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扶弟魔_第2章 許晴眼眶更紅
第2章
許晴眼眶更紅。
“你兇我?”
這三個字落下來,包廂裡的氣氛變得很荒唐。
像極了我和柴陵吵架時,她站在旁邊插話,柴陵卻先顧著她的情緒。
我看著柴陵,問:“這就是你說的普通朋友?”
柴陵沒有回答。
他第一次沒有立刻替許晴說話。
許晴急了。
“你們別這麼看我,我和柴陵清清白白。”
我點頭。
“清白不清白,你們自己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拿起包,站起來。
“今天這頓飯到這裡吧。柴陵,賬戶的事你按流水處理,剩下四十萬你拿走。其他的,不用再談。”
柴陵也站起來。
“欣欣。”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沒有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沒有停。
走出包廂時,我聽見許晴在後面壓著哭腔說:“你現在追出去,她只會更拿捏你。”
柴陵沒有回答。
我走到餐廳門口,外面風有點涼。
陳浩追出來,把外套遞給我。
“姐。”
我接過來。
他低頭說:“對不起。”
我看著這個比我高了半個頭的弟弟,忽然發現他也不是小時候那個只會躲在爸媽身後的小男孩了。
我說:“以後自己的事自己扛。”
他點頭。
“我知道。”
我媽站在後面,眼睛還是紅的。
她說:“欣欣,媽今天才知道,你過得這麼委屈。”
我沒有說沒關係。
因為有關係。
那些年我被一句懂事綁住,被一句你是姐姐綁住,被一句以後會還你綁住,我不能輕飄飄地替自己原諒。
我只是說:“以後別再這樣了。”
我媽哽咽著點頭。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出租屋。
後來我聽小林說,柴陵半夜回去,屋裡已經空了大半。
我不知道他看到什麼,也不想知道。
但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他一條訊息。
“我們談談。”
我看著那四個字,沒有回。
10
後來柴陵給我發了很多訊息。
一開始,他說賬戶裡的錢他不會動,等我想清楚再說。
後來,他說許晴那天只是情緒激動,他已經跟她說清楚了。
再後來,他說他回出租屋看見了我留下的賬本,才知道我這些年記了那麼多事。
我看見這些訊息時,正在新專案的會議室裡改方案。
周硯坐在我對面,翻完一頁資料,抬頭看了我一眼。
“私人事情影響工作?”
我把手機扣下。
“不會。”
他點點頭。
“需要請假就說,不需要就繼續。”
我忽然有點想笑。
他這種人說話不繞彎,不安慰,也不打探,但反而讓人舒服。
我繼續講方案,講到一半,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柴陵打來的電話。
我結束通話。
他又打。
我關了靜音。
會議結束後,已經快八點。
我走出公司,柴陵站在樓下。
這次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質問,只是站在路燈下,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欣欣。”
我停下。
“我說過,不想談。”
“就一次。”他聲音很啞,“去樓盤門口,行嗎?我們以前看中的那個。”
我皺眉。
“沒必要。”
“我只是想把話說完。”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逃避也沒什麼意思。
該結束的,總要親手關上門。
我說:“好。”
我們打車去了那處樓盤。
夜裡售樓處已經關門,門口的燈還亮著,玻璃櫥窗裡貼著熱銷海報,樣板間的照片依舊溫暖,好像裡面真的住著一對即將開始新生活的人。
我和柴陵曾經來過很多次。
第一次來時,我站在沙盤前,看著那個小小的陽臺說,以後可以放一張躺椅。
柴陵當時說,等買了房,你負責佈置。
那時我以為這句話是愛。
現在想想,也許從那時候開始,他就預設家裡的瑣碎該由我負責。
柴陵站在我旁邊,沉默了很久。
“錢可以慢慢攢。”他說,“房子也可以以後再買。你弟那四十萬,如果他們還得慢也沒關係。欣欣,你回來吧。”
我看著售樓處玻璃裡的倒影。
我和他隔著一點距離,中間像隔著這些年所有說不清的失望。
他說:“我知道我之前話說重了,許晴那邊也是我沒處理好。我已經跟她說了,以後不聯絡了。”
我沒說話。
柴陵急了些。
“真的,我會改。以後賬戶你管,房子寫你的名字也行,你想怎麼安排都行。”
我轉頭看他。
“柴陵,你還是覺得問題是房子和錢。”
他愣住。
我說:“我介意的不是四十萬。”
他張了張嘴。
“那是什麼?”
夜風吹過來,我忽然想起那天包廂門口的走廊,地毯很厚,我站在那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聽見了。”
柴陵臉色微變。
“聽見什麼?”
“你和朋友吃飯那晚。”我看著他,“你說娶我划算,說我沒脾氣,不亂花錢,能一起還貸,孃家也不會獅子大開口。”
他的臉一下白了。
“欣欣,那天我喝多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你朋友問你愛不愛我,你說談這麼多年了,合適最重要。”
他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聲音不高。
“我那天是去給你送外套和胃藥的。”
柴陵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往前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
我笑了一下。
“所以如果我不在,你就可以那樣說我?”
他停住。
我沒有哭,也沒有激動。
這些話壓在我心裡很多天,真正說出口時,我才發現自己已經不那麼疼了。
“柴陵,這些年我一直以為我們是一起過日子。我省錢,是因為我想早點有個家。我記賬,是因為我怕我們走彎路。我照顧你,是因為我把你當愛人。”
我看著他。
“可你把這些都當成我便宜,好用,省心。”
柴陵搖頭。
“不是,欣欣,不是那樣。我只是......我只是太現實了,我想著結婚總要考慮這些。”
“考慮可以。”我說,“但你沒有珍惜過。”
他眼淚掉下來,聲音發抖。
“我珍惜,只是我沒說。”
我輕輕搖頭。
“你不是沒說。你是說了,只是說給別人聽的時候,真心話很難聽。”
柴陵像被這句話打中,整個人僵住。
售樓處的燈照在他臉上,我第一次看見他這麼慌。
他伸手想拉我。
我退了一步。
“別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
“欣欣,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談了七年,不能就這麼算了。”
七年。
這個數字確實很重。
重到我曾經以為,只要在一起夠久,就能抵過所有委屈。
可現在我明白,時間不是補償,時間只是時間。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鑰匙扣。
那是我們第一次看房時,售樓處送的,上面印著樓盤名字,柴陵當時說,先拿這個當未來家的第一把鑰匙。
我一直留著。
現在我把它放到他手裡。
“以後你的家,和我沒關係了。”
柴陵低頭看著鑰匙扣,眼淚砸在掌心。
“陳欣欣。”
我轉身往路邊走。
他在身後喊我,聲音壓得很低,像終於知道有些東西追不上了。
我沒有回頭。
11
那晚之後,柴陵消停了一段時間。
共同賬戶裡的四十萬,他最後轉回了自己的賬戶。
婚紗照退回來的定金,我按出資比例轉了他一半。
租房押金退下來後,中介打電話問我怎麼分,我讓他直接轉給柴陵,因為傢俱我沒有拿,算是抵了那部分。
這些事情處理完,我們之間就只剩下一些舊物。
柴陵問我要不要回出租屋拿相簿。
我說不用。
他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那本舊賬本,旁邊還有幾張便利貼。
有一張寫著,柴陵胃藥快沒了,週五記得買。
有一張寫著,十月體檢,提前預約。
還有一張寫著,本月多存兩千,離首付又近一點。
他發來一句話。
“我以前真的沒看見。”
我看著螢幕很久,最後回他。
“嗯。”
他又發。
“對不起。”
我沒有再回。
有些對不起,來得太晚,就不必接住了。
小林問我:“你不難受嗎?”
我想了想。
“難受過,現在還好。”
她坐在我新租的小房子地板上,幫我拆快遞。
“你這房子小是小,不過挺舒服的。”
我笑了笑。
“一個人夠了。”
新住處確實小,臥室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個衣櫃,客廳擺上書桌後就沒多少空間。
但窗戶朝南,下午會有陽光落進來。
我買了新的窗簾,淺灰色,不貴,但很乾淨。
我還買了一個小餐桌,剛好能坐兩個人,也能攤開電腦加班。
第一次在這裡睡覺時,我半夜醒來,屋裡很安靜,陌生得讓我有點害怕。
可很快我又意識到,這種安靜沒有爭吵,沒有冷臉,沒有別人隨時推門進來質問我為什麼不懂事。
它只是安靜。
第二天一早,我給自己煮了粥,吃完去公司。
新專案正式啟動,事情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我每天忙到很晚,回家後把資料攤在小餐桌上,窗邊放著一隻空花盆,是房東留下的。
周硯對專案要求很高,開會時該批評就批評,從不因為我最近私人生活亂就放水。
有一次我交的計劃裡有個時間點沒算清,他直接把檔案推回來。
“重做。”
我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
“你能做得更好。”
這句話沒有一點甜味,卻比很多安慰都有用。
我拿回去改到凌晨,第二天再交,他看完後只說:“這版可以。”
我卻莫名鬆了口氣。
我喜歡這種清楚。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不用猜,不用哄,也不用把自己的價值綁在誰的情緒上。
12
柴陵再出現,是一個月後。
那天我去舊出租屋附近拿一份快遞,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他站在路邊。
他瘦了些,鬍子沒刮乾淨,手裡拿著一隻紙袋。
我停下腳步。
他也看見了我。
“欣欣。”
我看了眼紙袋。
“有事?”
他把紙袋遞過來。
“你的相簿,還有幾本書。我想了想,還是該還給你。”
我接過來。
“謝謝。”
他苦笑。
“你現在跟我這麼客氣。”
我沒有接話。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很多話,可最後只問了一句。
“你過得好嗎?”
我說:“挺好的。”
這不是逞強。
是真的。
我還是會累,會在加班到深夜時覺得生活很難,也會在看見別人手牽手逛超市時有一瞬間失神。
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樣,一邊委屈,一邊說服自己這就是過日子。
柴陵點點頭。
“我和許晴沒聯絡了。”
我說:“這是你的事。”
他臉色黯了一下。
“她後來來找過我,說她只是太在乎我。我以前以為她懂我,現在才發現,她懂的是我怎麼抱怨你。”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我爸媽知道我們分了,罵了我一頓。我媽說,能跟你一起攢錢過日子的姑娘不好找。”
這話如果放在以前,我可能會難過。
因為連他的後悔都像在衡量我的實用價值。
我笑了笑。
“你看,你們還是這麼說。”
柴陵愣住。
我說:“不好找的不是會攢錢的姑娘,是願意真心和你過日子的人。”
他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說:“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沒有說沒關係。
他又問:“周硯對你好麼?”
我皺眉。
“柴陵。”
他立刻苦笑。
“我知道,我沒資格問。”
他後退一步。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人照顧。”
我看著他。
“我可以照顧自己。”
他眼眶又紅了。
“也是,你一直可以。”
可他以前從來沒把這當成能力。
他只是覺得我不用被照顧,所以可以少關心一點。
快遞點老闆在門口喊我,說我的件到了。
我對柴陵點了下頭,轉身去拿快遞。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我抱著快遞走遠時,回頭看了一眼。
柴陵還站在原地,手空著,背影有點彎。
我心裡有一點酸,但沒有回去。
人不能因為對方終於知道疼,就忘了自己是怎麼疼過來的。
13
新專案第一階段結束那天,公司辦了個小慶功會。
不算正式,就是部門裡一起吃飯。
周硯坐在我斜對面,話不多,偶爾回答幾句。
小林喝了點酒,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周總好像對你不一樣。”
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別亂說。”
“我哪亂說了,他平時誰都不送,昨天還送你下樓。”
“那是順路。”
小林撇嘴。
“你就裝。”
我沒再接話。
其實我不是感覺不到。
周硯對我的照顧很剋制,剋制到不越界,但又確實存在。
比如下雨時,他會問我要不要一起走,不會直接替我安排車。
比如專案熬夜後,他會把咖啡放在公共桌上,說大家自取,不會單獨遞給我製造尷尬。
比如有人拿我分手的事開玩笑,他會很淡地打斷,說工作場合聊工作。
他不替我解決人生,也不急著進入我的生活。
這種距離讓我安心。
飯局結束後,我和周硯一起走到停車場。
他問:“你現在住哪邊?順路的話送你。”
我說了小區名字。
他說:“不順路。”
我剛想說那我自己打車,他又說:“但這個點不好打車,我可以送。你介意就算。”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周總,你每次都要把選擇題說得這麼清楚嗎?”
他看我一眼。
“你不喜歡別人替你決定。”
我怔了一下。
這句話很輕,卻一下戳到我心裡。
我確實不喜歡。
過去很多年裡,我的人生總被別人推著走。
我媽說你是姐姐,你要幫弟弟。
柴陵說我們要買房,你要一起省錢。
許晴說女人結婚要分清小家和孃家。
每個人都在告訴我應該怎麼做,好像我的感受只是一個可以被忽略的小東西。
周硯沒有這樣。
他把車鑰匙拿在手裡,等我回答。
我說:“那麻煩你送我。”
他點頭。
“走吧。”
車開到我小區門口時,已經快十一點。
我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周硯從後座拿出一盆綠植。
“專案組發的,我辦公室放不下。你要不要?”
我看著那盆綠蘿,葉子很精神。
“你確定不是特意買的?”
他沉默了一秒。
“是。”
我沒忍住笑出聲。
周硯耳尖有點紅,但表情還算穩。
“你可以不要。”
我接過來。
“謝謝,我要。”
他看著我,聲音低了一點。
“陳欣欣,我知道你剛結束一段關係,所以我不會催你,也不會讓你馬上回應什麼。”
我抱著綠植,心跳慢慢快起來。
他說:“你可以慢慢來。”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葉子,鼻子忽然有點酸。
不是因為感動到要立刻開始一段新感情。
而是我終於聽見有人對我說,慢慢來。
不用立刻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不用立刻交出錢,時間,情緒和未來。
不用為了留住誰,把自己放到很低的位置。
我抬頭看他。
“好。”
周硯笑了一下,很淺。
“上去吧。”
我抱著那盆綠植上樓,開啟門時,屋裡很暗。
我按亮燈,把綠植放到窗邊。
陽臺外面是萬家燈火,遠處有車流,有風聲,有這個城市普通又忙碌的夜晚。
我把相簿放進櫃子深處,沒有再開啟。
那些年不是假的,我愛過,也真心付出過,只是後來我終於承認,有些人接不住我的真心。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小餐桌前,看著窗邊那盆綠植。
過去攢錢買婚房時,我總覺得家很遠,要一百萬,要首付,要寫名字,要等一個人給我承諾。
現在我才知道,家也可以先從自己開始。
一個小房間,一張乾淨的床,一盞我自己選的燈,一把我自己握著的鑰匙。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陽光落在窗簾上,綠蘿的葉子被照得發亮。
手機裡有周硯發來的專案檔案,也有我媽發來的訊息。
她說,陳浩這個月第一筆還款已經轉給她,她會再轉給我,還說讓我別太累,有空回家吃飯,不回也沒事。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好。
柴陵沒有再聯絡我。
聽共同朋友說,他後來沒買那套房,也換了工作,許晴調去了別的部門,兩個人沒有在一起。
我聽完,說知道了。
沒有痛快,也沒有遺憾。
那已經是別人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