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折翼鳥_第 9 章 那天
第 9 章
那天,我剛結束一個國際大秀的彩排,從場館的VIP通道走出來。
我爸我媽,還有滿臉憔悴的陸雲舟,突然從角落裡衝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星野!星野你救救你哥哥吧!”
我爸哭得聲嘶力竭,爬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
“那些要債的放了狠話,說要是再不還錢,就要打斷雲舟的腿啊!”
“爸求求你了,你現在是大設計師了,你有錢,你借給我們五百萬,不,三百萬就行!”
我媽也紅著眼睛,渾身發抖地看著我。
“星野,以前是媽不對,媽偏心。但血濃於水啊,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哥去死啊!”
陸雲舟沒有說話,只是瑟縮在我爸身後。
他身上那件引以為傲的藝術品做舊皮衣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甘。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曾經把我踩在腳下,肆意踐踏我尊嚴的親人。
“血濃於水?”我咀嚼著這四個字,覺得無比諷刺。
“我打三份工累得胃出血倒在路邊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
“你們在拿著我的錢,給陸雲舟辦慶功宴。”
“我為了保住房子,求你們不要砸牆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麼?”
“你們在嘲笑我庸俗,說我妨礙了藝術的誕生。”
我一點點掰開我爸的手,後退了一步,與他們拉開距離。
“你們不是說他是不受世俗束縛的藝術家嗎?”
“怎麼現在為了世俗的幾百萬,連膝蓋都不要了?”
我媽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被戳穿的惱怒。
她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陸星野!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你親哥哥死嗎!”
“是啊,我就算看著他死,也不會再給他一分錢。”我迎著我媽吃人的目光,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想打我。
但她還沒碰到我,就被我身邊的保鏢一把擒住手臂,狠狠按在了牆上。
“放手!你這個不孝子,你敢讓人打你老孃!”她像一頭困獸般嘶吼。
我爸見狀,哭著去扯保鏢的衣服。
“星野,你真的要逼死我們全家嗎?你把錢都拿走了,把南星的公司也搞垮了,你到底想要什麼啊!”
我看著他們滑稽的掙扎,輕聲笑了。
“我想要的,你們不是已經給我了嗎?”
“自由啊。”
我看向躲在一旁,眼神躲閃的陸雲舟。
“你不是最嚮往自由嗎?現在,沒有了我的兜底,沒有了那些虛假的讚美,你終於可以去體驗最真實的、充滿痛苦和飢餓的藝術了。”
“高利貸的催款,牢獄的懲罰,這些都是多好的創作素材啊,陸大藝術家。”
陸雲舟臉色慘白,猛地捂住耳朵,崩潰地大吼起來。
“別說了!你別說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畫畫了,我不辦展了!”
“弟弟,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坐牢,不想被打斷腿......”
他爬過來,試圖抓我的西裝褲腿。
我嫌惡地往旁邊退了一步,彷彿他是什麼致命的病毒。
“晚了。”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身後傳來我爸絕望的嚎啕大哭和我媽無能狂怒的咒罵聲。
沒過多久,我從新聞上看到了他們的結局。
陸雲舟因為無力支付鉅額賠償,被以商業詐騙罪起訴,最終判了三年。
我爸我媽為了給他還高利貸,不僅賣了房子,還背上了還不清的債務,每天躲在地下室裡靠撿廢品為生。
這也就是我曾經待過的地方。
至於夏南星。
她的公司因為失去了核心競爭力,資金鍊徹底斷裂,宣告破產。
聽說她後來去工地搬磚,有一次喝醉了酒,跟人打架,斷了兩根肋骨。
她在醫院裡,逢人就拿出一張破舊的訂婚照,說那是她這輩子最愛的男人。
只可惜,那張照片上的西裝,早就被剪得稀巴爛了。
深市的冬天並不冷。
我站在星光公司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繁華的城市。
我的第一場個人設計展即將開幕,名字叫《涅槃》。
沒有廢墟,沒有道德綁架,只有純粹的美和新生。
助理推開門,將一份熱咖啡放在我桌上,笑著說陸總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過後,是無窮無盡的回甘。
“我早就沒有哥哥了,從你們把我當成他墊腳石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是陸星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