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網罵我老牛吃嫩草,可那是我親弟弟啊_第2章 2

全網罵我老牛吃嫩草,可那是我親弟弟啊發布時間:2026-09-11作者:憂鬱的手抓餅

第2章 2

是我爸媽的離婚協議書,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長女蘇晴隨母姓蘇,次子林宇隨父姓林。

他掃了一圈臺下目瞪口呆的人,聲音亮得整個會議室都聽得見:

“我姐隨我媽姓,我隨我爸姓。我們在一個戶口本上待了十八年,後來我跟我爸過,我姐跟我媽過,但是血緣分不開。”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臉色煞白的劉敏和張桂芬,一字一句:

“你們罵我姐跟我搞曖昧?我吃我親姐做的飯有什麼問題?你們沒姐?吃不上家裡人做的飯?”

話音剛落,剛才喊得最兇的幾個親戚,瞬間閉了嘴。

劉敏腿一軟,差點摔下臺.

5

林宇站在投影儀前,把手機投屏連上了大螢幕。

“各位,我手裡有三樣東西。”他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能聽清,“第一樣,市三院所有電梯和走廊的全天刷卡記錄。”

大螢幕上跳出一張長長的表格,時間從凌晨零點到夜裡十一點半,

每一行都標著刷卡人姓名、刷卡時間、刷卡位置,

他用紅筆圈了兩行——00:52,林宇,住院部7樓值班室電梯(白班連晚班結束,回值班室取換洗衣物),

01:03,蘇晴,住院部7樓走廊(接護士臺通知,307床患兒突發高熱,返回處理)。

兩行之間隔了十一分鐘,樓層相同,但一個進值班室,一個進病房。

“我姐凌晨一點刷卡進走廊,是去處理307床的急診,護士站可以作證。”

林宇點了下螢幕,彈出一張護士站的排班表和當班護士手寫的確認函,

“我刷卡比她早十一分鐘,拿完包就下樓了,我倆在走廊碰面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電梯記錄顯示我01:02已經下到一樓。”

臺下有護士舉手:

“那天晚上307確實是我值班,蘇醫生到了就直接進病房了,我在護士站監控裡能看見走廊情況。”

林宇翻開第二個資料夾:

“第二樣,張桂芬在病房外親口說的話,錄音時間是她孫子轉出ICU當天下午。”

他按下播放鍵,擴音器裡傳出一把蒼老又中氣十足的嗓門,

語氣裡帶著算計的得意:

“反正鬧大一點醫院肯定賠錢,他們最怕名聲壞了,你只管往蘇晴身上潑,別扯別的醫生護士就行。”

全場瞬間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張桂芬的臉從漲紅變成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林宇沒停,翻出第三份材料

:“第三樣,這位所謂的“林宇大學室友”,張桂芬花兩千塊錢從勞務市場僱的,轉賬記錄在這裡。”

手機螢幕轉向臺下,微信轉賬截圖清清楚楚:

收款人趙某某,轉賬金額2000元,

轉賬時間就在張桂芬來醫院鬧事的前一天,

附言寫著“明天配合演個戲,話術我發你”。

那個格子衫男人腿一軟,直接跪在了臺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不認識林宇......是她、她給我兩千塊錢讓我冒充的......她說就說幾句話就行,不犯法......”

臺下炸了鍋,記者們的閃光燈從蘇晴身上齊刷刷轉向了張桂芬。

張桂芬猛地站起來,小馬紮被踢翻在地,她指著一圈人破口大罵:

“放尼瑪的屁!那錄音是假的!假的!你們串通好了來害我一個老太太!”

她抄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朝林宇砸過去,瓶子擦著他耳朵飛過,

砸在投影幕布上,水濺了前排記者一臉。

保安衝上來架她的胳膊,她瘋狂扭動,鞋都蹬掉了一隻,嗓門喊得撕心裂肺:

“放開我!你們敢動我!我孫子還在你們醫院!我告到北京去!我——”

兩個保安直接把她橫著抬了出去,

她尖利的罵聲一路從會議室拖到了走廊盡頭,越來越遠。

劉敏坐在第一排,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臉色白得像張紙,

手指死死摳著膝蓋上的檔案袋,指節發青。

院長轉過身,聲音壓得低,但每個字都像砸在桌面上:

“劉副主任,你剛才說“蘇晴對林宇格外不一樣”,還說你“私下提過好幾次”——有記錄嗎?”

劉敏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氣音:“我、我是......”

“你剛才為什麼要在臺上作證?”院長的聲音冷下來,“你作為科室副主任,在公開會上對著媒體指認下屬“作風問題”,依據是什麼?”

有人從後面遞上來一張紙,是張桂芬手機裡的聊天記錄截圖,

被技術科恢復出來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劉主任,你幫我坐實蘇晴的事,

我拿到賠償分你三成,十萬你拿三萬,二十萬你拿六萬,咱們一人一半。

劉敏的筆跡,發給了張桂芬的號碼,時間戳就在張桂芬第一次鬧事那天晚上。

劉敏徹底癱在了椅子上,嘴唇翕動著,眼眶通紅,但還是撐著最後一點體面擠出一句:“我......我是一時糊塗......”

院長沒看她,直接轉頭對旁邊的安保主任說:“報警。”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以偽造證據、敲詐勒索和職務侵佔的名義。”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先是零星幾聲,然後越來越多,最後整個會議室掌聲雷動,

記者們的鏡頭這次終於對準了該對準的人。

我站在臺側,背靠著牆壁,把那張皺巴巴的停職通知從口袋裡掏出來,

慢慢折成一個小方塊,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林宇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聲音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啞:“姐,結束了。”

我抬頭看著門口,保安正把張桂芬架出大廳,

她一條腿還懸在半空亂蹬,她輕輕笑了一下:

“嗯,該算的賬,一筆都跑不掉。”

6.

醫院通報是第二天早上八點發出來的。

我定了七點五十的鬧鐘,醒了就盯著手機等。

藍底白字的官方宣告蓋著市三院的紅章,措辭嚴謹,逐條回應了所有謠言。

末尾附了我媽手寫的說明,解釋我和林宇為什麼一個姓蘇一個姓林,

還附著我爸的簽字和身份證影印件。

之前我遞材料的時候,院辦還猶豫了三天,說怕影響醫院聲譽,讓我私下和解。

我熬了三個通宵整理的證據,甩在主任桌上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現在終於發了。

通報發出兩小時,轉發過萬。

評論區風向徹底調了個頭,從罵我不要臉搶人弟弟,

變成了罵張桂芬和劉敏缺德造黃謠。

我沒怎麼翻評論,把手機揣白大褂口袋裡,照常去查房。

樓道里碰見陳曼。

她端著保溫杯迎面走過來,看見我就頓了一下。

之前她還湊在護士站跟人嚼舌根,說我靠家裡關係進的醫院,

說我跟林宇不清不楚。

現在她嘴角抽了抽,擠出半句“:

蘇醫生早”,就貼著牆根溜了,連杯子裡的水晃出來灑在袖子上都沒敢擦。

護士站的小護士們看見我進來,沒像之前那樣立馬散開。

前幾天我來上班,她們把我放在護士站的馬克杯扔在垃圾桶裡,

排班表偷偷給我排了整整一週的後半夜急診。

現在有人小聲說了句:“蘇醫生辛苦了”,

還有人把之前被人藏起來的我的聽診器,

輕輕放在我手邊。

我點點頭,翻了翻今天的排班表,指尖還能摸到聽診器上殘留的灰塵。

上午十點,我剛從兒科病房出來,

就看見門診門口的走廊長椅上縮著個穿舊外套的中年女人。

外套是藏青色的,袖口磨得發白,還沾著點沒洗乾淨的青菜葉。

她只坐了塑膠椅子的最邊緣,腳邊放著個菜市場常用的紅色厚塑膠袋,

袋口敞著,裡面裝了七八個蔫了的蘋果,皮皺巴巴的,

每個都帶著碰傷的黑斑,一看就是賣剩下的處理貨。

她看見我出來,猛地站起來,又不敢靠近。

兩隻手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褲腿上搓了好幾下,才往前挪了兩步。

眼眶紅得厲害,沒出聲眼淚先掉了下來,砸在她露著腳趾的黑布鞋面上。

“你是蘇醫生吧?”她聲音啞得厲害,夾雜著濃重的鄉下口音,“我是張桂芬的妹妹,我姓陳,在城西菜市場賣菜的。”

我站住了腳。

她撲過來抓住我白大褂的下襬,力氣不大,但我抽了一下沒抽開。

她整個人順著我的腿就蹲下去,膝蓋“咚”的一聲磕在冰涼的瓷磚地上。

哭聲壓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姐沒文化,她不識字,她就是嘴壞。她離了婚男人不要她,兒子也不理她,就靠我幫著帶孫子過活,她不是存心想害你的......”

路過的病人紛紛停下來看。有好幾個人掏出手機對著我們拍,

閃光燈亮了好幾下。

我眼尖瞥見人群后面,有個穿明黃色外套的女生舉著手機,

鏡頭特意對著我的臉,角度斜得古怪。

她抬頭看我,眼淚糊了一臉,把額前的白頭髮都打溼了:

“你一個醫生,有工作有房子,你跟她計較什麼?她什麼都沒有啊。”

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

她攥著我白大褂的手指還在抖,指甲縫裡嵌著沒洗淨的泥,

指腹全是冬天凍出來的裂口,結著暗紅的痂。

我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白大褂的布料從她手心裡慢慢抽了出來。

我額角前幾天被人砸的礦泉水瓶磕的疤還在,隱隱發疼。“她什麼都沒有,所以我該被她造謠毀掉工作?”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穩,“你知道她鬧的那幾天,我被人堵在小區門口扔爛菜葉子,我家大門被人噴紅漆,我蹲在地上擦了三個小時,凍得手都裂了,鄰居全繞著我走。”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沒說出話來。

“你心疼她,有沒有人問過我被堵在家門口不敢出門的時候怎麼辦?有沒有人問我半夜失眠睜著眼睛躺到天亮,怕被人網暴到丟工作的時候怎麼辦?”

我把她的手輕輕放回她膝蓋上,站起來。

她低著頭沒說話,塑膠袋裡的蘋果滾出來一個,骨碌碌滾到我腳邊。我彎腰撿起來,蹭了蹭上面的灰,塞回她袋子裡。

“蘋果拿回去給孩子吃,別放在這兒了。”

她沒再鬧,提著塑膠袋站起來,轉身走了。

背影縮在走廊盡頭的陽光裡,瘦小一團,沒回頭。

我站在原地緩了半分鐘,轉身去了門診室,以為這件事終於翻篇了。

晚上八點,我剛洗完澡躺下,臉上還敷著祛痘的面膜。

這幾天熬通宵整理證據,壓力大到爆了好幾顆痘。手機忽然開始瘋狂震動,我摸過來一看,是林宇的電話。

我接起來,他那邊呼吸很急促,一開口就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姐,你看微博,快!”

我心裡“咯噔”一下,切出去開啟熱搜。

一條新的影片掛在熱搜第三,後面還標著個鮮紅色的“爆”字。

標題刺得我眼睛疼:“女醫生翻案後當眾羞辱老人,逼得家屬跪地求饒。”

畫面裡就是今天走廊的場景,鏡頭角度剛好是那個穿黃衣服女生站的位置。

只拍了我的側臉和她蹲在地上的背影,把我掰開她手指、

跟她對話的畫面剪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她雙手攥著我白大褂下襬、我低頭的畫面,

看著就像我居高臨下逼她下跪一樣。

影片底下的評論已經炸了。

有人罵我“秋後算賬”“踩著老太太立人設”,

有人翻出之前的通報說“醫院的通報果然不能全信,肯定是塞錢了”,

還有人開始刷“蘇晴滾出三院”,甚至有人扒出我大學時候的照片,

造謠我整過容,私生活混亂。

我盯著螢幕,手機的冷光映在臉上,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得慌,

連呼吸都發疼。之前壓下去的委屈一下子全都翻了上來,鼻子酸得厲害。

林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那股熟悉的不服輸的勁:

“姐,那天走廊有全覆蓋的監控,我手機裡也錄了一段。”

“當時你跟她說話的時候我就在二樓樓梯口找主任簽字,從頭到尾都拍清楚了,沒剪過的,連那個穿黃衣服的女生故意剪影片的畫面都拍到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了點:“這次別忍了,行嗎?”

我握著手機,窗外的夜色沉得看不清對面樓的輪廓。

樓下偶爾有車開過,車燈晃過窗簾,留下一道淺淡的光。

我閉上眼,過了幾秒,再睜開的時候,那些堵在胸口的情緒忽然就散了。

“發吧。”

“把所有東西都發出來,完整的監控,你的原影片,還有張桂芬之前在醫院鬧的錄影,一個字都不用多說,讓所有人自己看。”

林宇應了一聲,利索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螢幕慢慢暗下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一聲車喇叭。

我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臉,忽然覺得這幾天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終於能順順當當喘出來了。7.

我坐在媒體說明會後臺的時候,指尖把白大褂衣角捏得發皺。

筆芯被我攥得“咔噠”一聲斷了,墨汁暈開在布料上,留了個小小的藍印子。

昨天熱搜發酵到後半夜,院辦給我打了八個電話。

前七個都在勸我再退一步,說給我放半個月帶薪假,私下賠張桂芬兩萬塊錢了事,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影響醫院的聲譽。

我接第八個電話的時候,指尖還沾著剛才擦家裡大門紅漆的清潔劑味道。

我只說了一句話:“要開說明會我就去,要我賠她錢,我現在就辭職。”

上場的時候,聚光燈晃得我眼睛發疼。

十幾個話筒齊刷刷懟到我臉前,記者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蘇醫生你是不是私下威脅過張桂芬家屬?”

“醫院的通報是不是拿了你們家的好處才發的?”

我坐在椅子上沒說話,等著主持人走流程。

第一個放的是走廊完整監控,3分27秒的無剪輯原片。

從張桂芬的妹妹陳桂英蹲在走廊長椅上等我開始,到她撲過來攥我白大褂下襬下跪,到我蹲下來平視著跟她說話,到我把滾出來的蔫蘋果撿回她的塑膠袋。

全程沒有快進,沒有剪幀,連我額角前幾天被礦泉水瓶砸出來的淤青都拍得清清楚楚。

臺下剛才還吵吵嚷嚷的記者瞬間靜了,有人舉著相機的手頓在半空,連閃光燈都忘了按。

緊接著林宇把他手機裡的原影片也投到大屏上。

他當時在二樓樓梯口找主任簽字,拍的角度比監控更清楚,連陳桂英身後那個穿明黃色外套的女生舉著手機故意斜著拍、只切我側臉的動作都拍得明明白白。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個女生是張桂芬的遠房侄女,就是發剪輯影片的賬號主體。

接下來放錄音,是張桂芬住的病房隔壁床家屬偷偷錄的。

我找證據的時候,那個阿姨猶豫了三天才發給我,說怕被張桂芬找上門報復。

錄音裡張桂芬的大嗓門聽得清清楚楚,帶著點得意的方言口音:

“上次社群醫院我鬧了一禮拜,院長嚇得給我塞了八千。

這次三甲醫院名頭大,最怕影響聲譽,我鬧得越大賠得越多,最少得給個三五萬。

你就跟著我學,看病哪用花錢?

鬧一鬧醫院就得倒貼你錢。”

錄音放完的瞬間,臺下直接炸了。

記者們的問題瞬間轉了方向,從質問我是不是私下報復變成了“醫院之前為什麼不早點放出證據”“張桂芬之前的訛詐行為有沒有報警立案”。

院辦主任坐在我旁邊,臉都白了,攥著發言稿的手一直在抖。

我坐在臺上,指尖緊攥的力氣終於鬆了點,後背上的冷汗慢慢幹了,風從後臺吹過來,涼絲絲的。

接下來是處理通報,主持人拿著話筒念得清清楚楚:

“急診科護士劉敏,因與張桂芬存在親屬關係,故意散佈不實謠言,惡意引導輿論,協助張桂芬實施訛詐行為,正式予以開除,並列入全市醫療行業從業黑名單,永久不得在本市醫療系統任職。”

我抬眼掃了臺下一圈,劉敏躲在最後一排的角落,捂著臉哭。

前幾天她還得意洋洋在朋友圈發,說我很快就要被開除滾蛋,說我搶她的晉升名額是做夢,現在她連臺都不敢上。

說明會開了兩個小時才結束。

我剛走出會場,手機就彈出了推送,是三年前被張桂芬用同樣手段訛過的社群醫院小護士發了長文實名舉報,附了當時的報警記錄、醫院的賠償憑證,還有張桂芬當時在社群醫院撒潑躺地的照片。

她在文裡寫:

“我當年剛畢業,被她鬧得差點抑鬱辭職,憋了三年的氣,今天終於敢說出來了,謝謝蘇醫生願意站出來。”

我看著那條推送,忽然就有點鼻酸,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沒掉下來。

第二天我恢復門診,剛到診室門口就圍了好幾個人,都是之前跟風在網上罵過我的患者家屬,手裡拎著牛奶水果,挨個給我鞠躬道歉。

有個之前追著我罵了三條評論的阿姨,手裡攥著我的掛號單,臉漲得通紅:

“蘇醫生對不起啊,我當時沒看全就瞎罵,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我家孫子發燒就信你,特意搶了你的號。”

我把她手裡的水果推回去,接了掛號單:

“沒事,下次瞭解清楚再說話就行,進去坐吧。”

護士站之前偷偷扔我馬克杯的小護士給我買了個新的,印著胖乎乎的小恐龍,放在我診室的桌上,臉漲得通紅跟我道歉,我笑著接了。

那天的號排到了晚上七點。

我看完最後一個小病人,給家長囑咐完吃藥的注意事項,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剛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剛才幫忙叫號的小護士跑過來,手裡攥著個手機,臉有點慌:

“蘇醫生,剛才有個家屬拍你給小朋友貼退燒貼的影片,我攔了沒攔住,會不會又被剪了亂髮啊?”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溫的蜂蜜水,是早上林宇給我泡的,甜絲絲的。

我抬眼衝她笑了笑:

“沒事,以後有人再拍,不用攔,讓他拍全了再發,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我收拾好白大褂走出醫院的時候,

天已經黑透了,

晚風一吹特別舒服。

林宇站在醫院門口等我,手裡拎著我愛吃的草莓聖代,還有打包好的火鍋食材。

他衝我晃了晃手裡的東西,笑得特別燦爛:

“姐,都結束了,咱們回家吃火鍋去,我買了你最愛的毛肚。”

我接過聖代咬了一口,冰得牙癢,甜意順著舌尖漫到心口。

我抬頭看了看天,月亮特別圓。

前幾天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烏雲,終於全散了。

8.

我是在出診間隙接到市衛健委座談會邀請的,簡訊彈出來的時候,

我剛給一個發燒的小朋友貼完退燒貼,

小孩攥著我的白大褂衣角奶聲奶氣說謝謝阿姨,

我揉了揉他的頭,點開簡訊看了三遍,

邀請我作為醫生代表在醫患關係座談會上發言。

座談會那天我穿了常服,沒穿白大褂,

額角之前被礦泉水瓶砸出來的疤還留著淡淡的印子。

輪到我發言的時候,臺下坐滿了各醫院的醫生還有衛健委的領導,

我沒拿提前寫好的發言稿,就站在話筒前說的全是掏心窩子的話:

“我是個兒科醫生,我幹了五年,救過三百多個病危的孩子,上個月我差點被人逼得辭職。”

“因為有人造我的黃謠,堵我家門噴紅漆,網暴我讓我滾出醫療行業,就因為我不肯給她的訛詐賠錢。”

我抬手指了指額角的疤,臺下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醫生穿白大褂是來治病救人的,不是用來給人當軟柿子捏的。”

“我們歡迎患者監督,歡迎大家提意見,但我們不能接受訛詐。”

“不能接受拿著造謠當武器逼著醫院和醫生讓步賠錢,這不是維權,是犯罪。”

我說完鞠了一躬,臺下的掌聲響了很久,有個別的醫院的老醫生衝我豎了個大拇指說:

“小姑娘說得好,我們早就該說這話了”。

散會的時候我刷到警方的通報,

技術科從張桂芬的舊手機裡恢復了她跟好幾個自媒體推手的聊天記錄,

截圖打了碼放出來,每一句都看得人後背發涼:

“這次鬧的是三甲兒科醫生,影片就剪她欺負老人的片段,流量大,鬧到熱搜前十給你抽三成。”

“上次那家社群醫院賠了八千,到時候轉你兩千。”

警方統計她這五年靠去醫院鬧事訛了三傢俬人診所兩家社群醫院,

加上這次準備訛我的三萬,涉案金額總共十六萬,

評論區全是罵的,之前替她說話的人全都閉了嘴。

沒幾天法院的判決就下來了,張桂芬誹謗罪敲詐勒索罪數罪併罰判了一年六個月,

還要退賠之前所有的訛詐所得,劉敏因為做偽證幫她造謠也被追訴判了拘役三個月緩刑半年。

我收到判決書的時候正在給小朋友開處方,

看完隨手塞進了抽屜最裡面,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就覺得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了。

月底醫院辦兒科開放日,請了好多小朋友和家長來參觀,

林宇作為優秀實習生代表發言,

我坐在臺下第一排看他穿熨得平整的白大褂站在臺上還有點緊張,

耳尖都紅了,他說完一堆官方的場面話忽然頓了頓,

視線掃到我這邊笑了笑補了一句:

“能做蘇晴的弟弟是我這輩子的運氣,我以後也要做像我姐一樣的醫生。”

臺下的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鼻子忽然有點酸,想起他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後面跑,

摔了跤就哭著找我擦藥,轉眼都長這麼大了,能獨當一面了。

開放日散場的時候我在醫院後門又碰見了張桂芬的妹妹陳桂英,

還是拎著那個紅色的厚塑膠袋,這次的蘋果看著新鮮個個都紅通通的,

她看見我就過來紅著眼圈要把袋子塞給我,說她姐已經知道錯了,

求我能不能出個諒解書給她姐減點刑。

我往後退了半步沒接那個袋子:

“法院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她訛了那麼多人害了那麼多醫生,總得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蘋果你拿回去,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以後別來找我了。”

我說完轉身就走沒回頭看她,

我不是聖母,

我被堵在家門口擦紅漆的時候沒人來跟我說過一句對不起。

我走回門診樓的時候看見走廊長椅上蹲著個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

扎著高馬尾臉埋在膝蓋裡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是來給發燒的弟弟拿藥的,我之前給她弟弟看過病。

我走過去遞了張紙巾問她怎麼了,

她抽噎著說班上同學造她的黃謠說她跟男同學早戀,

老師還不分青紅皂白罵她不檢點,她不想上學了。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指了指我額角的疤跟她講了我上個月被造謠的事:

“別人說什麼不重要,你沒做過的事就別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就去告老師告家長,實在不行就報警,別自己憋著,知道嗎?”

小姑娘抬頭看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愣了好久,然後重重點了點頭跟我說了聲謝謝姐姐,我看著她蹦蹦跳跳拿著藥跑出去的背影,

忽然覺得我那天在座談會上說的話好像真的有點用。

第二天我上班的時候,

護士站的小護士抱著個塑封好的提示板過來笑著貼在我診室門口,

我湊過去看,患者須知第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投訴請走正規流程,捏造事實惡意造謠者將依法追究法律責任。”

字是加粗的紅體字特別顯眼,路過的患者都抬頭看,我笑著拍了拍小護士的肩膀:“貼得好。”

那天我出診到六點半,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剛關上電腦收拾東西,

就看見林宇扒在診室門口探頭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

“姐,今天下班早,吃什麼去?”

我把白大褂脫下來掛好拿起外套往外走,瞥了他一眼:“你請客。”

林宇笑得眼睛都彎了拍了拍口袋:

“行啊,我這個月實習工資發了,想吃什麼隨便點,火鍋還是烤肉?”

“火鍋,要特辣的。”

我跟他並肩往外走,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暖融融的,

把我們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捱得特別近,

風從窗外吹過來帶著樓下玉蘭花的香味。

我深吸了一口氣,真好,所有的爛事都過去了,以後都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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