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水落石出,但真相永遠那樣晦澀、痛楚_第一章 水落石出

水落石出,但真相永遠那樣晦澀、痛楚

完美謀殺:一位老刑警筆下的 7 個真實重案故事

我們敲開鄔靜房門的時候,她表現得很驚訝。說明來意之後,她邀請我們進到了客廳,我正在詳細詢問鄔靜當時在案發現場看到的情況,韓東昇按照我們之前的安排,假意要借用一下洗手間。

鄔靜臉上露出猶豫的神情,不過轉瞬即逝,她有些不情願地答應了。

之後發生的事情,遠遠超乎我的意料。

鄔靜在之後的詢問中開始語無倫次起來,說話顛三倒四,顯然心神不寧。這恰好說明我和韓東昇的預測是正確的,所以韓東昇示意我來到另一個房間的時候,我心裡有種抑制不住的興奮。

推開的房門後,韓東昇指向的地方,赫然有一個近兩米長的冰櫃。

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回頭看去的時候,臉色煞白的鄔靜緩緩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臉上竟然恢復了平靜。

韓東昇把鄔靜控制住之後,慢慢地掀開那個厚重的冰櫃,一具完整的男性屍體出現在我們面前。

冰櫃中那個面目猙獰的屍體,正是林嘯。

劉樂天已經崩潰,但對我們破獲案件並沒有造成障礙。因為面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女人,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下面的講述,來自於這個蛇蠍一般的女人。

「我叫鄔靜,職業是一名畫師。這就是為何你們雖然懷疑我上次筆錄時謊稱現場沒有味道,卻遲遲找不到問題所在,因為在這點上,我確實沒撒謊。常年跟各種油彩打交道,嗅覺早就沒有那麼敏感了。

一年前,我搬到了這所房子裡,也順便認識了樓下的住戶,一個叫林嘯的男人。

我和他之前並沒有什麼交集,不過在電梯裡遇到過幾次,有過幾次點頭之交。後來,有次我在家做運動吵到了他,交涉的時候互相加了微信,算是熟識了。但我們沒有什麼交往,只是偶爾在微信上互動。他早出晚歸,我幾乎都是在家裡工作,也沒見過幾面,更沒一起出去過,所以周圍的人都不知道我們兩個有交集。不過我們在微信上的交流漸漸多了起來,我覺得這個男人很有才華,而且長得很不錯,看起來又很體貼溫柔。難以想象,我竟然愛上了他,直至後來深陷其中不可救藥。

但林嘯有女朋友,對我也沒有那種愛意。他對女朋友很專一,我表白過幾次,他都勸我不要糾纏他。可能是我表現得過於急切吧,他害怕了,反正後來也許是租期到了,他迅速退租了。

雖然他搬走了,但我還是可以從微信朋友圈關注他的動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粗心,他忘記把我刪除掉。我知道他有個女朋友叫彭玲,是個老師。

對了,林嘯走了之後,樓下就搬來了這個叫劉樂天的傻子。你們對他應該很瞭解了。

他這人木訥寡言,毫不起眼,我對他完全不感興趣。

這個傻子太容易相信別人了,我不過是和他稍微調了下情,就讓他以為我喜歡上他了。不過他真的太木訥了,連表達愛意都笨拙又無聊。比如我要求代他養那條邊牧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要知道,這條狗可是他的寶貝呢,搬過來那天我就看到他不停地摩挲著它,看上去愛得不行。

我決定利用他報復林嘯。我從小就是這樣,想要的東西,要麼得到,要麼毀掉。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對彭玲下手的,不過等我打探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快死了。這個女人也十分愛林嘯,所以她發現自己意外懷孕之後非常堅決地要給林嘯留下一個孩子,還拒絕了林嘯的求婚。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感情,總之我後來打聽到,她死了,肚子裡未出生的孩子也死了,而且她的屍體被捐獻了出去,就在醫學院的屍池裡。

我打算先想辦法把彭玲的屍體偷出來,放在我房間的冰櫃裡。也許是上天的意思,我的冰櫃本來是存放顏料的,沒想到長度正好夠放一具屍體。

於是我叫上劉樂天,一起把屍體偷了出來。

其實我把計劃告訴劉樂天的時候,心裡很害怕。我擔心他轉眼就報警把我送進監獄,偷竊屍體可是一樁很大的罪名。不過看到他熾熱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已經走火入魔了,那一瞬間我還有點同情他。

我是個畫師。一個畫師經常會運送一些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巨大的畫作,找個搬運工搬上來不就行了?這其實很簡單,這個小區的電梯總是壞掉,這也給了我一個走樓梯的理由。只要多給那些搬運工一些錢,他們沒什麼做不到的。不過我得慶幸,被福爾馬林浸泡的屍體沒有太多腐臭味道,那個搬運的中年人也不過是埋怨了幾句,我解釋成陳年畫作的防腐劑的味道,他也就不說什麼了。

接下來,我要讓林嘯知道我為他做的這一切。我要親眼看到他如何面對死去的彭玲。

接著我讓劉樂天想法子把林嘯給約出來。這個傻子還挺有辦法的,他跟林嘯說在房子裡發現了他之前留下的東西,約他到房子裡取東西。因為擔心被人發現,他還特意提前在幾條街之前的巷子口那裡等他,開車把他接了來,又謊稱電梯壞掉,引他走了樓梯,成功避開了所有監控,所以林嘯失蹤後警方一直沒找到線索。

看到昔日愛人的屍體,林嘯整個人都崩潰了,要不是劉樂天幫忙下了藥,我還真是沒法控制住他。我用藥迷暈了林嘯,接著用繩子勒死了他,所以現場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我看過警匪電影,現場要戴手套才不會留下指紋。說到戴手套做事,我可是高手,畫畫的時候早就駕輕就熟了。這一切劉樂天都目睹了,這個傻子當時已經嚇呆了。

後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我讓劉樂天把死掉的林嘯從樓道背到我家,再把他放進了冰櫃,然後讓劉樂天趕緊離開,過段時間再回來,現場我來處理。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但他沒有想到的是,我根本沒管彭玲的屍體,就把她留在了他的房間裡,並且封好了門窗。我要讓她腐爛在林嘯曾經的房子裡!林嘯必須是屬於我的,哪怕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劉樂天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他不敢說,畢竟他也是幫兇,他已經處於半瘋狀態了,我不過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他就嚇昏了過去。我說了什麼?對不起,我不會告訴你們。

那條狗也是我計劃的一部分,劉樂天的軟肋就在這裡。我知道他非常喜歡這條狗,於是用那條邊牧要挾他就範,如果他膽敢把我做的事情告發出去,我就殺掉他的狗,而且讓他和我一起在監獄裡待一輩子。實際上,那條狗早就被用來試驗麻藥的效力,死掉了。他還以為狗真像我說的那樣,因為這幾天不方便,寄養在了別人那裡。

但我想多了,這個傻子竟然對我做的事情守口如瓶,看來他對我才是真愛。

但劉樂天這人有個毛病,就是膽小,我沒想到他一回來看到彭玲的屍體,竟然被嚇暈了。當時我看到他倒在地上,突然就有了報警的心思。我倒是很想看看,你們警察會怎麼查詢真相,也想看看劉樂天這個傻子究竟會不會把我交代出來,他不是愛我愛得不行嗎?」

我看著面前神態自若的鄔靜,有種冰冷的寒意從脊背慢慢爬上來,像是被一條蛇纏住了脖頸。旁邊的韓東昇已經從憤怒變成了悲傷,他皺著眉頭看著面前這個白皙的女人,嘴巴緊閉、牙關緊咬,一句話都沒說。

「我見過很多狠毒的女人,你算是比較特殊的一個。」我探頭過去,說:「劉樂天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和利用他?」

「因為他蠢。」鄔靜冷笑著說:「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包括林嘯。」

「我不知道你之前經歷了什麼,」我緩緩地說:「但你做的事情讓你成為了一個魔鬼。作為一個警察,在法庭審判之前,我不評判你的罪責。但作為一個普通人,我覺得你該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還有,」我直視著她的眼睛說:「林嘯即便是死了,也沒有愛過你哪怕一秒鐘,我對這一點感到欣慰。要我說,即便是林嘯已經不在人世,你也沒有得到你想要的愛情。

因為你不配。」

這是我和鄔靜說過的最後一句話,而且我感到很滿意。因為我看著她若無其事的眼神漸漸變得暗淡,重新充滿了仇恨和悔恨。

明亮的辦公室裡,陽光穿過玻璃窗肆意地投射進來,給冬日塗抹上點滴暖意。韓東昇點燃一根菸,問我:「為什麼劉樂天說現場有三個人?還說有屍體向他爬過去?」

「痕跡檢驗證明,這些都沒有發生,他真的出現了幻覺。」我說。

雖然這只是我單方面的推測,但我想接下來的審訊和微量物證的檢測會證明這點的。鄔靜一系列慘絕人寰的做法之後,劉樂天的神經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之前發生的事情和之後發生的事情在他的大腦中重疊了。他難以分清現實和幻想,就連那條邊牧,都出現在他混亂的想象中,成為了這些恐怖場景的一部分。我最不理解的,還是他對鄔靜難以解釋的病態的愛戀,甚至到了不惜幫她毀屍滅跡的地步。

韓東昇聽後一直都沒說話,只是在窗邊一根接一根抽菸。過了很久,他突然回過頭,盯著我說:「我一直覺得劉樂天是無辜的,上次單獨去犯罪現場也是想確認這一點。事實證明,我太幼稚。在派出所的時候,我碰到的幾乎都是不加掩飾的各種犯罪,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醜陋的人性。師傅,老實說,開始的時候,我其實還是對這個案件充滿興趣的,甚至不惜違反原則獨自去現場勘查,不過現在,我有點慶幸沒有在刑警隊工作了。」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說:「師傅,不瞞你說,這個案子是我見過的案件裡面最灰暗的。也許這對你來說司空見慣了,但這樣骯髒的人性和暴虐的行徑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他遲疑了一下,接著說:「也許,我的確不適合做刑警,還是瑣碎的派出所工作適合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我心裡默默地說,正義面前,從來沒有輕鬆可言。有些案件,即便是已經水落石出,但真相永遠是那樣晦澀和痛楚。

韓東昇回過頭,輕聲地問:「師傅,你辦案子久了,會不會對人性感到悲觀?」

我看著眼前這個神情茫然、表情堅毅的年輕警察,指指他身後窗外狂烈的寒風中絲縷投下的陽光,一字一頓地說:「你記住,風再大,也永遠不可能吹走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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