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攻略花心少爺,那我就去攻略他的佛子小叔_第2章 2
第2章 2
5
傅辰希被踹飛的時候,整個人滑出去兩米遠,後腦勺磕在地上,悶響一聲。
旁邊幾個客人倒抽涼氣。
沈清冷踩著他胸口的腳沒挪開,渾身都在抖,但眼神凌厲得嚇人。
沈清冷那個仰天怒吼的姿勢還沒收回來,整個人忽然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清冷!”
我撲過去。
她的身體開始抽搐。
“啊——”
她喊了一聲,又死死咬住嘴唇,把聲音咽回去,嘴角溢位一點血絲。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能把她抱進懷裡。
“別怕,別怕......我在呢......”
我的聲音在抖。
傅辰希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踉蹌兩步,臉色鐵青。
“沈清冷,你他媽瘋了吧?你敢踹我?”
他說著就要往上衝。
旁邊有人拉住他,小聲勸:“辰少,算了,先別......”
“算什麼算?!”傅辰希甩開那人的手。
“她天天跟條狗似的舔我,今天還敢動手?信不信我讓你在京圈混不下去——”
傅寒洲站在門廊下,黑色大衣被雨打溼了半邊,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場毫不相干的鬧劇。
他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兩個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把他們弄走。”
“傅寒洲!”
我抬起頭,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你沒看到她出事了嗎?!叫救護車!”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沒有任何溫度。
“你們自己來鬧事,自己承擔後果。”
就在這時,沈清冷忽然從我懷裡猛地抬起頭。
她臉色慘白,嘴唇青紫,眼睛裡全是血絲,但那一瞬間的眼神清醒得嚇人。
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裡往外擠:
“傅寒洲......你......你們傅家......”
她的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
我感覺到她抓著我袖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甲隔著衣服掐進我的肉裡。
“系統......它又......”
她忽然抓住我的衣領,把我往她那邊拽了拽,嘴唇貼在我耳邊,聲音斷斷續續:
“林小呆......你聽我說......”
我拼命點頭:“聽著呢,你說。”
“有一個......東西......它綁著我......”
“我必須......攻略傅辰希......讓他對我......好感度......到一百......”
“什、什麼?”
“不配合......就電我......”
她嚥了一口血沫,嘴唇貼在我耳朵上,聲音越來越小。
“它說......我要是敢跑......就弄死你......”
“林小呆......我......我沒有辦法......”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渾身一軟,癱在我懷裡。
我抱著她,一動不動。
雨水澆在我臉上,混著眼淚一起淌下來。
我燒得腦子像一團漿糊,但她說的話,每個字都釘進了我腦子裡。
“沈清冷。”
我叫了她一聲。
她沒有回應,在我懷裡昏迷過去了,呼吸淺得幾乎聽不到。
我鬆開沈清冷。
我站起來。兩條腿抖得厲害,高燒讓我的視線一片模糊,但我還是站起來了。
我走到傅辰希面前。
抬手,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他臉上。
他被打得偏了偏頭。
傅辰希把頭轉回來,看著我,他臉上浮起五個指印。
“你敢打我?”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
我沒理他。
轉身走回沈清冷身邊,彎腰把她從地上抱起來。
她比我高,也比我重,發燒讓我胳膊一點力氣都沒有,但我還是咬著牙把她抱起來了,一步一晃地往大門口走。
身後傅寒洲的聲音傳過來:
“你走不出去。”
我頭也沒回。
“你管不著。”
我抱著沈清冷走進雨裡,身後是傅家別墅的燈火通明,身前是凌晨三點的空蕩街道,雨水劈頭蓋臉砸下來,我渾身溼透,懷裡的人燙得像一團火。
我低頭看了看沈清冷的臉。她昏迷著,眉頭卻還皺著。
“清冷,”我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沒事吧......”
她沒有回答我。
但她的手,還攥著我的袖子。
6
我把沈清冷拖回她家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發燒讓我整個人像踩在棉花上,一路上摔了兩次,膝蓋磕得全是血。
我把沈清冷放到床上,給她換了乾衣服,用溼毛巾敷額頭,忙完這一切之後,我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靠著床沿,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清冷醒了。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臉色依然很差,但眼神清明瞭。
她低頭看見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摸我的額頭。
“這麼燙。”
她掃了一眼房間,確認是自己家,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最後目光落在我膝蓋上的血痂上。
“林小呆......”
“你先告訴我,你昨天晚上說的那些,什麼系統什麼攻略,到底怎麼回事。”
我打斷她。
她沉默了很久。
“三個多月前,它忽然出現在我腦子裡。”
“告訴我必須攻略傅辰希,讓他對我好感度達到一百。每天有日常任務,比如接近他、幫他做事、討好他。完不成任務就電擊。”
“我不知道。它從來沒說過自己是什麼,從哪裡來。”
沈清冷靠在床頭,眼睛看著天花板。
“但我試過反抗,每一次反抗的結果就是電擊。有一次我三天沒去找傅辰希,它直接把我電得口吐白沫,我在廁所裡昏了一整夜。”
她攥緊了被子。
“為了完成任務,傅辰希罵我賤,我忍了,他讓我像個傭人一樣伺候他和他的狐朋狗友,我也忍了,只要他不死,好感度慢慢攢上去就行了。”
“攢到一百,我就解脫了。”
“可是,踹飛傅辰希屬於違規行為,好感度清零,外加電擊懲罰。”
沈清冷的聲音很輕。
“現在還剩三天時間,三天內如果不能讓傅辰希當眾對我表白,達到好感度閾值,它說我就會被清除。”
“清除......什麼意思?”
我意識到這件事情很重要。
“就是......死吧。”
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非常淡。
我看著她,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沈清冷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開啟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箇舊手機。
我湊過去看。
她打開了相簿。
第一張照片,傅辰希在夜店包廂裡拿著酒杯往一個女生的飲料裡倒東西。
第二張,傅家公司內部賬目的截圖,上面有大段大段的異常流水。
第三段錄音,播放出來是傅寒洲的聲音:“把那塊地的評估報告改掉,壓到三成以下,剩下的我來擺平。”
幾十張照片,十幾段錄音,還有截圖和文件。
沈清冷三個多月來,一邊做攻略任務,一邊在收集傅家的罪證。
“我以為系統選中我,是因為我聰明。”
沈清冷的聲音很輕,“後來我發現,可能是因為我夠狠。”
她轉過頭看我。
“林小呆,這三天,我不做任務了,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看著她眼睛裡的光。那道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亮得燒人。
“好。”
“我跟你一起。”
沈清冷愣了一下。
“你不怕?”
“怕什麼?怕那個系統?”
我咧嘴笑了一下。
“它不是說敢跑就弄死我嗎?那你現在都要把它搞死了,它也沒轍啊。”
沈清冷看著我,忽然笑了。
7
早晨八點。
沈清冷把傅辰希的影片發到了全網。
【京圈傅少夜店灌酒下藥,受害者親述全過程。】
影片裡是傅辰希在夜店包廂裡把白色粉末倒進女生飲料的全過程。
他一杯一杯灌那些女生喝酒的畫面連在一起。
不到二十分鐘。
熱搜開始往上躥。
#傅辰希夜店影片#
#傅家少爺灌酒下藥#
#傅辰希滾出京圈#
詞條後面跟著的“爆”字黑紅。
評論區直接炸了:
“臥槽這誰啊這麼囂張?”
“傅家的?就是那個傅辰希?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
“求受害者出來錘死他!”
“這影片太錘了吧,臉懟鏡頭拍得那麼清楚。”
“傅辰希”三個字掛在了熱搜第一。
沈清冷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按了擴音。
“沈清冷!你他媽瘋了?!你把我影片髮網上是什麼意思?!”
傅辰希的聲音從聽筒裡飆出來,完全沒了平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懶散勁兒。
我甚至聽到他背景裡有人在喊“少爺公關部那邊壓不住”。
沈清冷的聲音平靜,“你做的那些事,該讓人看見了。”
“你他媽——你信不信我弄死你?沈清冷,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傅家二少爺,常年混夜店,給女生下藥,仗著家裡有錢有勢壓了多少次新聞。怎麼,這次壓不住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後傅辰希的聲音忽然變了,低下來,帶著顫:
“你......你想要什麼?錢?多少都行。還是別的?你提條件。”
“我不要錢。”
“那你他媽想要什麼?!”
沈清冷沉默了三秒。
“我想要你身敗名裂。”
下一秒。
我沒來得及反應,沈清冷整個人就往前一栽,從椅子上摔下來,後腦勺磕在地板上,咚的一聲。
她整個人開始抽搐,嘴裡溢位一串模糊的呻吟。
“清冷!”
我衝過去把她抱起來,她的後背像通了高壓電一樣在不停地顫。
我按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渾身滾燙。
“別......別管......”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字,“繼續......”
“什麼?”
“繼續......發......”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去,力氣大得驚人。
“我手機裡......還有......把它......都......”
她的身體又開始劇烈抽搐,說不出話了。
我低頭看她,她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瞳孔在不停地收縮放大,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順著下巴淌下來。
我抓起她的手機,開啟相簿,點了全選。
二十幾個影片、三十幾張截圖,一鍵傳送。
發到那個已經被頂到熱搜第一的賬號上。
“發完了。”我抱著她,手在發抖。
她蜷在我懷裡,抽搐慢慢平息下來。
她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溼透了頭髮和衣領,嘴唇青紫,臉色慘白。她睜開眼睛看我,嘴角扯了一下,像想笑。
她抓住我的手,“林小呆......你聽著......這只是第一天......”
我把手機放到一旁,把沈清冷輕輕抱起來放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她眉頭皺著,嘴角還帶著血,手攥成拳頭,一直沒有鬆開。
我坐在床邊,攥著她的手。
“清冷,”我說,“你歇一會兒。剩下的我來看著。”
她沒醒。
但攥著我的手稍微鬆了一點。
8
沈清冷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她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
熱搜榜上#傅辰希#這個詞條還掛著。
還多了一條新的:#京圈傅氏集團涉嫌偷稅漏稅#。
即時新聞,財經頻道的主持人正在說:
“傅氏集團連續三年財報異常,偷稅金額初步估算超十億”。
沈清冷坐起來,後背靠上床頭的瞬間皺了皺眉。
她的身體還很虛弱,昨晚那次電擊明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她後背上現在還全是青紫色的電擊紋路,像蜘蛛網一樣爬滿了脊椎。
“傅寒洲打電話來了。”
“你睡著的時候,他打了十幾個。”
“說什麼?”
“讓你收手,把網上的東西都刪了,否則讓你在京圈混不下去。”
沈清冷扯了一下嘴角。
“他還真是傅辰希的親爹。”
她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
她接起來,擴音開啟。
“沈清冷。”
傅寒洲的聲音,低沉、沉穩,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壓迫感。
“你做的這些事,我既往不咎,把網上的東西撤了,開個價。”
“我拒絕。”
“你以為你一個人能跟整個傅家對抗?”
傅寒洲的聲音冷下來,“你今天發的東西,明天就能被壓下去,但你得罪了傅家,後半輩子就不用想了。”
“傅總,”沈清冷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傅辰希下藥的影片已經發酵到全網了,稅務那邊的賬目昨晚我一起寄了兩份,一份給稅務局,一份給了報社。你今天壓熱搜的公關費花了多少?三百萬?五百萬?壓得住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是故意針對我們傅家。”
“對。”沈清冷說。
“為什麼?”
“你們傅家欠我的。”
她剛結束通話電話,就從床上翻了下去。
她整個人摔在地板上,四肢猛地伸直,失控地抽搐。
“清冷!沈清冷!”
我撲過去按住她,但根本按不住,她的力量在那一瞬間大得嚇人,把我甩開兩三次。
最後我只能用全身的重量壓在她身上,把她死死摁在地上,手墊在她後腦勺下面防止她磕傷。
“你停下!你停下!”
我衝著上空吼,嗓子劈了,“你不許再電她了!”
沈清冷的抽搐持續了將近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她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整個人像一攤泥一樣癱在地板上,渾身汗透了,頭髮黏在臉上,嘴唇被咬得全是血口子。
我低頭看她,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動了動。
她手指動了動,指向床頭櫃。
“把傅寒洲的......錄音......發給......競爭對手......”
她說完這句話,眼睛一閉,又昏過去了。
我看著她昏在我懷裡,渾身是汗是血,手背上那些電擊紋路從青紫色變成深黑色,像一條條裂縫爬滿了她的皮膚。
我深吸一口氣,把她抱起來放回床上,然後拿起她的手機。
我選了傅家最大的三家競爭對手,點了群發。
“傅寒洲的底牌。拿走不謝。”
訊息傳送成功之後,我放下手機,回到床邊。
沈清冷還在昏迷,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我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的手指冰涼。
窗外的太陽落了下去,我坐在床邊守著她,手機螢幕一直在亮。
財經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傅家股價繼續暴跌,稅務部門正式立案調查,競爭對手開始大量拋售傅氏股票。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然後我閉上眼睛,握著沈清冷的手,等著天亮。
9
第三天凌晨六點,沈清冷醒的時候,傅寒洲被帶走了。
新聞彈窗我看了三遍才敢信:
【傅氏集團實控人傅寒洲涉嫌商業犯罪,被依法帶走調查。】
沈清冷撐著胳膊坐起來。
我鬆了口氣,剛想把她扶起來——
門突然被踹開了。
我轉過頭。
傅辰希站在門口,雙眼通紅,頭髮亂得像雞窩,襯衫釦子崩了三顆,整個人看起來像三天沒睡覺加上發了瘋的樣子。
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穿黑衣服的人,個個膀大腰圓。
“沈——清——冷——”
傅辰希手上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尖對著床的方向。
他往前走了兩步,我這才看清他的臉。
眼角嘴角全是淤青,額頭上有一道腫起來的傷痕,大概是這兩天被人堵了或者自己摔的。
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氣息。
“都是你他媽害的。”
沈清冷沒有反應。
她還在昏迷,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話啊!你不是很能說嗎?!”
傅辰希吼著往前衝了兩步,刀尖幾乎戳到我臉上,“你給我起來!”
我擋在床前面。
“你讓開。”傅辰希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讓人發毛,“這是我跟她的事。”
“不讓。”
“我再說一次,讓開。”
我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兩條腿在發抖,但我沒有動。
“你聽不懂人話?”
傅辰希舉起刀。
刀尖朝我扎過來的時候,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下意識往前迎了一步。
刀刺進我肩膀的時候,疼得我整個人一懵。
“林小呆——”
沈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然後我聽到一聲嘶吼,是那種完全失去理智的、野獸一樣的嘶吼。
沈清冷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她從我背後衝出來,一隻手抓住傅辰希握刀的手腕,另一隻手直接從刀柄上劈下去——
傅辰希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刀還插在我肩膀上,沈清冷卻已經奪過另一把。
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反手刺進傅辰希的大腿。
噗嗤一聲,刀身沒進去大半截。
傅辰希嚎叫著栽倒在地,捂著大腿在地上打滾,血從指縫裡冒出來。
他身後的那幾個黑衣人一時間全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動。
沈清冷站在我面前,渾身是血,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臉上。
“誰都別動她。”
她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我靠在床沿上,肩膀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我還是撐著沒倒下去,我抬頭看沈清冷,她站在我面前,後背挺得筆直,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清冷......”我的聲音很輕。
她沒回頭。但她往後挪了一步,後背靠上了我的肩膀。
“我在。”
警笛聲從遠處響起,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10
警笛聲填滿房間的時候,傅辰希還在地上打滾,大腿上的刀傷血流了一地,他嚎得嗓子都啞了,但沒人理他。
他帶來的那幾個人早在警笛響第一聲的時候就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警察衝進來的時候,傅辰希捂著大腿倒在血泊裡嚎叫。
我靠在床沿上,左肩插著一把水果刀,血浸透了半邊衣服,而沈清冷站在我面前,雙手沾滿血,眼神凌厲。
“都別動!放下武器——”
警察的槍口對著沈清冷。
沈清冷慢慢舉起雙手,刀早就被她丟在地上了。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渾身力氣正在一點一點流走。
“他拿刀闖進來,”她說,聲音很輕,“我們是自衛。”
警察看了看現場,看了看地上那把帶血的刀,又看了看我和傅辰希身上的刀傷,大概不到十秒鐘就判斷出了基本狀況。
傅辰希被兩個警察按住抬上擔架,我這邊也有醫護人員衝過來處理傷口。
就在護士剪開我衣服、消毒棉碰到傷口的那一瞬間,我聽到沈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等一下。”
“清冷?”我叫她。
她轉過頭看我。
她的眼眶是紅的,眼角有水光。
“系統沒了。”她說。
“什麼?”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系統走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救護人員正把我往擔架上抬。
我肩膀上那刀插得太深,護士說必須馬上手術,不能拖。
我被平放在擔架上往門口抬的時候,沈清冷跟了上來。
她蹲在擔架旁邊,攥著我沒受傷的那隻手。
她的手還在抖,冰涼冰涼的,全是血。
“林小呆。”
“嗯?”
“你傻不傻啊。”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拿刀你就往前衝?”
“你在我後面啊。”我說。
她愣了一下。
“你說過,”我咧嘴想笑,但疼得齜牙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系統拿我的命威脅你。那現在系統沒了,我不得自己保護你嗎?”
沈清冷沒說話。
她低著頭,攥著我的手,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我手腕上。
熱熱的,混著血水淌下來。
我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她一直沒鬆手。
11
手術做了四個小時。
沈清冷在手術室外面坐了四個小時,一動不動。
四個小時裡,傅家的人來過。
傅辰希的母親衝到急診大廳嚎哭著說要告沈清冷故意傷人,被警察攔住帶走了。
傅家的律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財經記者堵在門口架起長槍短炮,保安攔了一道又一道。
沈清冷什麼都沒管。
她就坐在那塊地磚上,等著。
手術室的門推開的時候,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起來。
“林小黛的家屬?”
“我是。”她的聲音劈了。
“手術很順利,刀傷沒有傷到大血管和神經,已經縫合了。病人現在在ICU觀察,麻醉過了就能轉普通病房。你放心吧。”
沈清冷站在那裡,聽完最後三個字,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我醒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
消毒水的味道嗆得我打了個噴嚏,然後左肩一陣劇痛,疼得我齜牙咧嘴。
沈清冷趴在病床邊的櫃子上睡著了。
頭髮亂糟糟地散著,臉上還有沒洗乾淨的血印子,穿了一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舊T恤,手背上貼了幾個創可貼。
她睡得很沉,但眉頭還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看了她好久。
然後我伸出右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
她立刻醒了。幾乎是彈起來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裡先冒出兩個字:
“林小呆?”
“嗯。”
她看著我。
我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左手掛著一瓶點滴,臉色肯定很蒼白,嘴唇肯定乾裂著。
我渾身上下大概就剩“狼狽”兩個字可以形容。
但我在衝她笑。
沈清冷看著我笑了三秒鐘。
然後她哭了。
眼淚沒有任何預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她蹲在我床邊,把臉埋進被子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小孩。
我從沒見過沈清冷哭成這樣。
“你別哭啊。”我聲音啞啞的,“我又沒死。”
“你還說!”她猛地抬頭,嗓子劈得不成樣子。
“你要真死了我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林小呆你知不知道我看著那把刀插在你肩膀上。”
她說不下去了。
我伸出右手,手背上還扎著留置針,但我想夠她。
她愣了一下,然後主動把臉湊過來,把額頭貼在我的手背上。
“我以後不學你了,”我說,“你別哭了。”
“你放屁。”她悶悶地罵了一句,“你不學我你學誰?”
“那我學你好好活著唄。”
沈清冷抬起頭看我。
她臉上全是淚痕,但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行。”她說,“你說到做到。”
我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倒抽一口氣。
沈清冷趕緊直起身來按鈴叫護士,手忙腳亂的樣子一點都不像那個運籌帷幄的沈清冷。
“你慢點!別亂動!”
“好好好,不動不動。”
護士衝進來檢查傷口的時候,沈清冷退到一邊站著,雙手叉腰看著我,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她一貫的、嫌棄又寵溺的那種樣子。
“林小呆,”她嘆了口氣,“你什麼時候能長點腦子?”
“學你啊。”
沈清冷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又張開。
“......算了。”她把臉別過去,“你贏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微微翹起的嘴角上。
12
我在醫院躺了九天。
沈清冷每天來,早上來晚上走,風雨無阻。
她帶來的東西從水果到小說到充電寶到她自己做的亂七八糟的湯,什麼都有。
第九天,醫生說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
沈清冷推著輪椅來接我。
“我不用輪椅,我能走。”
“醫生說你不能用力,萬一扯到傷口又裂開。”
“我就出個院,用不著輪椅。”
“坐。”
我坐了上去。
沈清冷推著我出了住院部大樓。
陽光猛地撲過來,曬得我眯起眼睛,暖融融的,跟醫院裡那種冷白色調完全不同。
樓下花壇裡種著一排月季,開得正盛,紅色粉色擠成一團。
“去哪?”沈清冷在後面問。
“隨便走走。”
她推著我沿著醫院的林蔭道慢慢走,輪子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響聲。
我仰著頭看天,天藍得不像話,雲一片一片的,慢悠悠地飄。
“清冷。”
“嗯?”
“系統真的沒了嗎?”
“沒了。”她的聲音很肯定,“我確認過了,腦子裡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了。”
“那就好。”
我們又走了一段路。
我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
“清冷,你說那個系統到底是從哪來的?你查過嗎?”
沈清冷沉默了兩秒。
“查過一點。”她說,“在一個論壇上,發現有人跟我一樣被系統綁過。不是同一個任務,但都是類似的機制——攻略、懲罰、倒計時。像某種......實驗。”
“實驗?”
“嗯。但那個帖子發出來沒多久就被刪了,發帖人的賬號也登出了。我順著IP查過,查不到任何有效資訊。”
她推著我拐過一個彎,前面是一片小廣場,有幾隻鴿子在地上啄食。
“我後來想了想,”她說,“不查了。”
“為什麼?”
“查到了又怎麼樣?是一個組織也好,是某個人的惡作劇也好,它已經結束了。”
她低頭看我,“我活下來了,你也活下來了。其他的不重要。”
我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
“行吧,”我說,“那以後幹什麼?”
沈清冷在我身後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林小呆。”
“嗯?”
“以後你幹什麼,我就跟著你幹什麼。”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你學了我這麼多年,”她說,“換我學學你。”
“你學我什麼?”
“學你怎麼傻乎乎的。”
“喂——”
她笑了起來。
是真的笑出聲的那種,聲音清脆,在安靜的林蔭道上飄出去好遠。
幾隻鴿子被驚飛了,撲稜稜地飛上天,在陽光裡轉了一圈又落下來。
我看著她笑。
肩膀上還隱隱作痛,紗布底下是剛長好的新肉。
左胳膊還不能舉太高,走路不能太快,醫生說至少還要養兩個月。
但我覺得好極了。
“清冷。”
“嗯?”
“我想吃冰淇淋。”
“不行。你傷口還沒好。”
“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
“那我以後不學你了。”
沈清冷看著我。
我看著她。
她嘆了口氣。“草莓味的。只能買最小杯。吃兩口。”
“成交。”
她推著我往醫院門口的便利店走。
“清冷。”
“又怎麼了?”
“沒事。”我說,“就叫叫你。”
她低頭看我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傻子。”
“嗯。跟你學的。”
她沒回嘴。只是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路還很長。
13
傅辰希的案子判了那天,沈清冷沒去法院。
她說沒意思。看了新聞通報就行了。
我拿著手機念給她聽:“傅辰希,故意傷害罪、強制猥褻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嗯。”
“傅寒洲,商業犯罪、偽造檔案、行賄,判了四年。傅家資產全部凍結,公司破產清算。”
“嗯。”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沈清冷。她正在剝橘子,指甲蓋裡還有一點淡淡的疤——系統電擊留下的,退了三個月了,還是有一點痕跡。
“你不去看看?”我問。
“看什麼?”
“傅家老宅。封了。”
沈清冷把橘子剝好,掰了一瓣遞給我。
我接過來塞進嘴裡,酸得眯起眼睛。
她自己也吃了一瓣,然後慢慢嚼著,像是在想什麼。
“不去。”她嚥下去,說,“去了也沒什麼好看的。封條貼上去,鐵門鎖上,門口長草。跟其他破產的人家沒什麼區別。”
她頓了頓。
“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想問問你。”
“什麼?”
沈清冷轉過頭看我,表情很認真。
“那天晚上,你翻牆進傅家的院子,淋了一夜雨。你為什麼要去?”
我愣了一下。“你去了啊。”
“我去了你就去?”
“對啊。”我說,“你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從小到大都這樣。”
沈清冷看了我很久。她把手裡的橘子放下,然後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力道輕輕的,像小時候一樣。
“林小呆。”她說。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那天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
“要是你沒來,我可能到現在還在做任務。那天你站在傅家院子裡喊我的時候,我忽然就明白了——我忍了三個月,忍得連自己都快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但你還在那兒。傻乎乎的,淋著雨,燒得站都站不穩,還在叫我。”
她的手放在我頭頂。
“你叫我那一嗓子,比什麼都有用。”
我沒說話。
鼻子有點酸,但我憋回去了。
“那以後,”我嗓子有點啞,“我還能繼續學你嗎?”
沈清冷笑了一下。
“學吧。但有一點得改改。”
“什麼?”
“以後遇著刀,別傻乎乎往上衝。”
我想了想。
“這個真不行。”
沈清冷看著我。
我咧嘴笑:“你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你為了我踹人,我為了你擋刀。這叫......這叫有樣學樣。”
沈清冷愣了兩秒。
然後她笑出了聲,笑得彎下腰去,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在旁邊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傻樂。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茶几上那盤沒剝完的橘子上,金色的一層。
14
那天晚上,沈清冷在收拾舊東西。
她們家要搬家了。
我在沙發上躺著指揮她,看她一個人搬上搬下。
沈清冷把舊手機的東西導到新手機裡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林小呆。”
“嗯?”
“你過來。”
我從沙發上爬起來,走到她旁邊。
她正在翻舊手機的備忘錄,往下劃了很長的一段,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條被隱藏的資訊。她點開。
資訊傳送者的號碼是一串亂碼。內容只有一行字:
【攻略系統測試版·編號007。感謝你的參與。測試已結束。】
沈清冷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測試版。”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所以......你是個實驗物件?”
“嗯。可能是。”
她又往下翻。
那條資訊底下還有一個連結。
她點進去,跳轉到一個已經被關閉的論壇頁面,只有快取還保留著一部分內容。
上面有一個帖子,標題是:【你被系統綁架過嗎?我也有過。】
帖子裡有幾十條回覆。
每個人的描述都大同小異——被一個未知的系統繫結,強制攻略某個人,完不成任務就接受電擊懲罰,系統威脅說敢逃跑就傷害他們的親友。
有人成功完成了任務,系統消失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有人任務失敗,帖子寫到一半就斷了,再也沒有更新過。
沈清冷一條一條看完。
然後她關掉了手機。
“你不想查下去嗎?”我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
“查什麼呢。”她把舊手機放在桌上,“查是誰做的?為什麼要做?有多少受害者?”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如果查下去,我可能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林小呆,我花了三個月才把自己從那個坑裡挖出來。我不想再跳回去了。”
我走到她旁邊。窗玻璃上倒映著兩個人的影子,一高一矮,肩並著肩。
“也行。”我說。
沈清冷轉頭看我。
“你幹什麼我都跟著你,”我咧嘴笑,“你說不查了,那就不查了。”
她看了我幾秒。
然後她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嘴角微微翹起來。
“林小呆。”
“嗯?”
“明天想吃什麼?”
“火鍋。”
“你肩膀還沒好全。”
“那後天。”
“行。後天。”
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我看著窗玻璃上兩個人的倒影,忽然覺得心裡滿滿的,熱乎乎的。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燈光,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