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給我發了開學清單,重生後我送她進廠_第二章 06直播間的彈幕先是停滯了幾秒
第二章
06
直播間的彈幕先是停滯了幾秒。
隨即,像炸開了一樣瘋狂滾動。
【???她瘋了吧?】
【女兒都哭成這樣了,她還拿斷絕關係協議出來?】
【死不悔改!這種媽真是鐵石心腸!】
李薇攥著那幾張紙,手指都在發抖。
她抬頭看我,眼裡除了震驚,還有一絲我熟悉的慌亂。
她以前總說要跟我斷絕母女關係。
每一次,我都會慌。
我會低聲下氣求她,給她買她想要的東西,答應她過分的要求。
可現在,我把這份協議遞到她面前。
輪到她不敢接了。
李薇嘴唇動了動:
“你......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看著她,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對,既然你覺得跟著你爸會比跟著我幸福,從今天開始,你可以去找他。”
李薇怔怔地看著我。
直播間裡的彈幕罵得更狠。
【不就是不想花錢嗎?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這種女人就該曝光到底,讓她工作都丟了。】
【妹妹別怕,你爸會保護你的!】
像是為了印證彈幕的話,門鈴在這一刻響了。
李薇渾身一僵。
我看了她一眼,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李勝強。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短袖,頭髮油膩,臉上卻掛著那種故作慈愛的笑。
看見鏡頭,他立刻挺了挺腰,眼圈說紅就紅。
“薇薇,爸來接你了。”
李薇站在客廳裡,沒動。
李勝強走進來,目光掃過屋子,落在我身上時,眼底掠過一抹怨毒。
可他很快又轉向鏡頭,聲音哽咽:
“這些年,我沒能陪在女兒身邊,是我這個當爸的沒本事。”
“但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她。”
他說著,朝李薇伸出手。
“薇薇,跟爸走。”
李薇臉色發白。
她當然知道李勝強不是什麼好人。
她小時候被他打被他罵過不計其數,甚至差點被他賣掉。
可當時她找到他,把李勝強包裝成一個被我拆散的可憐父親。
只是為了讓我低頭,讓網友心疼她。
可現在,這個“可憐父親”真的站到了她面前,讓她跟他走。
她是真的怕了。
直播間有人看出了她的遲疑,立刻發彈幕:
【妹妹怎麼不走?不是一直想爸爸嗎?】
【你媽都這樣了,還留著幹什麼?】
【對啊,你不是說如果跟爸爸會更幸福嗎?】
【別怕,跟爸爸走,讓這個惡毒女人後悔!】
越來越多的彈幕開始催她。
那些人隔著螢幕,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
他們只想看一個故事按照他們想象的方向發展。
李勝強也看見了彈幕,臉上的笑更深。
他走到李薇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閨女,爸現在雖然沒多少錢,但爸有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你。”
他的手勁很大。
李薇疼得皺眉,想抽回來,卻又顧忌著鏡頭,只能僵硬地笑:
“爸,我......我只是......”
我把筆放到桌上:“籤吧。”
李薇猛地抬頭看我。
我說:“你已經十八歲了。”
“你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
“同樣,也要承擔選擇後的結果。”
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直播間禮物音效和彈幕刷屏的聲音。
李薇死死咬著唇。
她看著我,像是還在等我心軟。
等我像以前一樣撲過去抱住她,說媽媽錯了,媽媽給你錢,你別走。
可我只是站在那裡,看都沒看她。
終於,她像是被彈幕架住了一樣,抓起筆,重重地在協議最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薇。
字跡凌亂,幾乎劃破紙背。
簽完後,她把筆摔在桌上,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現在你滿意了?”
我沒有回答她。
我拿起那份協議,對著鏡頭展開。
“大家看清楚了。”
“從今天開始,我林芳和李薇之間,互不干涉,各自生活。”
“她想跟親生父親生活,我不阻止。”
“以後她的一切決定,一切後果,也都由她自己承擔。”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
【太冷血了!】
【這是親媽能說出來的話?】
【錄屏了,必須讓更多人看看這個女人的嘴臉。】
【妹妹別哭,離開她你會過得更好!】
李薇哭得更大聲。
李勝強順勢把她摟進懷裡,對著鏡頭說:
“各位網友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我女兒。”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上一世,我把命都賠給了李薇。
換來的,是她一句“死了也算造福我”。
這一世,我不想再當那個被榨乾的母親了。
我把門開啟:“請吧。”
李薇站在原地,眼睛通紅:
“你真的要趕我走?”
我提醒她:“是你自己籤的字。”
她嘴唇顫了顫。
李勝強在旁邊催:
“走啊,閨女。你直播間那麼多人看著呢,可別讓人笑話。”
李薇最終還是拿起包,跟著他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吐出一口氣。
沒有想象中的痛哭。
也沒有撕心裂肺。
只有一種遲來的疲憊,像潮水一樣從骨頭縫裡湧上來。
我把手機關機,洗了個熱水澡。
然後躺在床上,睡了這輩子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07
第二天,事情果然發酵得更大。
我開啟手機時,未接來電幾十個,私信上千條。
本地大V把昨晚直播剪成了影片,標題寫得極其吸睛:
【親生母親當眾逼女兒籤斷絕關係協議,女孩哭到崩潰】
評論區一邊倒地罵我。
【這女人太可怕了,建議查查她有沒有虐待孩子。】
【母親這個身份真不是誰都配。】
【妹妹一定要堅強,跟著爸爸重新開始。】
而李薇和李勝強,趁著這波熱度,開始直播。
第一場直播的標題叫:
“離開媽媽後,爸爸給我做的第一頓飯。”
鏡頭裡,李勝強圍著一條圍裙,笨手笨腳地煎雞蛋。
李薇坐在桌邊,眼睛紅紅的,聲音卻很軟:
“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爸爸也會這麼疼我。”
李勝強把煎糊的雞蛋端上桌,裝作不好意思地撓頭:
“爸不會做飯,以後慢慢學。”
彈幕一片感動。
【嗚嗚嗚,爸爸真的在努力彌補。】
【雖然雞蛋糊了,但滿滿都是愛。】
【比那個冷血媽強一萬倍。】
第二場直播,他們去了市場。
李勝強拿著一件幾十塊錢的裙子,對李薇說:
“爸現在沒本事,給你買不了貴的,但爸會努力掙錢。”
李薇立刻抱住他:
“爸,我不在乎貴不貴,只要是你給我的,我都喜歡。”
彈幕又哭成一片。
第三場直播,他們開始講“過去”。
李勝強說我當年嫌他窮,帶著孩子跑了。
李薇說我從小控制她,不讓她和父親聯絡,還嫌她花錢。
她說:“我不是虛榮,我只是想被媽媽看見。”
“可是她永遠只會說自己辛苦,從來不問我委不委屈。”
那些話說得半真半假。
真的是我辛苦。
假的是她委屈。
可網路上的人喜歡聽這樣的故事。
惡毒母親,缺愛的女兒,遲來的父愛。
多好的一齣戲。
我沒有出面解釋。
我照常上班,下班後回家,吃飯,整理資料。
沈清幾次打電話給我,語氣焦急:
“林芳,你不能再沉默了。”
“他們現在一天比一天過分,再這樣下去,你真要被他們毀了。”
我把一張泛黃的報警回執收拾好。
“清姐,快了。”
她問:“什麼快了?”
我說:“我的證據,快整理好了。”
這幾天,李薇和李勝強的每一場直播。
他們說我阻止父女相認,說我虐待女兒,說我騙走李勝強的錢。
我都錄屏儲存。
我還找到了當年的離婚協議。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
李勝強長期賭博、家暴,雙方協議離婚,女兒李薇由母親林芳撫養,李勝強每月支付撫養費八百元。
可離婚後的十四年,他一分錢都沒給過。
我翻出銀行卡流水。
翻出李薇從小學到高中所有學費、補課費、生活費的轉賬記錄。
翻出她給我發的那份開學清單。
還有那通電話錄音。
她在電話裡說得清清楚楚:
“今晚我開直播,你當著網友的面給我道歉。”
“然後給我轉十五萬,我就說之前都是誤會。”
這些東西,我一份一份整理好。
準備起訴的前一天晚上,我註冊了直播平臺賬號。
頭像是一張普通的藍天照片。
暱稱只有兩個字:
林芳。
晚上八點,我打開了直播。
08
剛開播時,直播間裡只有幾十個人。
很快,有人認出了我。
彈幕立刻刷起來:
【惡毒親媽開直播了?】
【來洗白了?晚了!】
【大家快來罵她!】
【你還有臉出現?】
人數從幾十變成幾百,又從幾百變成幾千。
我沒有看那些罵聲。
我把鏡頭對準桌面。
桌上擺著一箇舊檔案袋。
我說:“大家好,我是林芳。”
“這些天網上關於我的事很多,今天我只做一件事。”
“把證據拿出來。”
彈幕還在罵。
【證據?你逼女兒籤協議是假的?】
【你讓她進廠是假的?】
【你不讓她見爸爸是假的?】
我拿起第一張紙。
“這是十六年前的報警回執。”
紙張已經發黃,邊角有些卷。
但上面的字依舊清楚。
報警原因:家庭暴力。
報警人:林芳。
被報警人:李勝強。
“那天,李勝強喝醉後打我。”
“我左側肋骨骨裂,嘴角縫了三針。”
“李薇當時兩歲,嚇得躲在衣櫃裡,直到警察來了才敢出來。”
直播間彈幕短暫地慢了下來。
我又拿出第二份。
“這也是一份報警回執,原因是李勝強賭博欠債後,揚言要把李薇賣掉抵債。”
“鄰居聽見動靜幫我報了警。”
我一張一張擺出來。
有報警回執。
有醫院診斷證明。
有社群調解記錄。
彈幕裡終於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等等,如果這些是真的,那她前夫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紙上有章,不像假的。】
【所以之前那個爸爸深情人設是裝的?】
但很快,罵聲又蓋過去。
【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
【為了洗白什麼都能做出來。】
我沒有爭辯。
我拿起離婚協議。
“這是我和李勝強的離婚協議。”
“協議上寫明,女兒由我撫養,他每月支付八百元撫養費。”
我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簽名,日期,民政局的印章,都清清楚楚。
“但從離婚到現在,十四年,他沒有支付過一分錢。”
“這是我的銀行卡流水。”
我把提前打碼好的流水展示給鏡頭。
“李薇小學學費、初中學費、高中學費。”
“補課費,生活費,醫療費。”
“一筆一筆,都是我出的。”
“我在電子廠上班,工資不高,但我沒有讓她輟學。”
“她高考只考上專科,我也給她交了學費。”
“我讓她進廠,是因為她給我發了一份開學清單。”
我點開截圖。
【手機,蘋果17ProMax,12999】
【平板,iPadPro,10999】
【筆記本,MacBookPro,14499】
【畢業旅行,20000】
【護膚品、衣服、鞋子,7300】
......
【合計:65797元】
直播間像被按下暫停鍵。
幾秒後,彈幕瘋狂湧出。
【???六萬五?】
【開學必需品?你管畢業旅行兩萬叫必需品?】
【我上大學手機一千五,電腦三千,用了四年。】
【她媽廠裡上班,她張口要六萬五?】
我看著螢幕,繼續說:
“她說,如果我不給,就斷絕母女關係。”
“我沒有錢。”
“我給她買了去深市的火車票,讓她想要什麼自己去掙。”
“然後她把這件事發到網上,說我不讓她讀書。”
我又點開錄音。
李薇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清晰,尖銳,帶著得意。
“這樣吧,今晚我開直播,你當著網友的面給我道歉。”
“然後給我轉十五萬,我就說之前都是誤會,怎麼樣?”
直播間徹底炸了。
【臥槽!十五萬?】
【這不是勒索嗎?】
【前面罵她媽的人出來道歉!】
【我就說事情沒那麼簡單。】
【這女兒也太可怕了吧。】
我沒有露出勝利的表情。
我只是坐在那裡,把所有證據一樣一樣展示完。
最後,我看向鏡頭。
“我不是一個完美的母親。”
“我沒本事,賺不到大錢,給不了女兒富裕生活。”
“但我沒有虐待她,沒有阻止她讀書,更沒有阻止她認父親。”
“我只是從今天開始,不想再被她用母女關係要挾。”
“我也會依法起訴李勝強和李薇,追究他們對我名譽造成的損害。”
說完,我關掉了直播。
09
這一夜,輿論徹底反轉。
我的直播錄屏被瘋狂轉發。
那些曾經罵我的人,有些刪評跑路,有些裝作自己從來沒有出現過。
也有少數人來我的私信裡道歉,更多的大V下場轉發。
有教育博主說:
“這件事暴露的不只是一個家庭矛盾,而是部分年輕人畸形的消費觀。父母的愛不是無限提款機。”
有律師發影片分析:
“即便親子關係在法律上無法透過一紙協議徹底斷絕,但成年子女應當對自己的言行負責。若存在捏造事實、公開貶損他人名譽的行為,可能構成侵權。”
還有很多家長出來傾訴。
【我兒子上大學要買三萬的電腦,我說預算不夠,他說我毀了他一生。】
【我女兒動不動就說原生家庭害了她,可我和她爸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給她了。】
【現在很多孩子把父母的付出當理所當然,一不滿意就上網審判父母。】
當然,也有人繼續罵我。
【就算女兒要得多,當媽的也不能這麼絕情。】
【孩子會這樣,父母肯定有問題。】
【她還是太冷血。】
我已經不在乎了。
重活一世,我終於明白,這世上沒有誰能讓所有人滿意。
尤其是一個母親。
你付出,他們說理所當然。
你拒絕,他們說你冷血。
你解釋,他們說你賣慘。
既然如此,我只需要對得起自己。
第二天上午,我剛走到廠門口,就接到了李薇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的聲音尖得刺耳:
“媽,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把那些東西發出來,是想毀了我嗎?”
我站在廠門口,遠處機器轟鳴聲一陣陣傳來。
我說:“這些不是你先發到網上的嗎?”
她哭了:
“可我是你女兒!”
“你怎麼能把我的聊天記錄和錄音放出來?現在所有人都在罵我!”
“我同學也看到了,他們都在群裡說我拜金,說我白眼狼!”
我平靜地問:
“你發影片罵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媽?”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
我繼續說:
“你讓網友來罵我去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媽?”
“你和李勝強一起編故事,說我拆散你們父女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媽?”
李薇聲音發抖:
“我......我只是想讓你給我錢。”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笑了一下。
“薇薇,這些都是你先逼我的。”
“你以為我永遠不會反擊。”
“你以為只要你哭,只要你說斷絕關係,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低頭。”
“可我也是個人。”
“我也會疼。”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
過了一會兒,她啞聲問:
“你真的要起訴我?”
我說:“對。”
“還有你爸。”
“你們在直播裡說過的話,我都會提交給法院。”
李薇急了:
“媽,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我以後不鬧了。”
“你給我把學費和生活費交了,我去上學,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毫無波瀾。
她不是知道錯了。
她只是發現鬧不贏了。
我說:“學費我已經交過。”
“至於生活費,你成年了,可以自己掙。”
“你想繼續讀書,就自己申請助學貸款,勤工儉學。”
“你不想讀,也沒人逼你。”
“以後你的人生,自己負責。”
李薇尖叫:“你怎麼這麼狠心!”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抬頭,看見沈清站在廠門口等我。
她遞給我一杯豆漿。
“沒事吧?”
我接過來,搖頭。
“沒事。”
熱豆漿捧在手裡,暖意一點點滲進掌心。
10
起訴很順利。
我拿著整理好的材料,去了法院。
律師是沈清幫我介紹的,人很利落。
她看完證據後,對我說:
“名譽權侵權的證據鏈比較完整。”
“他們公開發布不實言論,引導網友對你進行攻擊,造成了比較大的影響。”
“可以要求刪除影片、公開道歉、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和合理維權費用。”
我點頭。
訴訟期間,李薇和李勝強的直播賬號被平臺限制了。
之前剪輯造謠我的幾個影片,也因為大量舉報被下架。
李勝強坐不住了。
他給我打電話,張口就是罵:
“林芳,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不就是在網上說你幾句嗎?你還真告?”
我開啟錄音,淡淡說:
“你繼續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他像是想起什麼,聲音放低了一些:
“行,算你狠。”
“但薇薇是你親生女兒,你告她,就不怕別人戳你脊樑骨?”
我說:“他們已經戳過了。”
“現在輪到法院判斷。”
李勝強破口大罵。
我沒有聽完,直接結束通話。
沒過多久,李勝強又出事了。
是網友扒出來的。
他這些年根本沒有穩定工作。
離婚後,他因為盜竊被抓過一次。
後來又因為賭博欠債,偷了同村人的電動車去賣,被判了刑。
判決書被人貼到網上時,所有人都傻了。
【不是深情老父親嗎?原來是盜竊加賭博?】
【所以林芳當年帶女兒離開,是救了她吧。】
【李薇到底知不知道她爸是什麼人?】
【她肯定知道一點,只是為了搞她媽,什麼都敢說。】
李勝強的人設徹底塌了,那些之前心疼他的粉絲跑得乾乾淨淨。
甚至還有人翻出他直播時偷偷看打賞金額的眼神,嘲諷:
“不是父愛如山,是看女兒有流量有錢可賺吧。”
李薇也被罵得很慘。
她的同學、同城網友、曾經支援她的人,全都反過來審判她。
她刪除了賬號所有影片。
但網路不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截圖,錄屏,切片,早就傳得到處都是。
法院判決下來那天,我正在廠里加班。
律師給我打電話:
“林女士,判了。”
“法院認定李勝強、李薇釋出的不實言論侵犯了你的名譽權。”
“要求他們刪除相關內容,在平臺公開道歉,並賠償你相應損失。”
金額不算特別高。
但對我來說,錢已經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終於有人用白紙黑字告訴所有人:
我不是他們口中的惡毒母親。
我只是一個被親生女兒和前夫推到風口浪尖上的普通女人。
那天晚上,我買了一份紅燒肉,又買了一杯奶茶。
坐在小屋的餐桌前,一個人慢慢吃完。
以前李薇愛喝奶茶,我總捨不得給自己買。
她一杯三十塊,我說太貴。
她就翻白眼:
“你這種人活得一點品質都沒有。”
現在我喝了一口。
太甜了。
我不太喜歡。
可我還是笑了。
因為這是我花自己的錢,買給自己的。
11
判決生效後,李薇來找過我。
那天下著小雨。
我下班回家,看見她站在樓道口。
她瘦了些,臉色憔悴,頭髮也沒有以前打理得那麼精緻。
看見我,她眼眶一下就紅了。
“媽。”
我停下腳步。
這是她這段時間第一次當面叫我媽。
以前她叫我媽時,後面總跟著要求。
媽,我要錢。
媽,你去借。
媽,你別讓我丟人。
現在她站在雨裡,聲音哽咽:
“我錯了。”
我沒有說話。
她向前走了兩步。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發影片,不該找我爸一起騙網友,不該跟你要那麼多錢。”
“我這幾天一直睡不好。”
“網上全是罵我的,我不敢出門,也不敢看手機。”
“媽,你原諒我吧。”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如果是上一世,或者重生前的我,大概早就心軟了。
我會把她拉進屋,給她擦頭髮,給她煮薑湯。
我會告訴自己,孩子還小,會犯錯。
可她已經十八歲了。
她知道那些話會傷人。
她知道那些網暴會毀掉我的工作和生活。
她甚至知道李勝強是什麼人,卻仍然把他找來。
因為她篤定,我這個媽媽不會反抗。
我看著她,問:
“你來找我,是因為你真的知道錯了,還是因為沒人給你兜底了?”
李薇臉色一白。
“媽,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說:“因為我瞭解你。”
她哭著搖頭:
“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我爸根本不管我,他還問我要錢。”
“之前直播賺的那點錢,全拿去還賭債了。”
“我住在他那邊,他天天嫌我吃白飯。”
“我不想跟他過了。”
她抬頭看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媽,我想回家。”
“我保證以後聽話。”
“我不買蘋果手機了,也不旅遊了。”
“你讓我讀書好不好?”
“我還是你女兒啊。”
這句話曾經是她最鋒利的武器。
如今再聽,我只覺得麻木。
我說:“李薇,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
“你小時候怕李勝強,我帶你走。”
“你讀書不好,我打工給你請家教。”
“你嫌我丟人,我忍。”
“你要六萬五,我沒答應,你就把我掛到網上讓人罵。”
“你要十五萬,我不給,你就簽了那份協議,跟李勝強走。”
“現在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選的。”
她哭得更兇:
“可我是你的孩子,你不能真的不要我。”
我沉默片刻,說:
“我沒有不要你。”
“我把你養到了十八歲。”
“我盡到了我該盡的責任。”
“以後,你的人生要自己走。”
“我不會再給你兜底。”
“你成年了。”
李薇怔住了。
她像是不認識我一樣,愣愣地看了我很久。
最後,她突然崩潰地喊:
“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啊。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林芳,會為了女兒一句話熬夜加班。
會為了女兒一個眼神自責半個月。
會為了所謂的母女情,把自己低到塵埃裡。
可那個林芳,已經死在上一世的車輪下了。
我從包裡拿出傘,撐開,繞過她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李薇的哭聲。
她喊:“媽!”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的腳步頓了頓。
然後繼續往上走。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12
後來,我聽說李薇沒有去讀那個大專。
開學那天,學校給我打過電話,問學生為什麼沒報到。
我把李薇的聯絡方式發給了老師。
對方愣了愣,最後嘆了口氣。
我沒有再管。
再後來,劉姐告訴我,她在城郊一家電子廠見過李薇。
“好像幹了沒幾天就走了。”
劉姐一邊擰保溫杯,一邊搖頭:
“說是站著太累,宿舍太擠,飯菜不好吃,組長說話難聽。”
“她跟人家吵了一架,工資都沒結清就跑了。”
我聽完,只是點點頭。
那些苦,我吃了十四年。
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擠公交去廠裡。
夏天車間悶得像蒸籠,冬天手指凍得發僵。
加班到深夜回家,連飯都懶得熱,卻還要想著李薇明天的早餐、下個月的補課費、她喜歡的鞋什麼時候打折。
我從來沒覺得體面。
但我也從來沒覺得丟人。
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不丟人。
丟人的是,一邊享受別人的付出,一邊把付出的人踩進泥裡。
李薇偶爾還會來找我。
有時候在樓下等。
有時候換號碼給我打電話。
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
“媽,你真狠心。”
我只是把電話結束通話,或者繞過她,徑直回家。
鄰居偶爾會偷偷看我。
有人私下議論,說我這個當媽的太絕。
也有人說我終於活明白了。
我都不解釋。
日子是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沈清勸我換個地方住。
我想了想,真的換了。
這些年為了李薇讀書方便,我一直租在老小區。
樓道潮溼,牆皮脫落,隔音也差。
我以前總想著,房租能省一點是一點。
現在我搬到了離廠區更近的小公寓。
不大,但乾淨。
陽臺能曬到太陽。
我買了幾盆綠蘿,又買了一張柔軟的床墊。
第一次躺上去時,我甚至有點不習慣。
原來人是可以不用把自己逼得那麼苦的。
我開始按時吃飯。
偶爾給自己買水果。
休息日和沈清去公園散步,去吃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
劉姐拉我一起報了夜校的會計班。
她說:
“咱們不能一輩子在流水線上熬,學點東西,總有用。”
我想了想,報名了。
剛開始很吃力,我年紀不小了,記東西慢。
晚上下班後坐在教室裡,聽老師講借貸記賬法,眼皮直打架。
可我還是堅持下來了。
半年後,我調到了廠裡的倉管崗位。
工資沒多太多,但不用再長時間站在流水線前,身體輕鬆了不少。
發第一筆新崗位工資那天,我給自己買了一件羊絨衫。
不打折。
也不是地攤貨。
站在鏡子前時,我看著裡面那個女人。
眼角有皺紋,手上有老繭,頭髮裡夾著幾根白髮。
可她的背終於挺直了。
我輕輕笑了一下。
從今天開始,我終於不再是誰的提款機。
不再是誰的遮羞布。
不再為了所謂母女情,把自己活成一具空殼。
我是林芳。
一個普通的女人。
一個吃過很多苦,也終於學會放過自己的女人。
往後的日子,我要只為自己而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