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瘋了,她說在月球上看到了嫦娥_第10章 10程曼的手僵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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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曼的手僵在玻璃上。
“你說什麼?”
嫦娥把玩著月壤晶體,笑意越來越深。
“從來就沒有永生。”
程曼猛地撞向玻璃。
“你騙我!”
“我把沈澤川交給你了,我連家都不要了!”
“是你自己願意的。”
嫦娥藉著我的嘴輕聲回答:
“我只問你想不想永遠活下去。”
“你便跪下來,求我收下你的丈夫。”
程曼拼命搖頭。
“不可能。”
“前面那些人呢?”
“她們都活了二十年!”
“她們只是活著。”
嫦娥笑出聲。
“丈夫沒了,永生也沒得到。若承認被騙,她們做的一切不就成了笑話?”
“所以她們替我隱瞞真相,再騙自己一次。”
“程曼,你和她們一樣蠢。”
程曼緩緩滑坐在地。
她臉上的狂熱碎了,只剩恐懼。
“那澤川呢?”
“你把他還給我。”
“我不要永生了,我們回家。”
嫦娥像聽見了笑話。
“你親手把他送給我,現在又想要回去?”
警察重新將程曼按倒。
她隔著玻璃不停喊我的名字。
“澤川,我錯了。”
“你讓她出來。”
“我以後再也不碰刀了,好不好?”
我被困在身體深處,聽見了每一個字。
可我沒有回應。
從她舉起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家了。
嫦娥低頭看著我的雙手,緩緩握緊手指。
玻璃外的警察厲聲命令她放下晶體。
她卻笑得越來越開心。
“你們一定很奇怪。”
“我為什麼執意要借這具身體重返人間。”
嫦娥把月壤晶體貼在胸口,笑意一點點冷了下來。
“因為我在廣寒宮待得太久了。”
“久到所有人都忘了,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
“他們說我貪生怕死,背叛丈夫,偷吃不死藥,拋下后羿逃到月宮。”
“可那顆藥,根本不是我偷吃的。”
“當年有人闖進家中搶藥,我無路可退,才將藥吞下。”
“我不是為了成仙,是為了不讓它落進惡人手裡。”
她的聲音從我的喉嚨裡傳出,壓著積攢千年的怨恨。
“可後人不在乎真相。”
“他們只記得后羿射下九日,救了蒼生。”
“他是人人歌頌的大英雄。”
“廟裡供著他,書中讚頌他,連孩童都知道他的名字。”
“而我成了絕情、貪婪、背叛丈夫的人。”
“他們說我被困廣寒宮,是偷藥應得的懲罰。”
嫦娥仰起頭,眼中泛起冰冷的淚光。
“可有誰問過我,這幾千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廣寒宮裡沒有聲音,沒有溫度,也沒有活人。”
“我看著人間萬家燈火,看著他們歌頌后羿,唾罵我。”
“我說過無數次真相,可我的聲音傳不到人間。”
“既然世人只願意聽英雄講故事,我便借一具和后羿相似的身體回去。”
“我要成為新的英雄。”
“到那時,我說出的往事,才會成為世人相信的真相。”
實驗室外一片死寂。
程曼怔怔地看著她。
“所以,你從來不會讓我永生。”
“你只是想要澤川的身體?”
“是啊。”
嫦娥低頭端詳著我的手,笑容溫柔而扭曲。
“嫦娥這個名字揹負了幾千年的罵名。”
“我要換一個身份,重新走進人間。”
“這一次,不會再有人把我的話當成謊言。”
我在意識深處拼命掙扎。
她受過冤屈,被困了千年。
可這不是她毀掉十二個家庭、奪走十二具身體的理由。
我用盡所有力氣回應她:
“你想證明自己蒙受了冤屈,就更不該讓無辜的人承受同樣的痛苦。”
“世人誤解了你,不代表你可以奪走別人的人生。”
嫦娥握緊晶體。
“閉嘴。”
刺骨的寒意瞬間貫穿我的腦海。
無數陌生記憶隨之湧來。
我看見第一個失蹤的男人被妻子按在月光下。
他拼命掙扎,哭著求她停手。
女人一遍遍說著對不起,手上卻沒有鬆開。
第二個。
第三個。
整整十一個男人,都被最信任的人親手送了出去。
他們的身體被留下,名字和記憶卻被嫦娥一點點吞噬。
現在,輪到我了。
我開始忘記單位的門牌,忘記結婚那天的照片,甚至忘記桃桃剛出生時的哭聲。
玻璃外,桃桃用力拍門。
“爸爸!”
“你看看我!”
嫦娥用我的嘴回答:
“你的爸爸已經不在了。”
“不可能!”
桃桃哭著搖頭。
“他答應過我,不會丟下我!”
周啟安盯著控制檯,忽然發現十一臺維生艙的腦電波同時升高。
“他們還在抵抗。”
他立刻命令工作人員接入十一臺腦電裝置。
工作人員急忙阻攔。
“強行連線可能損傷他們的大腦。”
“再不連線,他們永遠醒不過來!”
周啟安按下開關。
十一道腦電訊號同時湧進晶體。
劇痛貫穿我的頭顱。
嫦娥發出一聲慘叫。
我聽見許多男人的聲音。
有人呼喊孩子,有人哭泣。
更多的人重複著同一句話:
“這是我的身體。”
“還給我。”
十一股意識同時撞向壓制我的冰牆。
桃桃將手掌貼在玻璃上。
“爸爸,你還記得嗎?”
“我上次發燒,是你揹著我跑了三層樓。”
那段即將消失的記憶重新清晰。
桃桃趴在我背上,燒得迷迷糊糊,卻還摟著我的脖子喊爸爸。
我抬起手,貼在她掌心的位置。
“沈桃桃。”
“我是爸爸。”
桃桃放聲大哭。
嫦娥瘋狂壓住我的意識。
“這具身體是我的!”
“我要回人間!”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才是英雄!”
“不!”
我舉起月壤晶體,用力砸向地面。
“受過傷害,不代表你可以傷害別人。”
第一下,晶體出現裂紋。
第二下,白光開始閃爍。
第三下,晶體徹底碎裂。
尖銳的慘叫在我腦中炸開。
我將碎片狠狠砸碎。
盤踞在身體裡的寒意迅速退去。
我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隔壁房間,十一臺維生艙同時響起警報。
第一名失蹤的丈夫睜開了眼睛。
隨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他們沒有全部醒來,可腦電波恢復了正常。
三個月後,七名丈夫陸續甦醒。
剩下四人也恢復了自主呼吸。
程曼和另外十一名涉案女宇航員,都為曾經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那些被隱瞞的案件重新立案。
所有參與交易、囚禁和掩蓋真相的人,陸續接受調查與審判。
法庭上,程曼哭得泣不成聲。
她說自己只是不想老,也不想死。
她說她從沒想過真的傷害我。
我看了她很久。
“你拿刀對著我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和女兒?”
“你怕死,我就該去死?”
判決下來後,我帶著桃桃離開法院。
程曼在身後不停叫我的名字。
我一次都沒有回頭。
回家那天,我拆掉了所有黑布。
月光重新照進客廳。
桃桃拿來一盒月餅,小聲問我:
“爸爸,你還怕月亮嗎?”
我切下一塊圓圓的月餅,遞給她。
“不怕。”
“月亮又沒做錯事。”
桃桃咬了一口,靠進我懷裡。
窗外,圓月安靜地掛在夜空。
我依舊記得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也記得嫦娥最後的不甘。
她或許真的被人誤解了幾千年。
可真相不該用無辜者的身體證明。
而最終救回我的,也不是什麼神仙。
是桃桃一遍遍呼喚我的聲音。
也是那個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棄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