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裝,太子把妹妹當成了我_第2章 我仰頭看去
第2章
我仰頭看去,洞口很高,四周沒有可攀之物。
束髮散了,衣襟也被樹枝刮開。
我咬牙把衣襟攏緊。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我其實怕黑。
這事我只在信中告訴過蕭善治。
小時候被關在宗祠裡改口,父親讓我一遍遍背:「我是劉瑛,不是劉瑩。」
我背錯一次,門就關久一些。
後來我便怕黑。
我縮在坑底,手臂痛的厲害,卻不敢喊。
喊來的人越多,我越危險。
不知過了多久,洞口傳來腳步聲。
「劉瑛!」
是蕭善治。
我抬頭,看見他站在坑邊,臉色少見地慌亂。
他命侍衛放繩,將我拉上去。
我剛站穩,身子便晃了一下。
蕭善治伸手扶住我,指尖碰到我散亂的衣襟,動作忽然一頓。
我猛地退開。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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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殿下救命。」
我打斷他。
蕭善治看著我受傷的手臂,喉結動了動:「疼嗎?」
這句話來得太遲。
我沒有答。
遠處劉珠哭著跑來:「殿下!哥哥,你怎麼會掉下去?」
她哭得梨花帶雨。
蕭善治看她一眼,又看我。
我等著他問一句。
問劉珠為何撒謊。
問木階為何偏偏鬆動。
問我是不是被人害了。
可他沉默許久,只說了一句:「她害怕失去孤。」
我懂了,所以她要害我。
我突然笑了。
劉珠哭聲一頓。
蕭善治也怔住。
我說:「殿下真是寬厚。」
他臉色微白:「劉瑛......」
「臣乏了,先告退。」
我轉身時,傷口疼得幾乎站不穩。
謝臨川從人群外快步走來,一把扶住我。
他的臉色很難看。
「誰幹的?」
我搖頭:「不重要了。」
因為就在剛才,我終於明白。
我不必再喜歡蕭善治了。
那個燈市裡扶住我的少年,那個信裡說等我的公子,早就死在他的偏見裡。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太子。
是會為了劉珠的眼淚,一次次讓我吞下委屈的蕭善治。
回去後,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也不出門。
謝臨川聽說後,來喊我去他家玩。
鎮北侯府的偏廳裡,我和謝臨川討論防輿圖。
我手臂還纏著紗布。
謝臨川託著下巴聽我說,偶爾插一句,看似散漫,卻總能問到要處。
「所以此處若增設哨營,能提前三日探到敵騎?」
我點頭:「但糧草要從西線調。」
謝臨川笑:「劉......世子,你若去軍府,定比那些老頭有用。」
他險些叫出我的名字,又及時改口。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討賞。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蕭善治不知怎麼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見我臉上的笑,腳步停住。
那一瞬,他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劉瑛。」
我起身行禮:「殿下。」
謝臨川沒動,只懶懶拱手:「殿下今日來侯府,有何貴幹?」
蕭善治沒有看他。
他看著我,眼底有血絲。
「孤問了珠兒。」
我神色平靜。
「她答不出信裡的事。」
我說:「是嗎?」
「她不知道蓮花燈,不知道南山喬木,不知道月白簪......」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那些信,她從不知曉,全是你寫的。」
我沒有否認。
蕭善治往前一步:「為何不早說?」
我看著他。
這話實在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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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給過我說話的機會嗎?」
他臉色一白。
我繼續道:「東宮書齋裡,你看見字跡,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真相,而是告訴我別讓人知道。你說覺得噁心。」
蕭善治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春獵坑邊,你明知道劉珠有問題,卻替她開脫。殿下,如今你來問我為何不早說?」
蕭善治低聲道:「孤錯了。」
我點頭:「嗯。」
他眼中浮起一點希冀。
我卻說:「我知道了。殿下可以走了。」
他怔住。
「劉瑛,孤不是這個意思。」
「那殿下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
「我不是遺落在路邊的東西,等你回頭撿。」
蕭善治眼眶微紅。
謝臨川站起身,擋在我身側:「殿下,劉世子要養傷。」
蕭善治看向他,眼神沉沉:「這是孤與劉瑩的事。」
屋中靜了一瞬。
我臉色微變。
謝臨川眸色一冷。
蕭善治似乎也意識到失言,閉了閉眼:「孤不會說出去。」
我忽然覺得疲憊。
遲來的守口如瓶,遲來的心疼,遲來的認錯。
都太遲了。
我拿起輿圖,對謝臨川道:「方才說到哪裡了?」
謝臨川立刻接話:「說到西線糧道。」
我點頭:「繼續。」
蕭善治站在門口,像是第一次明白。
他已經進不來我的世界了。
那日之後,蕭善治再也沒找過我。
過了一段時間,皇后設宴。
劉珠打扮得極盛。
可蕭善治始終沒有看她。
宴上皇后問起婚期,他也只說:「此事尚需再議。」
劉珠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坐在劉家席位後側,低頭飲茶。
謝臨川隔著兩席看我,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三下。
那是他這些日子同我約好的暗號。
若不舒服,便敲三下。
我抬眼看他,搖了搖頭。
他這才收回手。
宴至一半,劉珠忽然離席。
再回來時,她眼圈通紅,手裡攥著一疊信。
我認出來了。
那是我藏在書房暗格裡的信。
她竟偷了出來。
我心中一沉。
劉珠走到殿中,忽然跪下,哭道:「皇后娘娘,臣女有冤。」
滿殿安靜下來。
皇后皺眉:「劉二姑娘,這是何意?」
劉珠抬手指向我。
「臣女要告劉家世子劉瑛。他身為男子,卻勾引太子殿下,與殿下私通訊件,敗壞劉家門風,也敗壞東宮清譽!」
一片譁然。
所有目光瞬間落到我身上。
父親臉色慘白。
母親手中酒盞落地,碎了一地。
她第一反應不是問我如何,而是壓低聲音道:「瑛兒,跪下認錯,別把事情鬧大。」
我看向她。
她眼裡全是恐懼。
不是怕我受辱。
是怕劉家完了。
蕭善治猛地站起:「劉珠,住口!」
劉珠哭得更厲害:「殿下還要護著他嗎?這些信都是您的筆跡!他明明是男人,卻寫那些不知廉恥的話勾引您!」
她把信舉起來。
群臣竊竊私語。
「男子?」
「劉世子竟有這種癖好?」
蕭善治想解釋,卻因那些信確實出自他手,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
謝臨川起身,走到我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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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擋在我前面,聲音冷冽:「二姑娘一面之詞,諸位便要定罪?」
劉珠尖聲道:「謝臨川,你也被他騙了!他就是噁心,他明明是男人,卻肖想太子!」
噁心。
這兩個字在大殿裡迴盪。
我忽然不怕了。
從前我怕真相暴露。
怕父母失望,怕劉家傾覆,怕劉珠哭,怕蕭善治厭惡,怕世人指指點點。
可當所有惡意都落下來時,我發現也不過如此。
刀砍在身上,疼到極處,反而麻木。
我站起身。
母親死死拉住我袖子:「瑛兒,你別說話!」
我一點點抽回袖子。
走到殿中,我看著劉珠。
「你確定要我說出真相嗎?」
劉珠一怔,隨即冷笑:「你還有什麼真相?你敢說你沒有勾引太子?你敢說你沒有肖想殿下?」
我看著她:「劉珠,是你逼我的。」
我抬手取下玉冠。
束了許多年的發散落下來。
大殿裡忽然靜得能聽見燭火輕響。
我沒有再刻意壓低聲音。
「我不是劉瑛。」
父親猛地站起:「住口!」
我沒有看他。
「我叫劉瑩,是劉家雙生女中的姐姐。」
劉珠臉色瞬間慘白。
皇后坐直了身子,目光沉下:「劉家,這是怎麼回事?」
我跪下。
「十年前,我兄長劉瑛病故。劉家爵位無人承襲,父親母親不願失去爵位,便把我與劉珠帶到祠堂,讓我們抽籤。」
「一支簽寫女兒身,一支簽寫世子命。劉珠搶走了女兒身那支籤。」
劉珠尖聲道:「你胡說!」
我看向她:「你敢說沒有?」
她嘴唇發抖,答不上來。
我繼續道:「父母看見了,卻沒有阻止。從那日起,劉瑩死了,成了世子劉瑛。」
殿中議論聲四起。
母親哭著搖頭:「瑩兒,我們也是沒辦法......」
我轉頭看她。
「沒辦法,所以讓我十歲起束身練聲,夜裡不敢脫衣,病了不敢請醫女,疼了不敢喊?」
母親淚流滿面。
我看向父親:「沒辦法,所以讓我學騎射,學朝務,學如何在宗親面前像兄長?爵位是兄長留下的,憑什麼要我用一生去賠?」
父親臉色灰敗,嘴唇哆嗦,卻再也說不出訓斥的話。
我又看向劉珠。
「你說我勾引太子。劉珠,你敢不敢告訴皇后娘娘,上元節那夜與太子相識的人是誰?與他通訊一年的人是誰?你答不出信中典故,卻敢冒認我,戴我想要的玉簪,享我替你鋪好的婚事。」
劉珠哭著後退:「我只是太喜歡殿下。我沒有錯,我只是怕失去。」
「你怕失去什麼?」
我一步步走近她。
「怕失去你從我這裡搶來的女兒身份,怕失去太子妃的位置,怕失去父母偏愛。可劉珠,那些本來就不是你靠真心換來的。」
她癱坐在地。
蕭善治站在一旁,眼眶紅得厲害。
他看著我,像是終於看見我。
不是劉世子。
不是劉珠的兄長。
而是那個在燈市裡抬頭對他說:「我叫瑩娘」的姑娘。
「瑩娘......」
他聲音嘶啞。
我側頭看他。
「殿下不必這樣叫我。」
他往前一步:「孤錯了。孤當日不該那樣說你,不該認錯人,不該......」
我打斷他。
「殿下喜歡的是信中那個姑娘。可你親手逼死了她。」
蕭善治臉上血色盡褪。
我平靜道:「你看見字跡時,覺得難堪。你看見我受傷時,替劉珠開脫。」
「不是。」
他急聲道,「孤不是因為這個才......」
「可若我真是男人呢?」
我問他。
「若我就是劉瑛,若那些信就是一個男子寫給你的,殿下會尊重我半分嗎?」
蕭善治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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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
答案已經很清楚。
皇后臉色越來越冷。
「劉家好大的膽子。」
父親跪倒在地。
母親也跪下,哭著求饒。
劉珠爬過來抓我的衣襬:「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幫幫我,你從前最疼我了。」
姐姐。
她終於叫我姐姐。
可我已經不想聽了。
我低頭看她:「劉珠,我不欠你。」
我退後一步,抽回衣襬。
然後對皇后叩首。
「臣女劉瑩,自願放棄劉家世子之位。從今日起,劉家爵位、門楣、榮辱,皆與我無關。」
說完這句話,壓在我身上十年的東西,忽然鬆了。
我沒有想象中那樣暢快。
只是覺得輕。
輕到我幾乎站不穩。
劉家爵位被暫時收回審查。
父親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母親跪在我院門外哭了一整夜。
我沒有開門。
第二日清晨,我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
屬於劉瑛的冠帶、官服、玉佩,我一樣沒帶。
屬於劉瑩的東西,這些年幾乎沒有。
母親終於等到我出門,撲過來抓住我的手。
「瑩兒,母親錯了。母親只是沒辦法,劉家不能倒啊。」
我看著她哭紅的眼睛。
小時候,我也曾盼她這樣抱著我哭。
盼她說瑩兒疼不疼,瑩兒怕不怕。
可那時候她總說:「忍一忍。」
「母親,我最後求你一件事。」
我說。
她急忙點頭:「你說,你說什麼母親都答應。」
「歸還我的戶籍,歸還我的女兒身份。從此以後,我與劉家兩清。」
母親愣住:「你要離開家?」
我笑了笑:「這裡從來不是我的家。」
她哭得更厲害。
父親站在廊下,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話。
劉珠躲在門後看我。
她沒了準太子妃的身份,也沒了父母從前那種篤定的偏愛,整個人憔悴得厲害。
她小聲喊:「姐姐......」
我沒有回頭。
府外,蕭善治等在那裡。
他一夜未睡,眼底全是血絲。
見我出來,他立刻上前:「瑩娘。」
我皺眉。
他改口:「劉瑩。」
這個名字從他口中說出,已經不能讓我心動。
他聲音很低:「孤會補償你。劉家的事,孤會替你周全。若你願意,孤可以重新求娶你,這一次,名正言順。」
我看著他。
曾經,我等這句話等了一年。
從上元等到春暖。
從蓮花燈等到月白簪。
等到他求娶劉珠。
如今他終於說了,我心裡卻沒有半分波瀾。
「殿下,我不會嫁給你。」
他臉色白了白:「為什麼?孤知道錯了,孤可以改。」
「因為我不會再把自己交給一個需要真相證明,才肯尊重我的人。」
他眼中痛色翻湧。
我繼續道:「你喜歡過瑩娘,卻輕賤過劉瑛。可那都是我。殿下,你沒有錯過一個身份,你錯過的是一個人。」
蕭善治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我繞過他。
謝臨川的馬車停在不遠處。
他手裡抱著一個包袱,見我來了,遞給我。
「路過衣鋪,順手買的。」
我開啟。
裡面是一套淡青女裙。
顏色很淺,像我在東市女工鋪子裡碰過的那匹料子。
謝臨川立刻道:「不想穿也沒關係。我只是帶著。你想試一次,就試。不想試,我們就直接走。」
我抱著那套裙子。
「我想試。」
馬車裡很安靜。
我換下世子袍時,手有些抖。
那身衣裳陪了我十年,像一層殼,脫下時竟有些疼。
淡青裙襬落下來的瞬間,我低頭看了很久。
我掀開車簾時,謝臨川正背對著馬車站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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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問:「可以看嗎?」
我笑了:「可以。」
他轉身。
平日那麼會說話的人,那一刻竟愣住了。
我有些不自在:「不好看?」
他回過神,耳尖微紅,卻仍裝作鎮定:「好看。」
頓了頓,又補一句:「很好看。」
我低頭笑了。
馬車裡有一面小銅鏡。
我坐回去,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眼仍是熟悉的眉眼。
鏡中是一個姑娘。
我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低聲道:「劉瑩。」
馬車緩緩駛離京城。
城門外,風吹起車簾。
我看見遠處官道開闊,天光明亮。
謝臨川騎馬走在車旁,問我:「想好了以後了嗎?」
我想了想:「先去邊城吧。」
他挑眉:「為何?」
「我學了十年輿圖兵策,總不能白學。」
謝臨川笑出聲:「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若以後想去江南呢?」
「那就再去江南。」
「若想回京呢?」
「那就回京。」
我看向車外。
太陽高懸。
天地廣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