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借屋檐不借春_第1章 搬進新房那天
第1章
搬進新房那天,傅景嵐說,喬遷宴第一杯酒必須敬她爸媽。
可我拎著菜回家時,看見我媽在廚房刷鍋。
她身上繫著一條灰色圍裙,袖口溼透,手背被熱水燙得發紅。
客廳沙發上,坐著傅景嵐的男助理許川和他爸媽。
許川穿著我的拖鞋,抱著我的貓,正衝廚房喊:
“阿姨,湯淡了,再加點鹽。”
我爸蹲在陽臺,修他親手做了半個月的小木馬,馬頭出現了裂痕和一道黑色鞋印。
傅景嵐說:“許川爸媽遠道而來,總不能讓客人動手。”
許川趕緊站起來,眼圈紅了。
“沈哥,你別怪傅總,就是請阿姨幫一下。”
我媽趕緊擺手。
“沒事沒事,我在家也幹慣了。”
許川母親卻笑了一聲。
“你媽媽手腳挺麻利,以後我們家請鐘點工,可以介紹她去。”
我爸的手指都在抖,蹲太久他腰疼得站不起來。
這時,電視忽然亮了,螢幕上滾出一行字。
【歡迎許川先生正式入住傅女士新家。】
下一秒,物業管家發來進門登記表。
【同住家屬:許川。】
【訪客:沈硯。】
【家政人員:李桂蘭。】
李桂蘭,是我媽的名字。
我拎起餐桌上的紅酒,倒進傅景嵐心愛的魚缸裡。
“這個家,我不要了。”
......
紅酒在魚缸裡散開,像一團化不開的血。
傅景嵐猛地站起來。
“沈硯,你瘋了?”
龍魚在水裡亂撞,許川嚇得往後一躲,手裡的貓差點摔出去。
“沈哥,你別這樣,魚是傅總特意買的,說新家要有生氣。”
我笑了一下。
“生氣?”
“我媽在廚房給你們刷鍋,我爸的東西被你們踩在腳底,你跟我說生氣?”
傅景嵐臉色難看。
“你媽自己要幫忙,我又沒逼她。”
我媽從廚房出來,袖口還滴著水。
“阿硯,別吵,今天好日子。”
她說著,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我這才看見,她腳上穿著一雙一次性塑膠拖鞋。
鞋底薄得幾乎貼地,後跟已經被踩裂。
我買給她的新拖鞋不見了。
我問:“媽,你的鞋呢?”
我媽眼神躲了一下。
許川小聲說:“我爸腳腫,沈哥買的那雙羊毛拖鞋軟,我就先讓他穿了。”
我轉頭看去。
許川父親正翹著腳坐在沙發上。
腳上穿的,正是我給我媽準備的那雙鞋。
搬家前,我特意買了兩雙。
我爸一雙,我媽一雙。
我說這也是他們的家,以後都有自己的軟拖鞋穿。
可現在,我媽穿著一次性塑膠鞋,站在她出錢買的房子裡,像個隨時會被趕走的幫工。
傅景嵐皺眉。
“一雙拖鞋而已,你至於嗎?”
我看著她。
“一雙拖鞋而已,你怎麼不給你爸穿一次性的?”
她被我噎住。
許川眼淚立刻掉下來。
“沈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給阿姨的,我現在還給她。”
他彎腰去脫鞋,動作慢得像受了多大委屈。
許川父親立刻拉住他。
“不穿就不穿,我們許家又不是沒鞋。”
說完,他掃了我媽一眼。
“有些人命薄,穿不了好東西。”
我媽臉一下白了。
我爸終於開口:“你說誰命薄?”
他腰不好,聲音不大,可手裡的木馬被他攥得很緊。
傅景嵐臉沉下來。
“叔叔,許叔年紀大,說話直,您別跟他計較。”
結婚四年,她始終叫我爸叔叔。
我走過去,把我爸手裡的木馬接過來。
木馬背上那道鞋印很深,像一巴掌抽在我爸臉上。
我小時候家裡窮,想要商場裡的旋轉木馬,我爸買不起,就用木頭給我刻了一匹。
這次搬家,他又刻了一匹小的。
他說放客廳,外公沒什麼本事,只想用手藝給孩子最好的。
傅景嵐卻不耐煩地掃了一眼。
“這種東西放客廳確實不太搭,許川找設計師搭了很久,別破壞整體風格。”
許川趕緊接話。
“沈哥,你別誤會,傅總只是覺得原木風顯舊。”
我看向客廳。
沙發、窗簾、餐邊櫃、擺件,全是許川喜歡的奶油風。
我挑的實木櫃子被換了。
我買的米色窗簾變成了淺粉。
就連牆上的掛畫,也是一句英文。
Home is where he is.
家在他在的地方。
我以前問傅景嵐,這是什麼意思。
她說設計師隨手配的。
現在看來,不是隨手。
有人早就偷偷把自己寫進了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