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托班被查封後,領居哭着求我媽重新開張_第1章 1
第1章 1
我媽開的託管班被一紙罰單拍停了,還被迫繳納六千塊罰款。
理由是無效證件經營。
來檢查的人,是鄰居家那個剛進市監局工作的女兒。
交完罰款,我媽坐在門口雙眼赤紅:
“她從小學託管到了初三,我沒有要她們家一分錢,結果她上岸第一劍就先斬我!”
第二天鄰居家還照常打來電話:
“妹子,今天的晚飯給我家孫子加點牛奶吧,晚上他好睡覺......”
我媽冷笑回絕:
“託你女兒的福,託管班關了,以後不用送來了。”
1.
我家託管班被關停了。
那天我正低頭給口算題打著紅勾。
虛掩的防盜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力道之大,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屋裡的孩子們嚇了一跳,紛紛抬起頭。
我皺著眉站起身。
剛想問是誰這麼沒規矩,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愣住了。
走在前面的女警留著利落的短髮,手裡拿著執法記錄儀和一沓檔案。
“青青姐?”
我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驚訝。
眼前這個板著臉滿身官威的女警,正是張青。
我對她太熟悉了。
張青當年父親早逝,她媽靠打零工根本養不活她。
我媽看她可憐,不僅把她拉進託管班免費管飯,還硬生生給她免費補了三年的課。
那時候,張青幾乎天天蹲在我家飯桌旁。
一口一個“王媽媽”叫得比我還親。
後來她考上了警校,漸漸斷了聯絡。
聽說半年前剛分到我們這片社群工作。
我以為她是順道來看看我媽,剛揚起笑臉準備迎上去。
張青卻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她徑直越過我,走到正在廚房切水果的我媽面前。
清了清嗓子,聲音大得刺耳:
“王莉同志,我們接到群眾實名舉報,你在這裡涉嫌無照無證非法辦學。”
我媽手裡端著果盤,愣在原地。
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顯得有些僵硬:
“青青......你這孩子,說什麼呢?”
“請叫我張警官。”
張青眉頭一皺,語氣裡透著不耐煩,公事公辦地揚了揚手裡的檔案:
“王莉,你的證據已經過期兩天了,嚴重違反了相關規定。”
“現在正式下達整改通知,要求你三天內必須關停,罰款六千。”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年吃我家米、受我媽恩惠長大的張青。
穿上制服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拿恩人開刀?
剛好到了下班點,幾個來接孩子的家長走到門口,聽到動靜紛紛擠了進來。
見人多了,張青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大義凜然地說:
“各位家長正好都在,我也給你們普普法!”
“國家現在嚴打黑託班,這種開在居民樓裡的無證機構。”
“不僅消防不達標,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
“更有人打著‘幫忙’的幌子藉機斂財,賺街坊鄰居的黑心錢!”
我氣極反笑,證件過期居然被說成了無證經營。
我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躥到了頭頂。
一個月三百塊包吃包管,她管這叫黑心錢?
當年她一分錢沒掏在我家白吃白喝三年,她怎麼不說這是黑心錢?!
我咬著牙,攥緊手裡的紅筆,邁開步子就要衝上去跟她對峙:
“張青,你摸著良心說話!我媽......”
話還沒說完,我的手腕突然被一隻粗糙的手死死攥住。
是我媽。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果盤。
站在我身邊,不動聲色地將我往後拉了半步。
“媽!”我壓低聲音,憋屈得眼眶發酸。
我媽沒說話,只是平靜地轉過身。
走到那張破舊的小書桌前。
我看著她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抽屜拉開的瞬間,我一眼就瞥見了壓在最底下的一本泛黃的考勤本。
那是當年我媽給張青單獨補課的記錄;
考勤本旁邊,還夾著幾張陳舊的收據。
是我媽當年幫張青家墊付學費和申請低保的憑證。
我媽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那些舊物。
又抬頭看了看滿臉囂張、彷彿在看陌生人一樣的張青。
我媽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把考勤本和收據往抽屜的最深處推了推。
然後“咔噠”一聲,落了鎖。
“好,我配合工作。”
我媽轉過身,平靜地伸手接過了張青遞來的整改通知書。
張青見我媽這麼痛快就認了慫。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轉頭看向門口那些面面相覷的家長。
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敲打:
“大家都看到了吧?”
“以後給孩子找託管,一定要擦亮眼睛!”
人群裡頓時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無證辦學啊?那確實不合規矩......”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好心一個月只收三百塊,指不定在伙食上怎麼剋扣咱們孩子呢!”
“是啊,連個證都沒有,要是出了事誰負責?”
“這警察同志說得對,還是得去正規機構。”
聽著這些誅心的話,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張青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
她收起執法記錄儀,走到門口。
臨走前還特意停下腳步,回頭拔高了音量警告道:
“王莉,不要仗著是老住戶就想搞特殊。”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三天後我來複查。”
“要是這門還開著,就不是一張整改通知單能解決的事了!”
說完,她帶著同事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背影裡透著說不出的囂張。
院子裡炸開了鍋,幾個家長連招呼都沒打,拽著自家孩子匆匆離開。
彷彿我家是什麼龍潭虎穴。
我紅著眼圈看向我媽,實在忍不住了:
“媽!你剛才為什麼攔著我?”
“我們家證件剛過期她就來了!她就是故意的!”
我媽沒有回答我。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書桌前,將孩子們做完的作業本一本一本地疊好。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看著門外張青消失的方向。
“悅悅,咬人的狗,你不能光跟它叫喚。”
我媽拍了拍那隻鎖上的抽屜,眼神平靜:
“得等它自己把脖子套進繩圈裡,再一棍子打死。”
2.
整改通知下達後的第二天,老城區彷彿炸了鍋。
我剛睜眼,手機裡的“幸福家園業主群”就滴滴滴地響個不停。
我點開一看,血壓瞬間飆升。
張青用她那帶著警徽的頭像,在群裡連發了三條長語音。
緊接著是一篇長篇大論的“普法小貼士”。
“各位街坊,作為咱們社群的民警,我有責任保護每一個孩子的身心健康。”
“昨天查處的無證託管班,不僅消防設施完全不達標,連基本的食品安全許可都沒有。”
“某些人打著‘鄰里互助’的旗號,實則暗中斂財,把大家當成了提款機。”
“請大家擦亮眼睛,切勿因小失大!”
這番話一齣,群裡平時那些潛水的家長全冒泡了。
“我就說嘛!現在哪有活雷鋒。”
“一個月三百塊,二十個孩子就是六千!”
“一年下來七八萬呢,這可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昨天我家浩浩回來說肚子疼,肯定是在她家吃壞了肚子!”
“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看著群裡那些顛倒黑白、跟風抹黑的言論,我氣得雙手發抖。
一個月三百塊,包接送還管一頓帶肉的晚飯。
算上水電煤氣和損耗,我媽每個月還得往裡倒貼退休金!
他們居然有臉算這是一年七八萬的利潤?
我實在忍不住,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想把賬目明細發到群裡跟他們對峙。
“悅悅,別發。”
我媽端著兩碗白粥從廚房出來。
看了一眼我的手機螢幕,平靜地伸手把手機抽走,反扣在桌面上:
“嘴長在別人身上,你越辯解,他們越覺得你是心虛。”
“可是媽,你看他們說得多難聽!”
“張青這明擺著是在煽動大家孤立你!”
我紅著眼眶,替我媽感到深深的不值。
“隨他們去吧,今天下午把剩下的費用結清,這託管,咱們不辦了。”
然而,我媽的退讓並沒有換來這群人的適可而止,反而讓他們得寸進尺。
下午三點多,我家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嚷聲。
我拉開防盜門一看,十幾號家長氣勢洶洶地堵在樓道里。
領頭的竟然是張青的母親,劉翠花。
劉翠花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防曬服。
雙手叉腰,唾沫橫飛地正在跟周圍的家長嚼舌根:
“大家可別被王莉那副老好人的樣子騙了!”
“昨天還有人問我,說當年王莉給我家青青免費補課,青青怎麼不知道感恩?”
“呸!她那是免費嗎?”
劉翠花扯著破鑼嗓子,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喊道:
“當年我家老張剛走,王莉就跑來我家,硬生生拿走了我家老張半個月的撫卹金!”
“說是當補課費!”
“要不是看她一個寡婦帶孩子可憐,我們青青能天天去她家吃那些剩飯剩菜?”
“轟”的一聲,我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無恥!
簡直是無恥到了極點!
當年張家連鍋都揭不開,是我媽自掏腰包給他們買米買油。
連張青上學的本子都是我媽給買的。
現在為了配合她女兒抹黑我們,連死人的撫卹金都能編排出來?!
“劉翠花,你放屁!”
我隨手抄起門邊的掃把,紅著眼就要衝出去:
“當年你們家快餓死的時候是誰管的飯?”
“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見我拿著掃把出來,幾個家長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劉翠花卻有恃無恐地往地上一坐。
拍著大腿嚎叫起來:
“打人啦!黑心託管班老闆的女兒要打人啦!”
“大家快拍影片發到網上去,讓警察來抓她!”
跟著來的家長們紛紛舉起手機,對著我指指點點:
“小姑娘怎麼這麼兇啊?心虛了就要動手?”
“退錢!趕緊把剩下的託管費退給我們!不然我們就報警找張警官了!”
眼看著場面就要失控,我媽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一把奪下我手裡的掃把扔到一旁,將我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她沒有看地上撒潑的劉翠花。
也沒有理會那些舉著手機的家長。
只是面無表情地從兜裡掏出一個厚厚的賬本,還有一疊早已準備好的現金。
“不用報警,也不用鬧。”
我媽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王莉教了一輩子書,清清白白。”
“既然大家信不過我,今天就把賬清了。”
3.
她翻開賬本,念一個名字,退一份錢。
哪怕只剩三天的費用,她也一分不少地按比例退還。
有的家長為了幾塊錢的零頭還在那兒斤斤計較,我媽也不爭辯,直接掏出硬幣補齊。
我站在我媽身後,幫她拿著手機給人掃碼退款。
就在這時,我聽到排在隊伍後面的兩個家長在交頭接耳。
“哎,你聽說了嗎?張警官今天在所裡可風光了。”
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壓低聲音說。
“咋了?”
“我有個親戚跟張警官一個單位的。”
“說她今天下班在辦公室跟同事炫耀呢,說剛入職就辦了個漂亮的整改案。”
“把咱們小區這個‘黑託班’給端了,年底評優肯定是她的了。”
工裝男撇了撇嘴:
“她還跟同事說,王莉就是個軟柿子,好拿捏得很,捏捏她,既能立威又能刷政績。”
聽到這話,我心裡猛地一沉,隨後湧起一陣冷笑。
好一個拿恩人刷政績!好一個軟柿子!
我悄悄把手機的錄音功能開啟,將麥克風對準了那兩個聊天的家長,將這段對話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錢退完了。
拿著錢的家長們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一樣,一鬨而散。
劉翠花見沒熱鬧可看,也拍拍屁股上的灰,得意洋洋地扭著腰走了。
原本熱鬧的院子瞬間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地的瓜子殼和廢紙屑。
我看著我媽有些佝僂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媽,咱們就這麼嚥下這口氣嗎?”
我媽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張碎紙片,扔進垃圾桶裡。
“嚥下去?不。”我媽搖了搖頭:
“我讓你退讓,是為了讓他們把惡做絕。”
“只有他們把惡做絕了,將來摔下來的時候,才會連個墊背的都沒有。”
我媽把她的手機遞給我,上面是她和張青的聊天框。
我點開那條長達五十秒的語音。
張青那刻意討好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王媽媽,我這剛上班實在太忙了,我兒子那連鎖託管一個月要兩千多,實在太貴了。”
“您就幫我帶帶唄,反正您帶一個也是帶,帶一群也是帶。”
“我這剛買房還貸壓力大,您就不要收錢了,算幫幫我行不?”
緊接著是我媽的回覆:
“青青,我這託管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免費是針對家裡真正困難的街坊。”
“你現在是雙職工,有穩定的公職收入,這口子我不能給你開。”
“你要是覺得外頭貴,按咱們這兒三百塊的成本價交就行。”
之後,張青再也沒有回覆。
我冷笑著將這兩條語音匯出,備份到了雲盤裡。
原來,所謂的正義執法,不過是因為沒佔到便宜而惱羞成怒的公報私仇!
存好錄音後,我沒有停下。
我藉著倒垃圾的由頭出了門,敲開了二樓李奶奶和隔壁趙大爺的門。
他們都是在這棟樓裡住了三十年的老鄰居,當年我媽是怎麼幫襯張家的,他們比誰都清楚。
“李奶奶,趙大爺,我不求別的。”
我看著兩位老人,語氣誠懇而堅定:
“如果有一天,需要有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證明當年我媽沒有拿過張家一分錢的撫卹金,希望您二位能幫我媽做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