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們父子拋棄後，我看見彈幕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
走了又回來，唱哪出呢。
沈西洲在我身後拽了拽我衣角，手涼的徹底：“媽......”
“沒事。”我拍了拍他手背，朝院門口揚了揚下巴，“誰？”
“我是你兒子！”顧小宇的嗓子劈了，帶著哭腔，
“媽，你不認得我了？我是小宇啊！”
腳步聲噼裡啪啦往堂屋衝，青磚地被他踩出悶響。
沈西洲往前一跨，瘦巴巴的身子擋在我前面，兩隻胳膊張開，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
“你站住！”他聲音變了調，比平時兇了不止一星半點，“別過來！”
“你誰啊你！”顧小宇聲音也尖了，
“她是我媽！你個哪來的野孩子，憑什麼叫她媽！”
“我就是媽的兒子。”沈西洲一步也沒讓。
顧小宇愣了一下，然後“哇”地哭出來，嗓門大得能把堂屋的瓦片震下來。
“媽！你看他！他欺負我！”
院門口傳來皮鞋踩在泥地上的聲響，一步一頓。
“怎麼回事？”顧廷深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
“小宇，哭什麼。”
“爸！”顧小宇撲過去，聲音又急又委屈，“媽不要我了！她認了個野種當兒子！”
“你胡說什麼。”顧廷深的聲音沉下來。
他走到堂屋門口停住了，影子從門框那邊投過來。
“沈眠，你這是幹什麼？才多久沒見，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認了？”
我沒忍住，嗤笑一聲。
不是，他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他一個假死跑路的人，怎麼好意思站在我家門檻上，張嘴就來指責我？
“我兒子？”我偏了偏頭，朝他那道影子的方向笑了笑，
“我兒子沈西洲不是好好站在這兒嗎？”
“而且，”我聲音揚起來，“顧廷深，你不是結婚了嗎？”
“一個靠勾搭富婆翻身的男人，站我家屋裡，教訓我不認兒子？顧廷深，你配嗎？”
沈西洲的身子僵了一下，我感覺到他胳膊上那層薄薄的肌肉繃緊了。
“媽......”他小聲叫我，嗓子眼兒裡抖著。
“別怕。”我攥住他的手，捏了捏他冰涼的指頭，然後轉向顧廷深的方向。
“既然你要算賬，那就好好算。”
我吸了一口氣，胸口脹得發疼，那些攢了大半年的話像水開了鍋，咕嘟咕嘟往外冒。
“顧廷深，你那年出了車禍倒在路邊，是誰把你拖回家的？是我。”
“你斷了腿沒錢治，是誰把家裡那頭豬賣了給你湊的藥費？還是我。”
“你傷好以後說沒地方去，是誰收留你跟你過日子給你生兒子的？全都是我！”
“現在你想攀上高枝逆天改命，把我兒子也帶走，行，我認了。”
“可你憑什麼又回來？憑什麼站在我家門口，拿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我一口氣倒完，胸口起起伏伏的，喘得厲害。
氣死我了。
看把我好大兒嚇成什麼樣了。
顧小宇的哭聲沒了，縮在門口那邊，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吸氣聲。
“媽......”他怯怯地開口，“我不是......”
“你不是什麼？”
我轉向他出聲的方向，聲音冷下來。
“顧小宇，你走那天早上，我爬起來去敲隔壁王嬸的門讓她幫我找你，膝蓋磕出血的時候你在哪？”
“你在你後媽的車裡，想著怎麼當你的小少爺吧？”
“我、我當時不知道......”他又哭了，鼻涕眼淚糊在一塊兒的動靜，我聽得清清楚楚。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我笑了一聲，連自己都覺得冷。
“你不知道我為了給你湊學費，每天串珠子串到雞叫。”
“你不知道我眼睛瞎了以後做飯切菜，手上全是刀口子。”
“你只知道我是個又瞎又窮的瞎子媽，給你丟人。“
沈西洲攥著我的手緊了緊，指節硌著我掌心。
”從沈西洲第一天來這，叫我那聲“媽”開始，我就知道他不是顧小宇，“我頓了頓，
”我兒子的聲音，我當媽的能聽不出來？“
顧廷深那邊沒動靜了，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變了，粗了，重了。
”他不是誰的替身，“我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他就是沈西洲，是我兒子。“
”至於你們——“
我抬起手，朝門口的方向指了指。
”一個勾搭富婆的，一個白眼狼，有什麼資格站我家跟我說話？“
”顧廷深，你不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嗎，那就在樹杈上好好待著，別來礙我的眼。“
”還有你，顧小宇。“
我轉向那個抽泣的方向。
”你不是嫌我這個媽丟人嗎？正好，現在沈西洲才是我兒子。你？你早不是了。“
堂屋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顧廷深的呼吸聲像頭被激怒了的牛，呼哧呼哧的。
”沈眠......“他嗓子發緊，壓著火，”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得比誰都清楚。“
我扯了扯嘴角。
”我還知道，你顧廷深當年被我從路邊撿回來的時候，全身是血，我拿家裡所有錢給你治。顧小宇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生他的時候我疼了一天一夜。“
”要算起來，你們倆誰不欠我一條命？“
沈西洲的手指在我掌心裡慢慢回溫了，他攥著我，攥得緊緊的。
”現在，“我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滾出去。“
6
那對父子怎麼走的，。我也沒記清楚
就記得顧小宇哭得嗓子都啞了，一聲一聲”媽“地喊，喊得我耳根子發麻。
顧廷深走的時候把那扇木門摔得震天響，”砰“一聲撞在門框上，震的牆皮都往下掉。
等院門口的車聲徹底遠了，我才把那口氣吐出來，後背全是汗。
”媽......“
沈西洲的聲音從跟前傳來，抖得厲害。
”你、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
我伸手摸他的臉，蹭到他臉上溼漉漉的淚痕。
”疼不疼？“我問。
他搖頭，搖了兩下又想起我看不見，趕緊補了一句：”不疼。“
”撒謊。“我捏了捏他臉，拉著他下，重新摸起桌上的碘伏和棉籤，”別動，媽給你上藥。“
棉籤碰到他額頭時，他嘶了一聲，但沒躲。
”西洲，“我拿棉籤慢慢打著圈，”你就是我兒子，這話我說了就不會收回去。“
他再也忍不住了哭出來，整個人撲進我懷裡，腦袋頂著我胸口，肩膀一聳一聳的。
”對不起......媽，對不起......“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碎了，”我騙了你......“
我拍了拍他後背，薄薄的脊樑骨一節一節地硌著我掌心。
”沒事，“我說，”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顧小宇。“
”但你就是我兒子，這跟那沒關係。“
他哭得更兇了，鼻涕眼淚蹭了我一前襟。
”我也不是孤兒......“他抽噎著說，
”我是省城陸家的......我跟他們吵架了自己跑出來的......“
我拍他後背的手頓了一下。
陸家。
村裡供銷社櫃檯上的收音機裡天天播的那個陸家？城裡最大的那個廠子就是他家的吧？
腦子裡的彈幕跟炸了鍋似的往上翻：
【啥玩意？】
【原著沒這段啊！沈西洲是陸家走丟的小少爺？！】
我抿了抿嘴，沒吭聲。
沈西洲還在說，斷斷續續的：
”半年前......爺爺說要定繼承人，我爸和幾個叔叔天天在家裡鬥......我不想摻和，就跟爺爺吵了一架，買了長汽車票就跑出來了......“
他抹了把眼淚，袖子蹭在臉上粗粗拉拉的。
”我在外面......實在餓得不行了，聽說你有個兒子不見了......我就......“
”你就裝成我兒子，想混口飯吃。“我把他沒說出口的接上了。
他點了點頭，又小聲”嗯“了一下。
我抱著他，手擱在他後腦勺上，慢慢摸著那頭有些扎手的短髮。
心裡那滋味兒吧，說不上來。
我以為我撿的是個首富，結果人家現在就是首富的孫子？
這怎麼看都虧不了。
”媽......你別趕我走......“他兩隻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裳，指節都捏白了，
”我不回去了，我就想當你兒子......我以後賺錢都給你花，我養你一輩子......“
”傻孩子。“我揉了揉他腦袋，
”媽什麼時候說要趕你走了？你是我兒子，這輩子都是。“
他又哭了，這回哭得更兇，是那種憋了太久終於放開了的哭，抽抽嗒嗒的。
等他哭夠了，從懷裡抬起頭來，我才輕輕開口。
”其實......媽也有事瞞著你。“
他吸了吸鼻子，沒說話，但我感覺到他抬起頭朝著我的方向。
”媽以前......不是瞎的。“
我笑了一下，語氣放得鬆快些，跟說別人家的事似的。
”十幾年前吧，你媽也風光過。白手起家，二十五歲廠子就做大了，全縣頭一份。“
沈西洲倒抽一口氣，嘶的一聲。
彈幕也瘋了，一條接一條地刷：
【？？？原著女配不是又瞎又窮嗎？！】
【我錯過了什麼！】
【這設定也藏太深了吧！】
”後來讓人算計了，“我繼續給他擦碘伏，棉籤換了一根，
”對家聯手做局，買通了我司機，弄了場車禍。命大，沒死，眼睛沒了。“
”那......那些人呢？“
”哦，“我笑了，
”我眼睛瞎了以後，用最後攢的那些關係，一個一個全送進去了。現在應該還在牢裡蹲著。“
沈西洲半天沒吭聲。
”後來呢？“
”後來？“我想了想，”後來就沒錢了啊。廠子倒了，家底賠光。
“正好在路邊撿個半死不活的顧廷深，人看著挺老實，我就想著回鄉下過幾年踏實日子。“
”誰知道人家沒想和我過普通日子，還沒撒手呢就飛走。“
我嗤了一聲，正想再說點什麼，院門口”砰“一聲巨響。
這回比顧廷深那下動靜大多了，門板直接撞上牆，震得我腳底下的磚都在顫。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院門口炸開，跟打雷似的：
”景明！“
我懷裡的沈西洲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從頭髮絲到腳趾頭都硬了。
”爺爺......“他嗓子眼兒裡擠出兩個字，細得像蚊子哼。
7
門口站著的不止一個人。
我聽見皮鞋踩在青磚上的聲響，有重有輕，其中一雙步子跨得大，帶著股風就進來了。
”景明！“
陸老爺子的聲音在堂屋裡炸開，帶著火氣，但我聽著那火底下壓著的東西，倒像是怕。
原來他叫陸景明。
陸景明從我懷裡慢慢站起來，但手還攥著我的袖子。
”爺爺......“他聲音小，但硬，”我不回去。“
”胡鬧！“陸老爺子的嗓門又高了半截，”不回家你想去哪兒！“
”我想跟媽媽在一起。“陸景明的手又緊了緊，
”這就是我媽，她對我好，我不走。“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我聽見另一雙腳往前邁了兩步，皮鞋跟磕在青磚上，一下，兩下。
”沈眠？“
那兩個字落進我耳朵裡的時候，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聲音......
不會吧。
”真的是你？“
那腳步又近了，近到我聞見他身上味道，古龍水混著菸草的氣息，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沈眠？你怎麼在這兒？你眼睛......“
我張了張嘴，嗓子眼兒裡幹得發澀。
彈幕已經瘋了，瘋狂刷著：
【臥槽臥槽這聲音是陸敘白！原著裡的深情男二！】
【等等等等陸敘白跟女配認識？！】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原著提過一嘴，陸敘白年輕創業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合作伙伴，但當時那女孩拒絕他了，後來對方突然消失了，他找了好多年！】
”陸敘白。“我乾巴巴地叫出這個名字。
世界真小。
小到我都住在鄉下，都能撞見十年前分手的初戀。
”是我。“他走到我面前停住了， ”你怎麼......“
他聲音抖了，伸過來的手離我臉頰大概兩寸，我能感覺到溫熱，但他沒碰上來。
”你眼睛怎麼回事？你怎麼住在這種地方？“
”說來話長。“我往後退了半步，
”景明是我大哥的兒子。“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找了你十年，沈眠，一直在找。“
這話砸過來，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陸景明在旁邊小聲插嘴：”小叔，你認識我媽？“
”何止認識。“陸敘白苦笑了一聲，那聲音裡的澀意我聽出來了。
”前合作伙伴。“我搶在他前頭把話截住了，語氣盡量放得輕鬆，
”好多年前的事了，你小叔當時還是個愣頭青，天天給我彈吉他追我，彈得跟鋸木頭似的。“
陸景明”噗“地笑出聲來。
陸敘白也跟著笑，半開玩笑：”是啊，彈得難聽，所以你沒接受我。“
陸老爺子在旁邊咳了一聲，那聲咳嗽不重，但堂屋裡三個人立馬都安靜了。
”敘白，這位是......“
”爸，她就是沈眠。“陸敘白轉過頭去，語氣鄭重，
”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一直想找的人。“
屋裡又安靜了，靜得能聽見牆角那隻蟋蟀在叫。
我揉了揉太陽穴，太陽穴跳得厲害。
”那個......“我開口，”要不坐下說？雖然家裡凳子也就兩條......“
”不用了。“陸老爺子打斷我，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
”沈眠小姐，感謝你對景明的照顧，這孩子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我說，手還搭在陸景明肩膀上，”景明很乖，他是我兒子。“
陸老爺子頓了一下：”蘇小姐，景明是陸家的孩子，他必須回家。“
”我知道。“我點點頭，”但他也是我兒子，法律上，我是他監護人。“
上個月我帶陸景明去鎮上的民政所辦了領養手續，白紙黑字。
陸老爺子沉默了。
陸敘白在旁邊開了口：
”爸，沈眠的眼睛需要回省城治。......這些年我找她找得好苦，我想帶她回家。“
”敘白！“陸老爺子聲音沉下去。
”爸。“陸敘白沒退，”我好不容易找到她了，我不可能再鬆手。“
”爺爺......“陸景明小聲插了一句，
”我也想帶媽媽回家。媽媽對我好，我想讓她過好日子。“
我站在堂屋中間，聽著這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半年前，老公兒子都嫌棄我，對我避之不及。
半年後，首富的孫子管我叫媽，首富的兒子說要帶我回家。
這日子，比說書先生嘴裡那些故事還離譜。
”那個......“我舉起手，像課堂上舉手回答問題的學生。
屋裡安靜了。
”首先，“我伸出手指頭，
”景明是我兒子，我不會跟他分開。其次，眼睛是我自己的事，不麻煩別人。“
”最後——“
我轉向陸敘白的方向。
”敘白，謝謝你還記得我。現在你是景明的小叔，我是他媽媽，咱們這關係......要不各論各的吧？“
陸敘白：”......“
陸老爺子：”......“
陸景明在旁邊小聲嘀咕：
”我覺得不亂了，你是我媽，他是我小叔，你倆在一起了就是我媽加小叔，挺清楚的啊。“
我：”......“
這孩子，哪邊的？
8
最後還是跟陸家人走了。
陸景明一直攥著我的手，從堂屋到院門到上車，一刻都沒松過。
”媽，你別怕，“他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爺爺和小叔人都好，他們肯定能把你眼睛治好。“
我笑了一下：”媽不怕。“
我怕什麼。眼睛瞎了、廠子倒了、老公假死、兒子跑路，這些事哪樣我沒經歷過。
現在不過是去陸家治個眼睛，小場面。
車開了挺久，從泥巴路到柏油路，光聽聲音就知道兩邊的樹又多又密，沙沙的。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有人來開門。
陸敘白的手托住我胳膊肘，動作輕得跟捧個雞蛋似的，一點力都不敢使。
”小心臺階，三道。“
我照著他的話邁了步子，一步，兩步，三步，腳底踩上平整的大理石地面。
”陸敘白。“我開口。
”嗯？“
”我沒殘廢，就是看不見。“我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
”不用這麼扶著，我自己能走。“
他頓了一下，鬆了手，但我能感覺到他還在旁邊。
”沈眠，你變了。“他輕聲說。
”十年了，誰不變。“我邁步往前走，盲杖篤篤地探著路，
”你也變了，以前我說東你不敢往西。“
他笑了，那笑聲跟十年前一樣，帶點憨：
”是啊，那時候你多厲害，二十五歲管著那麼大個廠子，底下幾百號人，談生意的時候能把對方說得拍桌子走人。我在你面前，就是個跑腿的。“
”現在也是。“我隨口接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響了：”對，現在也是。“
陸景明在旁邊探頭探腦的：”小叔，你以前真那麼怕我媽啊？“
”不是怕，“陸敘白糾正他，”是尊敬。你媽那時候，是這個。“
我聽不見他比劃，但陸景明”哇“了一聲，大概是個大拇指。
心裡頭那根弦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
十年了，還有人記得。
陸家請的醫生第二天就到了，醫生拿小電筒照我眼睛，隔著眼皮我能感覺到光。
”視神經損傷，不算最嚴重那種，“他說，
”但拖了這些年，神經有些萎縮了。先調養身體，營養跟上去，血壓穩住，再做修復手術，有七成把握能恢復部分視力。“
”七成夠了。“我說，”什麼時候能手術？“
”先養一個月。“
於是我就這麼在陸家住了下來。
陸老爺子雖然一開始不怎麼熱絡，但看陸景明天天黏在我身邊，也就沒再說什麼。
陸敘白天天往我這兒跑，有有時候端湯送水，有時候什麼也不幹，就坐我屋裡看書。
彈幕天天在腦子裡刷屏：
【啊啊啊陸敘白那個眼神！拉絲了拉絲了！】
【十年了還這麼愛，這是什麼絕世深情！】
【顧廷深呢？顧廷深快來瞅瞅！你前妻有人疼了！】
說到顧廷深，他果然沒閒著。
住進陸家的第三天，就聽說顧廷深回村找過我，撲了個空。
又去夜市找，也沒找著。
最後不知道怎麼打聽到省城醫院，風風火火就跑來了。
那天我做完檢查在休息室裡坐著，陸敘白去拿藥了。
門被暴力推開，一股外面的風裹著塵土氣灌進來。
”沈眠！“
顧廷深的聲音在休息室裡炸開，跟炸雷似的，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我慢慢轉過去，朝那個方向偏了偏頭。
”顧先生？有事？“
”顧先生？“
他像被那兩個字紮了一下，聲音又高了半截：”你跟我裝什麼裝！我是你男人！“
”前夫。“我糾正他，
他噎了一下，喘了幾口粗氣。
”小宇最近天天哭喊著要找你！“他壓著嗓子，語氣又硬又急，
”沈眠，你當媽的狠心也要有個限度！“
我扶了扶額角。
”顧廷深，你搞錯了吧。“我說，
”你兒子想找媽，你去找他媽啊，找我幹什麼？我又不是他媽。“
”你——“
”再說了，“我沒讓他插上話，
”當初是你帶他走的，是他不想認我的。怎麼，富婆身邊不好待，想起我這個瞎子了？“
他拳頭攥得咔咔響。
”沈眠，你別給臉不要臉。“他壓著火氣，從牙縫裡往外擠字，
”你現在跟我回去給小宇道個歉，我還能原諒你。否則——“
”否則怎樣？“我語氣平平的，
”否則讓我在江城混不下去？顧廷深，你贅婿的位置，坐穩了嗎？“
他呼吸一滯。
”你、你怎麼......“
”猜的。“我說，
”你要是坐穩了，現在就沒空來找我這個前妻的麻煩。“
他不說話了。
我摸到靠在椅邊的盲杖，站起來。
”顧先生，沒別的事你可以走了。我還要做檢查，沒空陪你演苦情戲。“
”沈眠！“
他的手猛地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我骨頭捏碎。
”你別逼我！“
”放開。“我聲音冷下去。
”我不放！“
他像被什麼衝昏了頭，聲音抖著，
”你是我的人！就算我不要你了你也是我的！我不准你跟那個陸敘白搞到一起！你們什麼時候勾搭上的？是不是早就——“
”啪！“
我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掌心震得發麻，指關節都疼。
顧廷深被我打懵了，攥著我手腕的手鬆了。
”顧廷深。“我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早就沒關係了。從離婚那天起，從你帶著顧小宇頭也不回地走那天起，我們之間就兩清了。“
”至於陸敘白——“
我笑了一下。
”我們十多年前就認識了。顧廷深，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沈眠離了你就活不下去？本來想著我們一家三口能過個安穩日子。 “
我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笑。
”誰承想，一個比一個垃圾。“
9
那句話砸過去，顧廷深整個人像被點了引信。
我聽見他像被逼到牆角的野狗似的，腳步聲猛地朝我撲過來——
”顧先生。“
陸敘白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
緊接著密集的腳步聲，兩三個人的，把顧廷深的動靜攔住了。
胳膊被擰住，顧廷深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陸敘白！“他嗓門劈了，”我跟沈眠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沈眠現在是我陸家的客人。“陸敘白的腳步走到我身邊。
”顧先生要是再騷擾她，我不介意讓你更可憐一點。“
顧廷深不掙扎了。
”你威脅我？“
”提醒。“陸敘白說，”送客。“
保鏢把顧廷深拖出去，一路還在吼：
”沈眠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還有那個小野種，我早晚收拾他——“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門隔斷了。
陸敘白的手輕輕落在我肩上，拍了兩下。
”沒事了。“
”我知道。“我吸了口氣，嗓音有點幹，”我就是覺得......以前真是瞎了眼。“
”現在能治。“陸敘白的聲音裡帶了點笑意，”走吧，醫生等著了。“
手術安排在一週後。
推進手術室之前，陸景明抓著我的手不撒。
”媽，你別怕，“他聲音裡有哭腔，”我就在外面等你。“
”不怕。“我拿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乖乖的，聽爺爺和小叔的話。“
陸敘白站在旁邊，我雖然看不見，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沈眠，“他說，”我等你。“
我點了下頭，護士推著我進了那扇門。
拆紗布那天，屋裡站了一屋子人。
光線隔著紗布透進來的時候，我眼皮底下那層黑蒙了十年的顏色開始變淡。
”慢慢睜，“醫生說，”別急。“
我吸了口氣，把眼皮抬起來。
先是一層白茫茫的光暈，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太陽。
那層玻璃一點一點變薄，輪廓從模糊到清晰。
圍在我床邊那幾張臉，一張一張地顯出來。
陸景明站在最前面，嘴唇緊抿著，大氣不敢出。
陸敘白挨在他旁邊，手攥著拳頭。
陸老爺子站在稍後一點的地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我，眨都不眨。
”媽......“陸景明小聲叫我， ”你看得見我嗎？“
我眨了兩下眼，視線裡那點殘餘的模糊慢慢散乾淨了。
”看得見。“我說，聲音有點啞，”我兒子長得真俊。“
陸景明”哇“地哭出來，一頭扎進我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
陸敘白在旁邊眼眶泛了紅，只是伸手在我肩上摁了摁。
”太好了......“他喃喃說。
醫生拿儀器檢查一番，說恢復得不錯，就是近處的東西要慢慢適應，不能長時間盯著看。
我點點頭，心裡那塊懸了十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出院那天是個晴天。
陸敘白開車來，陸景明非要跟我擠後座，腦袋靠在我肩膀上。
一路嘰嘰喳喳說學校的事、家裡的事。
車開進陸家宅子，我剛下車，就看見門口石階邊上蹲著個人。
顧小宇。
他抬起頭來，臉小了一圈，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媽......“
陸景明立刻擋到我面前，但愣是攔得死死。
”你來幹什麼？“他嗓門挺兇。
顧小宇沒看他，只盯著我，眼睛裡的水光一層一層往上漫。
”媽，我錯了......“
他哭出來了，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我不該跟爸爸走，我不該嫌你......媽你回來好不好？我以後聽話，什麼都不要了，我幫你串珠子，幫你收攤，我......“
他說得顛三倒四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要是幾個月前，我大概會心軟。
但現在我看著他，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像看鄰居家哭了的孩子。
”顧小宇。“我開口，聲音平平的，”你爸呢？“
他愣了一下，低下頭，聲音小下去：”爸......爸要和阿姨離婚了“
哦，被擼了。
”所以，“我說，”你現在想起我了？因為你爸靠不住了，所以想起你還有個瞎眼的媽？“
”不是的！“他猛地抬頭，眼睛通紅，
”我真的知道錯了，媽，我想你，我天天晚上都——“
”可我不想你。“
我說的每個字都跟秤砣一樣落下去，不輕不重，但壓得人喘不了氣。
“顧小宇，從你跟你爸走的那天起，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了。”
他臉色刷地白了，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媽......“
”別叫了。“
我拉過陸景明的手，”我兒子叫陸景明，在這兒呢，你看見了。“
我看著顧小宇， ”回你該去的地方吧。你爸再混蛋，也不會餓著你。“
”不......我不要......“
他哭得整個人都在哆嗦，膝蓋一軟往地上跪，
”媽你別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你還有你爸。“我說，”就算他現在自身難保，那也是你親爸。“
說完我牽著陸景明往門裡走。
顧小宇在後面喊了一聲”媽“，嗓子劈了，尖得刺耳。
我沒回頭。
進了客廳，陸老爺子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看見我進來，把茶碗擱下了。
”沈小姐，眼睛恢復得怎麼樣？“
”挺好的，謝謝陸老先生關心。“
他點點頭，朝對面的椅子比了個手勢讓我坐。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他開口，語氣比剛見面那會兒客氣了不少，
”景明我們想正式接回陸家。當然，你是他母親，這點不會變。住處我們會安排好，你後半輩子不用操心，隨時能來看他。“
”陸老先生。“我笑了一下，”您可能誤會了。“
他挑了挑眉。
”我不是來賣兒子的。“
”景明是我兒子，他在哪兒我在哪兒。您要接他回陸家，可以，我得跟著。您要是不願意——“
我轉頭看了一眼陸景明，他正緊張地盯著我，手攥著衣角。
”那我就帶我兒子繼續回去擺攤。反正現在眼睛好了，能幹的活多的是。您說呢？“
陸老爺子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也笑了，皺紋堆在眼角，那笑跟陸敘白笑起來的樣子有幾分像。
”沈小姐，你跟我聽說的一個樣。“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有膽識，有魄力。難怪敘白惦記你那麼久。“
旁邊傳來一聲咳嗽，陸敘白耳朵尖泛了紅。
”行，“陸老爺子把茶碗一放，”那你就住下。正好，敘白也老大不小了，你們倆——“
”爸，您別瞎安排了。“陸敘白打斷他，表情無奈得很。
”我怎麼瞎安排了？“陸老爺子瞪他，
”你喜歡人家那麼久，被拒絕一次就熄火，像什麼話！“
陸敘白的耳根紅透了。
陸景明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晚上陸敘白來我房間門口，一副想進來又不好意思的模樣。
”沈眠，我爸那話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愛瞎張羅。“
”我知道。“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我沒在意。“
他鬆了口氣，走進來在對面的小沙發上坐下。
”眼睛真沒問題了？“他又問了一遍。
”真沒問題。“我看著他，十年了，這張臉比從前多了些稜角，褶子也爬上臉，
”陸敘白，你長皺紋了。“
他愣了一下，笑了：”十年了，能不長嗎？你倒是一點沒變。“
”瞎說。“我也笑了，”老了，眼底下也長褶子了。“
”不老。“他看著我，目光柔得能把人化了，”在我這兒，你永遠二十五。“
我心裡那根弦被撥了一下。
”陸敘白。“
”嗯？“
”謝謝你。“我說，”醫藥費我會還你的，等我找到活幹，掙了錢就——“
”不用還。“他打斷我，眼神認真，”我幫你，不是為了讓你還。“
”那是為了什麼？“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低下來：
”你出事我沒能護住你，這些年我每天都在後悔，我做這些是為了以後......能有機會，繼續護著你。“
屋裡安靜了，窗外有風穿過樹葉的聲響，細細碎碎的。
”陸敘白。“
”嗯？“
”我離過婚，帶個兒子，眼睛剛治好，兜裡一分錢沒有，脾氣還不好。“我一件一件數，
”就這樣的人，你也喜歡？“
”喜歡。“他毫不猶豫，”沈眠，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別的都沒關係。“
他頓了頓，笑了：”而且你現在是陸景明他親媽，是我爸都得讓著的人。“
我也笑了。
”那......試試？“
他眼睛瞬間亮了，亮得跟窗外那輪月亮似的。
”真的？“
”嗯。“我點頭，
”但話說前頭，我後面要重新開廠的，可能沒時間陪你風花雪月。景明排第一位，你排第二，生意排第三。還有我脾氣不好，急了摔東西——“
”我知道。“他笑著湊近了些，
”你忙我帶孩子，你發脾氣我聽著，你摔東西我撿。“
”至於風花雪月——“
他又湊近了一寸，聲音壓得低低的：”我隨時奉陪。“
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鋪了一地銀白。
”媽——！“
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陸景明的腦袋探進來。
”小叔！爺爺叫你們下去吃宵夜！糖水煮圓子！“
陸敘白的耳朵又紅了。
我笑出聲來。
”知道了，“我站起來，朝門口走過去，”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