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喜歡了竹馬十二年,是個不折不扣的死心眼。
從小到大,我就像他的一條小尾巴,一直跟在他身後。
他闖禍我背鍋,他抄作業我遞筆。
我以為,我的未來裡註定全是他。
直到高考填志願時,我問他準備去哪個大學。
他忙著打遊戲,頭也沒抬:
“南大吧,挺好的。”
我默默記下,把所有的志願都填成了南京大學。
幻想著和他開啟美好的大學生活。
開學第一天,我頂著大太陽在校門口望眼欲穿。
等了好久也不見人影,這時他的電話打來,
“我把南開大學找遍了也沒看到你,你人呢?”
初秋的微風中,我仰頭看著校門上南京大學四個鎏金大字,陷入了沉默。
......
“你到底去哪了?我把南開大學找遍了也沒看到你,你人呢?”
電話裡裴司風的聲音夾雜著初秋的燥熱。
透過聽筒直直地刺入我的耳膜。
我仰起頭。
看著校門上南京大學四個鎏金大字,眼眶一陣發澀。
“裴司風,填志願前一天,我問你去哪個學校。你親口跟我說的是南大。”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我說的就是南開大學啊。”
他輕笑了一聲。
語氣裡帶著十二年來慣常的漫不經心。
“簡初桐,你連這也聽錯,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
沒等我開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嬌柔的女聲。
“司風哥哥,初桐姐姐是不是怪我讓你陪我報到呀?你快去哄哄她吧,我一個人排隊也可以的。”
是林清芷。
裴司風的鄰居妹妹。
也是高三下學期突然轉到我們班,從此佔據了他所有視線的那個女孩。
我緊緊捏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沒聽錯。你當時打著遊戲,說的是南大。”
我固執地重複著這個事實。
“行了,多大點事。”
裴司風的語氣漸漸有些不耐煩。
“不就是差個字嗎。你在南大好好待著,反正高鐵也就幾個小時,我放假了去接你過來玩就是了。”
差個字。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抹殺了我十二年的追隨。
從幼兒園到高中,我為了和他同校,拼命補習他不擅長的理科,幫他整理錯題。
他打籃球摔斷腿,我揹著他上下樓整整一個月。
他甚至不知道我有多怕熱,卻為了他的一句“想喝冰鎮橘子水”,能在烈日下跑三條街。
現在他告訴我,多大點事。
“不用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酸澀硬生生憋了回去。
“裴司風,以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簡初桐你又發什麼神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清芷剛來天津,人生地不熟的,我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鬧脾氣?”
又是這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語氣。
彷彿我所有的委屈都是在無理取鬧。
我沒有再回答。
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瞬間清靜了。
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轉身走向南大的迎新處。
江南的初秋依然像個大蒸籠,柏油馬路蒸騰著熱氣。
我拉著二十八寸的箱子,走到一個長長的斜坡前,停下了腳步。
正準備咬牙衝上去。
一隻修長好看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桿。
“同學,需要幫忙嗎?”
我轉過頭。
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正低頭看著我。
陽光穿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細碎地灑在他的側臉上。
他笑起來眼角微微彎起,透著一股乾淨爽朗的少年氣。
“我是經管學院大二的沈逾明,看你在這個坡前站了五分鐘了,是在做心理建設嗎?”
他語氣輕快,帶著恰到好處的幽默。
我愣了一下,原本緊繃的情緒不知不覺放鬆了些。
“謝謝學長,我自己可以的。”
我下意識想要拒絕。
他卻沒有鬆手,反而極其自然地將箱子提了起來。
“別跟我客氣了。新生報到第一天,學長的使命就是當好免費勞動力。”
他走在前面,步伐穩健,一點也看不出吃力。
我默默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高一那年的開學。
那天下著大雨。
裴司風一手撐著傘,一手護著他新買的限量版球鞋。
而我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在泥水裡跋涉。
他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簡初桐你走快點,我的鞋都快溼了。”
我收回思緒,快步跟上沈逾明。
“學長,經管學院的女生宿舍往哪邊走?”
沈逾明停下腳步,回頭遞給我一瓶冰礦泉水。
“前面右拐就是了。不過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去旁邊樹蔭下休息一會兒?”
我接過水,冰涼的觸感瞬間驅散了掌心的黏膩。
“不用了,我想早點回宿舍。”
我搖了搖頭,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冰水順著喉嚨滑下,連帶著心裡那團鬱結的火也滅了不少。
到了宿舍樓下,沈逾明把箱子交給我。
“加個微信吧。以後在學校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他調出二維碼,眼神真誠坦蕩。
我猶豫了一秒,拿出手機掃了過去。
“叮”的一聲,好友新增成功。
“學長,今天真的謝謝你。”
我拉著箱子走進宿舍大門,回頭跟他揮了揮手。
沈逾明站在原地,笑容燦爛。
“不用客氣,簡初桐。南大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