於祁衍的溫度和氣息。

我抬頭,在人縫裡看到了祁衍。

他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沈煜安已經從他懷裡出來了,正踮著腳夠桌上的果汁。祁衍微微側著頭,似乎在看舞臺上的抽獎,但就在我看向他的那一瞬間,他恰好也偏過頭,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對。

然後他做了一個很微小的動作——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搭在我手臂上的那件西裝外套上,然後嘴角浮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不是笑,但比笑更讓人心慌。

我猛地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外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抽獎環節在一片歡呼聲中結束,我什麼都沒中。當然,以我今晚的運氣,沒中獎才是正常的。散場的時候,我抱著祁衍的外套在宴會廳門口躊躇了半天,不知道該還給他還是等週一上班再還。

最後還是決定現在就還。多留一秒鐘,就多一秒鐘的變數。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祁衍,他正帶著沈煜安往停車場的方向走。我小跑著追上去,把外套遞過去:「祁總,您的外套,謝謝。」

祁衍看了一眼外套,沒接。

「洗乾淨再還我。」

「啊?」我低頭看了看那件外套,我就穿了不到二十分鐘,而且是搭在手臂上拿進來的,根本沒弄髒。

「你剛才在露臺上流汗了。」祁衍淡淡地說。

我頓時窘得想找條地縫鑽進去。我在露臺上確實出了汗,但不是因為熱,是因為緊張。祁衍居然注意到了這種細節,他的觀察力也太可怕了吧?

「......好的,我洗好再還您。」我把外套重新疊好,抱在懷裡。

「姜姐姐!」沈煜安從祁衍身後探出頭來,「我明天就走了,你會想我嗎?」

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當然會。」

「那你也會想我舅舅嗎?」沈煜安問得天真無邪。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祁衍沒有說話,也沒有替我解圍,就那麼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答案。

我咬了咬牙,擠出一個笑臉:「當然會想你舅舅啊,他多可愛。」

沈煜安滿意了。祁衍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我知道他聽出了我的文字遊戲——我說的是想“你舅舅”,也就是那條薩摩耶。但我賭他不會當著沈煜安的面拆穿我。

果然,祁衍什麼都沒說。

「走吧。」他拉起沈煜安的手,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直到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今晚的資訊量太大了,我需要回家好好消化一下。

11

然而我剛轉身,手機就響了。

是一條微信訊息,來自一個我從未聊過天的對話方塊。

祁衍:「外套內袋裡有東西,不要弄丟了。」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祁衍什麼時候加的我微信?我完全沒有印象。翻看聊天記錄,發現好友申請是在三個月前透過的,那時候好像是公司團建為了方便聯絡統一加的,但之後從未說過話。

我把外套展開,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內袋。指尖觸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個薄薄的信封。

沒有封口。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

裡面是一張紙,列印的,抬頭是公司名稱,內容是——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份調崗通知書的草稿,上面寫著:擬將市場部姜穗調至總經辦,任特別專案組組長,直接向總裁祁衍彙報。

日期是三天前。

我拿著那張紙,站在年會散場後空蕩蕩的走廊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調崗?總經辦?直接向祁衍彙報?

三天前,那就是我去祁衍家之前的第二天。這份調崗通知在那時候就擬好了,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安排。可祁衍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反而在露臺上告訴了我清城專案的真相,還任由沈煜安在年會上搞出那麼大的誤會。

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抓著那張紙和外套,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五分鐘。直到手機的微信提示音再次響起,才把我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又是祁衍。

「看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打了三個字發過去:「看到了。」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十幾秒,最後只發過來一句話。

「週一早九點,來我辦公室。」

然後就沒有了。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把那張調崗通知書仔細摺好放回信封裡,然後把祁衍的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抱在懷裡。走廊盡頭的玻璃門映出我的倒影——一個頭發微亂、表情呆滯、抱著一件男人西裝外套呆站在原地的女人。

我對著倒影裡的自己翻了個白眼。

姜穗,你可真是攤上大事了。

12

週末兩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把祁衍的外套送去幹洗店的時候,店員檢查衣服時在內側標籤旁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刺繡——三個字母,Q.Y.,祁衍名字的縮寫。店員笑著說這衣服是定製的吧,面料真好,我只能幹笑點頭。取衣服的時候花了我小半個月的飯錢,我盯著賬單看了半天,心想這大概就是和頂頭上司扯上關係的代價。

週日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反覆轉著兩件事:一是沈煜安說的那句“我舅他喜歡你”,二是那張調崗通知書。

前者讓我心慌,後者讓我不安。

祁衍喜歡我?這個命題光是放在腦子裡轉一圈都覺得荒謬。我在公司兩年,見過祁衍對待工作的方式——精準、冷靜、不留情面。他會在週會上用三個資料就把一個副總的彙報駁得體無完膚,會在談判桌上微笑著把合作方的利潤空間壓到極限,會面無表情地簽下裁員名單然後在同一天完成組織架構重組。這樣的人,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包括人事安排,包括——如果沈煜安說的是真的——包括感情。

對,讓我最不安的不是祁衍可能喜歡我這件事本身,而是如果這是真的,那這背後一定有某種我還沒看清的邏輯。祁衍不會做沒有理由的事,更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他從三個月前就開始佈局清城專案那盤棋,那他在我身上,又布了什麼局?

週一早上,我比平時早了半小時到公司。

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我的心跳也跟著一層一層往上飆。到了頂層,電梯門開啟,總經辦的辦公區還空蕩蕩的,只有盡頭祁衍辦公室的燈亮著。

他已經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

祁衍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手邊是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聽到我進來,他抬了一下眼,然後合上檔案,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把裝著乾洗好的外套的紙袋放在椅子旁邊。辦公室裡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調崗通知書您已經擬好了。」我決定先發制人,從包裡拿出那個信封放在桌上,「但在給我之前,我想知道為什麼。」

祁衍看了一眼那個信封,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早就料到我會這麼問。

「清城專案之後,陳昊的位置空出來了。他的團隊需要一個能接手的人。」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的業務能力沒有問題,對專案的熟悉程度比任何人都高,由你來接手是最優解。」

「那為什麼是總經辦?為什麼不直接讓我接手市場部的那組?」我問。

祁衍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就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我確定了自己的猜測——調崗到總經辦,和業務需要無關,至少不完全有關。

「因為接下來半年,總經辦會直接管理三個跨部門的重點專案,」祁衍說,「清城是其中之一。你來做特別專案組組長,可以統籌協調資源,不需要受市場部原有架構的限制。」

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我不信。

「祁總,」我看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緊張,「我能問一個不太專業的問題嗎?」

「問。」

「沈煜安說,你喜歡我。」

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只能硬著頭皮撐住,死死盯著祁衍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變化。

然而祁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動作從容得彷彿我剛才問的不是“你是不是喜歡我”,而是“今天天氣怎麼樣”。

「你覺得呢?」他把問題拋了回來。

我噎住了。

13

這是什麼回答?“你覺得呢”?我說覺得是,萬一他說我自作多情怎麼辦?我說覺得不是,萬一他順勢否認、而實際上確實有這回事怎麼辦?橫豎都是坑,祁衍這個老狐狸,四兩撥千斤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

「我覺得......」我咬了咬牙,「不管是不是,這都讓我很困擾。」

祁衍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這個姿勢讓他整個人的氣場變得更加壓迫,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彷彿能看穿我所有的心思。

「困擾什麼?」

「困擾我沒辦法正常工作了!」我把心一橫,索性豁出去了,「您知道週末兩天我都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您為什麼要擬這份調崗通知書,我在想沈煜安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在想以後每天都要向您直接彙報我該怎麼跟您相處——我想了整整兩天,飯都吃不好,覺也睡不踏實。祁總,您如果對我有什麼想法,或者對我有什麼安排,能不能直接告訴我?不要讓我猜,我猜不明白。」

一口氣說完,我的心臟砰砰砰跳得像在打鼓。辦公室裡安靜了大概有十秒鐘,那十秒鐘裡,我經歷了人生中最漫長的等待。

然後祁衍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剋制的微笑,而是真的笑了,眼尾微微彎起,整個人的冷硬輪廓因為這個笑容柔和了幾分。我呆住了,因為我進公司兩年,從沒見過祁衍這樣笑。

「好。」他說。

「......好什麼?」

「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回答你。」祁衍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依然充滿掌控感,但語氣裡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但有條件,你問一個問題,我也問你一個。公平交易。」

又來這套。我在心裡腹誹,但嘴上沒有猶豫太久:「成交。」

「第一,」我豎起一根手指,「沈煜安說的是真的嗎?」

祁衍看著我,沉默了兩秒。

「是。」

就一個字,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我心裡激起千層浪花。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裙襬,指甲掐進掌心的布料裡。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追問道。

「這是我的第一個問題。」祁衍豎起一根手指,「你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丟了一個月的專案可能不是正常競爭失敗的?」

我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年會那天晚上,你在露臺上告訴我真相之後。」我老實回答,「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是自己的方案不夠好。」

祁衍點了點頭,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回答了我剛才的問題:「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那是我和他在公司第一次有實質性交集的時——

不對。

三個月前,我還沒有接手清城專案。那時候我在做什麼?我在做一個快消品的季度推廣方案,做得焦頭爛額,有一次加班到凌晨三點,走的時候整棟樓只剩我和祁衍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我路過他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裡面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出來,我甚至還放輕了腳步,生怕吵到裡面的人。

那時候他就......

「到你了。」祁衍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第二個問題。」

我定了定神:「調崗到總經辦,是不是和你的私人感情有關?」

「百分之三十。」祁衍的回答精準得像在彙報資料,「百分之七十是你的業務能力確實符合崗位需求。我不會因為私人原因把一個不合格的人放在關鍵位置上。」

這個回答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他還有理智,至少他還沒有公私不分到離譜的地步。

「我的第二個問題。」祁衍看著我,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了一些,「你知道我喜歡你之後,除了困擾,還有別的感受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是一個我週末兩天都沒有敢直面過的問題。我把所有的不安都歸結為“困擾”,因為困擾是一個安全的詞,它可以是負面的,可以是中性的,它不需要我對自己的心意做任何剖白。可祁衍直接把這個問題甩到了我面前,把我逼到了牆角。

還有別的感受嗎?

我想起昨天在乾洗店取衣服時,店員說那件西裝是定製的,面料是義大利進口的,我說哦,然後付了錢拿著衣服就走了。但走出店門之後,我一個人在路邊站了很久,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著那三個刺繡的字母——Q.Y.。他把自己的名字繡在衣服裡側,靠近心臟的位置。這件衣服貼著他的心跳度過了無數個工作日,而他在年會的夜晚把它脫下來,披在了我身上。

那個瞬間,除了困擾,還有什麼?

「......我不知道。」我最終選擇了最誠實的答案,「我還沒想清楚。」

祁衍看著我,他的目光很安靜,沒有催促,也沒有失望,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什麼東西慢慢生長。

「好,」他說,「那就等你想清楚。」

他站起來,把桌上那份調崗通知書推到我面前:「但在你想清楚之前,這份通知書依然有效。今天是週一,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週四下班前給我答覆。」

我接過那張紙,感覺它比實際的重量要沉得多。

「如果沒有別的事,」祁衍坐回椅子上,重新翻開剛才合上的檔案,「你可以回去工作了。今天陳昊的工位已經清空了,你需要去市場部交接一下。」

我站起來,拿起裝著西裝外套的紙袋放在他辦公桌旁邊的置物架上:「您的衣服,洗好了。」

「謝謝。」

我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祁衍。

「祁總,您剛才的問題,我能反問你一個嗎?」

祁衍從檔案裡抬起頭,眉梢微挑:「什麼?」

「你喜歡我什麼?」

這個問題顯然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他沉默了幾秒鐘,那種沉默和他之前的沉默不一樣——之前的沉默是掌控者的停頓,而此刻的沉默,更像是一個人在認真思考應該怎麼表達一件不太容易表達的事情。

「你加完班在樓下便利店買關東煮的時候,」祁衍慢慢開口,「每次都點一樣的東西——蘿蔔、魔芋絲、竹輪卷。吃了兩年,從來沒換過。」

我愣住了。

「很固執,」他說,「也很穩定。我很欣賞這種特質。」

我走出祁衍辦公室的時候,整個人都是飄的。

14

不是因為那個關於關東煮的回答——雖然那個回答確實讓我震驚到了,祁衍居然注意到了我吃了兩年的關東煮配方,這說明他的關注遠比我想象的更加具體和細緻。但真正讓我飄的,是我回到市場部之後發生的事情。

陳昊的工位確實已經清空了,桌面上乾乾淨淨,連一張便籤紙都沒留下。他的團隊群龍無首,幾個同事看到我拿著調崗通知書草稿出現,表情各異。有人驚訝,有人若有所思,還有人——比如和陳昊走得最近的那個助理小林——看我的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敵意。

「姜姐,恭喜啊。」小林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陳哥剛走,您就上位了,動作夠快的。」

周圍幾個同事都豎起了耳朵。

我知道小林是陳昊的人,也知道陳昊抄我方案的事情他八成是知情的。放在平時,我可能會打個哈哈就過去了,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我剛從祁衍的辦公室裡出來,腦子裡那根緊繃了兩天的弦稍微鬆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小林,」我微笑著看向他,「陳昊為什麼走,你心裡應該比我清楚吧?」

小林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第三版方案的核心創意,在內部評審之後被陳昊拿去用在了他的方案裡。」我的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區安靜得落針可聞,「祁總已經查實了。陳昊是帶著清城專案的成果跳槽去競對公司的,公司法務今天就會立案。」

一片譁然。

小林的臉從白變紅再從紅變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我收拾好陳昊留下的資料,把接下來一週的工作安排發到了團隊群裡,然後去茶水間接水。走到茶水間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兩個同事在說話。

「......聽說了嗎?法務部今天一大早就發了內部通告,陳昊被起訴了,競業限制加商業機密洩露,據說索賠金額是這個數——」說話的人大概比了個手勢,另一個人倒吸一口涼氣。

「活該。誰讓他抄姜穗的方案還要跳槽。」

「不過你說祁總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然怎麼會把姜穗直接調到總經辦?總經辦特別專案組組長,這個職位以前從來沒有過。」

「我聽王姐說,年會上祁總的外甥——」

「咳咳。」

我故意咳嗽兩聲,推門走進茶水間。兩個同事看到是我,立刻閉嘴,端著杯子匆匆離開了。

我站在飲水機前面,看著熱水嘩嘩地灌進杯子裡,心想要不了多久,整個公司都會知道祁衍為了我專門設定了一個職位。再加上年會上沈煜安說的那些話,我和祁衍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恐怕會成為全公司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那恰恰是祁衍想要的效果。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的時候,我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收緊了。

我把所有線索重新串了一遍。祁衍三個月前就對我有了想法,但他什麼都沒做。陳昊抄襲我的方案,他查到了,卻沒有立刻處理,而是布了一個局,等到時機成熟才收網。他在三天前擬好了我的調崗通知,卻沒有在年會之前告訴我,而是選擇在年會讓沈煜安說出那些話,製造曖昧,然後再在今天早上告訴我所有的真相。

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處的時間點上。

他在用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方式,把我一步一步拉到他的身邊。

15

茶水間裡的熱水溢位杯沿,燙到了我的手,我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關掉水龍頭。手指被燙紅了一片,火辣辣地疼,但這疼痛反而讓我清醒了幾分。

祁衍說他喜歡我的固執和穩定。可在我看來,他喜歡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符合他標準的、可以被納入他精密計劃的變數。他觀察了我兩年,知道我的工作能力,知道我的性格特點,甚至知道我每天加班後在便利店買什麼關東煮,然後在我最脆弱的時候——丟了專案、蹲在公園裡嚎啕大哭的那個夜晚——精準地投送了一條薩摩耶來安慰我。

這一切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祁衍的感情是真的,只是他表達感情的方式恰好和他的行事風格一樣——精密、冷靜、充滿掌控欲呢?

下班的時候,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手機響了,是沈煜安發來的語音訊息。小孩哥的聲音元氣滿滿,背景裡還有狗叫聲。

「姜姐姐!我到家了!舅舅說想你了!另一個舅舅也——唔,你別搶我手機!」

語音到這裡就斷了。

我看著螢幕上那條戛然而止的語音訊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不管祁衍到底是怎麼想的,至少沈煜安和那條叫舅舅的薩摩耶,是真的讓我感到過溫暖。

我走出辦公樓,十二月的晚風撲面而來,冷得我縮了縮脖子。然後我忽然想起來,祁衍的外套已經還給他了,今天晚上沒有那件帶著體溫和古龍水味道的西裝外套可以擋風了。

這個念頭讓我在冷風中站了好幾秒。

因為我意識到,我居然在懷念那件外套。

而懷念一件外套,本質上是在懷念那個把外套給你的人。

「姜穗!」

身後忽然有人叫我。我回頭,看到王姐小跑著追了上來,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八卦笑容。

「小姜,別急著走,姐請你吃飯。」

我本能地想拒絕,但王姐已經挽上了我的胳膊,力氣大得我根本掙不開。

「王姐,我今天有點累——」

「累什麼累,升職加薪了還累?」王姐拽著我往地鐵站反方向走,「我跟你說,姐有重要情報要跟你分享,關於咱們祁總的。」

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王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笑得更歡了:「有興趣了吧?走走走,姐今天必須跟你好好聊聊。」

我被王姐半拖半拽地帶到了一家湘菜館。菜還沒上,王姐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話匣子。

「小姜,姐問你,你是不是覺得祁總這個人,有點可怕?」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正常,全公司都這麼覺得。」王姐給自己倒了杯茶,「你知道祁總是什麼時候來公司的嗎?三年前。那時候公司什麼情況你知道嗎?連續虧損八個季度,管理層內鬥嚴重,眼看著就要被收購了。祁總空降過來,三個月之內換了四個副總,裁掉了三分之一的冗餘人員,把公司從破產邊緣拽了回來。」

這些事我隱約知道一些,但從王姐嘴裡說出來,細節更加觸目驚心。

「那段時間,全公司上下都怕他怕得要死,」王姐喝了一口茶,「但說實話,要不是他當初下狠手,咱們現在早就在別的地方找工作了。祁總這個人吧,手段是硬,但心不壞。」

「王姐,您跟我說這些——」

「你別急。」王姐放下茶杯,表情忽然認真了起來,「姐在公司待了六年了,跟了三任總裁。祁總是最難相處的,但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他對下屬要求高,但從來不會虧待真正做事的人。你看陳昊,多精一個人,在祁總面前玩手段,結果呢?被玩死了。」

菜上來了,是一盤剁椒魚頭,紅豔豔的辣椒鋪了滿滿一層。王姐給我夾了一塊魚肉,繼續說。

「所以啊,小姜,姐想跟你說的是——如果你真的有機會跟祁總走得更近,不管是工作上的還是別的什麼,你別光看他讓人害怕的那一面。這個人,他有自己的方式和節奏,他可能不擅長表達,但他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有他的考量。」

我夾起那塊魚肉,放在碗裡,沒有吃。

「王姐,您是祁總派來的說客嗎?」

王姐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想什麼呢!祁總那個人會派說客?他自己想要的東西,他自己會去爭取。姐跟你說這些,純粹是因為——」她收了笑容,認真地看著我,「因為你在年會上被沈煜安當眾說破之後,那個表情,姐看了心疼。你這姑娘實誠,做事踏實,姐不想你因為害怕而錯過什麼。」

我低下頭,鼻子有點酸。

「謝謝王姐。」

「謝什麼,吃飯吃飯。」

吃完飯後,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王姐的話在腦子裡轉來轉去,和祁衍今天早上說的那些話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越來越完整的拼圖。

祁衍是一個複雜的人。他行事果斷到近乎冷酷,但他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沒有道理的。他觀察了我兩年,記住了我吃的關東煮配方,在我最難過的時候用一條狗來安慰我,在我被欺負的時候布了一個局為我出氣。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在靠近我,只是這種方式太過迂迴、太過精密,以至於讓我感到了不安。

可王姐說得對——有些人,他不擅長表達,但他的行動本身,就是一種表達。

回到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開啟手機。微信裡躺著一個新訊息,是祁衍發來的,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那條叫舅舅的薩摩耶正趴在沙發旁邊,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上,眼神幽怨地看著鏡頭,旁邊配了兩個字:「想你。」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然後第二條訊息緊跟著來了:「沈煜安發的,用我的手機。」

我盯著螢幕上的兩行字,忽然笑了出來。然後我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舉動——我點開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跟他說,我也想他。也想他另一個舅舅。」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扣在床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蹦出來。

過了大概三十秒,手機震動了。

我翻過手機,看到祁衍的回覆。

「哪個舅舅?」

四個字,沒有表情,沒有標點。但我莫名從這四個字裡讀出了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這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男人,在確認我的心意時,也會用這麼迂迴的方式。

我咬了咬嘴唇,打了四個字發過去。

「你自己猜。」

然後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關了燈,整個人縮排被子裡。黑暗中,手機螢幕又亮了一次,但我沒有去看。

不管祁衍回了什麼,今晚我註定睡不著了。

16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一對黑眼圈進了公司。剛坐下,小林就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過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姜姐,早啊。給您帶了杯咖啡。」

我看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拿鐵,沒有接。

「小林,有什麼事嗎?」

小林的臉色有些尷尬,但還是硬撐著笑容:「那個,姜姐,之前陳昊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我就是他的助理,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也是被矇在鼓裡的。您看,您現在是特別專案組組長了,我能不能申請調到您的組裡?我肯定好好幹,絕對不會像跟著陳昊那樣——」

「小林。」我打斷了他。

他停住,期待地看著我。

「我第三版方案被洩露的那天,內部評審會結束後,有人看到你複製了評審材料。」我看著小林驟然變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你有沒有參與,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不會用你,你的去留問題,我會如實向公司彙報。」

小林愣在原地,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滑落。我站起來,從他身邊走過去,徑直往會議室走去。

今天是週二,距離祁衍給我的三天期限,還有兩天。

會議室裡,特別專案組的第一次工作會議即將開始。我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祁衍已經坐在了主位上,面前攤著清城專案的完整資料。

他抬頭看到我,微微點了一下頭,表情一如往常的冷淡疏離。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放在桌面上。

螢幕上是我昨晚發的那四個字。

「你自己猜。」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開啟筆記型電腦,切換到了專業狀態。

「各位,今天的會議議題有三個——」

祁衍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低沉、平穩、條理分明。我一邊做筆記,一邊忍不住用餘光打量他。他在會議上和在私下裡判若兩人,目光銳利,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到位,對資料的敏感度讓人心驚。

可就是這樣一個讓所有人都害怕的男人,昨晚用外甥的手機給我發了一條狗想我的訊息。

這個反差太大了,大到讓我覺得有點不真實。

會議結束後,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祁衍叫住了我。

「姜穗,等一下。」

會議室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他走過來,站在我面前,身高差讓我不得不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小林的事,你剛才處理得很好。」他說。

「您怎麼知道——」

「茶水間和辦公區都有監控。」祁衍的語氣很平淡,「我今早調了錄影。」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人,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在眼裡。在這棟大樓裡發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不過我叫住你,不是為了小林的事。」祁衍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我面前的桌上,「這個給你。」

是一個隨身碟。

「這是什麼?」我問。

「清城專案最初的所有版本方案,包括你的七個版本和陳昊的最終版本,每一版的修改記錄、時間戳、操作者ID。」祁衍的聲音不高,「陳昊的訴訟案需要證據,你是原始方案的作者,你有權決定是否將這些作為證據提交。」

我拿起那個小小的隨身碟,它在掌心裡幾乎沒有重量,但卻承載著過去一個多月裡我所有的心血和不甘。

「提交。」我說,毫不猶豫。

祁衍的嘴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回答。

「好。」

他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另外,你昨晚的問題——」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我猜你兩個都想。」他說完這句話,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握著那個隨身碟,臉燒得通紅。

祁衍猜對了。

那條叫舅舅的狗,和狗的另一個舅舅。

兩個我都在想。

17

週三早上,我發現自己工位上多了一個快遞盒子。

盒子不大,包裝得很仔細。拆開之後,裡面是一個保溫杯,旁邊還有一張手寫的便籤。

「加班的時候別總喝便利店的關東煮湯,對胃不好。這個杯子保溫十二小時,夠你撐到凌晨三點。」

沒有落款,但那個筆跡我認得。

是祁衍的。

我抱著那個保溫杯,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然後我在便籤的背面寫了一行字,找了一張便利貼粘上去,走到總經辦門口,趁祁衍不在的時候,把便籤貼在了他的電腦螢幕上。

「關東煮的湯比咖啡好喝。不信你試試。」

週四下午四點半,距離祁衍給我的最後期限還有半個小時。

我拿著那份調崗通知書,站在祁衍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進。」

祁衍坐在辦公桌後面,和週一早上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姿勢,彷彿這三天的時光從未流逝過。他面前放著一份檔案,手邊是一杯已經涼了的黑咖啡。

我在他對面坐下,把調崗通知書放在桌上。

「考慮好了?」他問。

「考慮好了。」我從包裡又拿出一樣東西,放在通知書旁邊。

是一盒便利店的關東煮。

蘿蔔、魔芋絲、竹輪卷,和過去兩年裡我每天加班後買的一模一樣。

祁衍低頭看著那盒關東煮,然後抬起頭,看著我,等著我說話。

「祁總,我接受調崗。」我開口,「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以後我加班的時候,您不能只開著辦公室的燈等我路過。」我看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您可以下樓來,和我一起去便利店買關東煮。」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祁衍笑了。

不是週一早上那種讓我驚訝的笑,而是一種更真實的、帶著些許無奈和縱容的笑。他站起來,繞過大半張辦公桌,走到我面前。

「好。」

他說這個字的時候,眼尾的弧度還沒收回去,整張臉看起來不像活閻王,倒像一個終於等到答案的普通人。

我也站了起來,把調崗通知書推到他面前:「那這份檔案,我簽了。」

我從他桌上拿起一支筆,在簽名欄裡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姜穗,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簽完之後,我把筆放下,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祁總,您週一說的那句,您喜歡我的固執和穩定——」我歪頭看他,「真的只是因為我吃了兩年不變的關東煮?」

祁衍看著我的眼睛,然後做了一個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動作。

他抬手,把我鬢邊垂下來的一縷碎髮別到了耳後。

「不止。」他說,「還因為你抱著我的狗哭的時候,說的是‘不好意思霸佔你舅舅這麼長時間’。」

「——對一條狗都能這麼禮貌的人,我活了三十一年,第一次遇到。」

我呆了兩秒,然後整張臉爆紅。

他果然看到了!那天在公園裡,我嚎啕大哭抱著薩摩耶的丟人樣子,他全都看到了!

「祁衍!」

「你叫我什麼?」

「......祁總。」

「晚了。」

他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在閃動,嘴角的弧度不加掩飾,帶著一種終於得償所願的、篤定的愉悅。

而我站在他的辦公室裡,面前是簽好的調崗通知書,手邊是一盒已經涼了的關東煮,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姜穗,你這輩子,大概是跑不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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