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
1·三分天下
靈山上的雪還在落,天蓬扶著脫力的我向山下走去,江流兒被金翅大鵬和彌勒佛撐著,默默來送我們。
山腳下沒什麼人,打掃戰場的烏合之眾還沒下來,凜冽的風吹過去,只有即將分道揚鑣的師與徒。
江流兒撥出口氣,笑道:「為什麼要走呢,與我一起光復崑崙,不好嗎?」
天蓬瞄了一眼大鵬,說師父要光復的世界,不是我要的世界。
江流兒嘆了口氣,說老豬你就是不信我,我告訴你可以放心把一切都交給我,自然不會讓你失望。
他又看著我,說你也一定要走嗎?
其實我當然知道江流兒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我看了金翅大鵬一眼,目光裡沒什麼溫度,這隻鳥還衝我笑,說是啊,大聖不要怪我跟聖僧配合,大家都是為了滅佛,以後位列靈山,同樣是有尊號的佛陀。
這貨一邊說著,還一邊靠過來想攬我的肩膀。
我皺了皺眉,又看向江流兒。
江流兒的神色也冷了幾分,手上掐了個決,一道劍光就從金翅大鵬的天靈飛出。
這隻吞了一國生靈的鳥忽然怔住,他感到自己磅礴的生命力正飛速逝去,他猛地回頭,正見到收決的江流兒。
金翅大鵬想起了獅駝嶺前,江流兒給自己打入的那道劍光。
可是他不明白,他想質問江流兒,自己絕對沒什麼野心,留著他必然是對戰天庭,衝鋒陷陣的第一高手,你憑什麼殺我,你是自掘長城!
但他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先是化作原型,接著重重倒地。
「你看,我就說把他留給我,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江流兒抬眼,再次看著天蓬,不過他卻沒什麼再留我們的意思了,他笑道:「當然,你們看不上我的手段也正常,想走就走吧,如果發現這世間你們無處容身,靈山的大門總會為你們敞開。」
天蓬點頭說多謝,我就不謝了,我對江流兒說,我不會來靈山的,我之所以不留在靈山,就是因為你要重塑靈山。
江流兒眨了眨眼,他失笑道:「這還是頭一次,換我聽不懂你說話了。」
我轉過身,跟天蓬攜手離去,只剩下聲音遙遙傳在風中,我說:「因為我想要的,是不再有靈山與天庭。」
江流兒呵了一聲,扭頭對彌勒道:「她一個小姑娘,好大的口氣。」
彌勒不置可否,目光只望著東方,江流兒也隨他的目光望過去,那裡的雷聲接二連三響著,幾乎與不久前靈山的一戰,有同樣的聲威。
走出靈山的天蓬與我,也一起抬頭,無數道劍光在此刻劃破虛空,燃燒起燎天的火。
天蓬的目光凝定,他說:這好像是玉帝的劍,玉帝在跟誰拼命?
當時我還並不知道天庭的變故,但我知道天下很快就要不一樣了,我需要有人來給我撥開這條道路上的迷霧。
我對天蓬說,先不管這些,帶我先去女兒國。
天蓬重重點頭,踩著星光,把我攬在懷裡直奔西梁。
而此時的天庭,正打得如火如荼。
當江流兒殺上靈山的時候,玉帝請了很多人來凌霄殿,沒有用什麼玉皇大帝的聖旨,落款只是簡簡單單的張百忍。
來的人也很多,無論是二十八宿還是四方神將,很多人都到了,不敢不到,玉帝送出去的信裡,多的是這群人做過的陰私事。
灌江口的楊戩也到了,天天像噴火把自己做成紅燒蓮藕的哪吒也到了,連沙僧也偷偷混在群仙隊伍裡,默默往凌霄殿上瞧。
玉帝沒坐在那張椅子上。
張百忍一把掀了龍椅,龍椅就倒在一旁,他正從龍椅下面挖出一把把劍。
擦拭,然後丟到半空。
這些劍一柄柄浮在半空,千餘年的鏽跡漸漸褪去,九重天裡所有的龍柱與鳳階都開始動搖,裡面飛出一把又一把,一把又一把的劍。
張百忍拍了拍手,任由這些劍可以自主飛來自己頭頂,便笑著對眾仙開口了。
他說:「幾千年前,崑崙覆滅,到處都是魚肉弱者的強者,那會兒我還年輕,看不過去,我就跟……捲簾,別藏了,我都看見你了。我就跟那小子一路殺過來,成了天地間最奪目的修仙者。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我開始順風順水,跟諸位打成一片,成功開創了天庭。只是開創天庭之後,我的老朋友捲簾,天天唸叨我,說我這不好那不對,我沒辦法,只能把他打入流沙河,看他天天萬劍穿心……「
張百忍頓了頓,目光穿過重重人海,問卷簾道:「你恨不恨我?」
捲簾給他翻了個白眼。
張百忍哈哈笑道:「你小子哪裡知道,我雖然是玉帝,卻不是天庭的主人,多少次大劫,多少次類似天庭的組織因為理想而匯聚,但流水的王朝背後,是鐵打的三清!」
「這個天庭真正的主人從來不是我,而是三清,無論人間多少苦難,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只要他們不插手具體事務,只問收穫的香火與資源,那倒塌了多少王朝,多少神仙,都與他們無關,他們仍舊是高高在上的,最無可撼動的神。」
捲簾雙手抱臂,朝張百忍吐了個泡泡,他的眉梢眼角都是嘲諷,說你小子當初就沒辦法跟我挑明瞭說,讓我知道你搞我是為了保我嗎?
語氣不善,捲簾的嘴角卻是笑吟吟的。
張百忍一個白眼翻回去,說放屁,就你這性子我怎麼跟你挑明,挑明瞭人家三清多高深的法力,多廣闊的門徒,能不知道你?
「那你今天怎麼不怕了?」
「廢話,朕就從來沒怕過,也就是擔心我鬧起來,靈山趁勢兼併。天下要是隻有一家佛門,估計人間百姓會死得更慘。現在江流兒在那邊鬧事,朕自然就可以放開手腳了。」
「這千百年來,我養出了千百萬劍,該是時候往上捅了。」
張百忍話說完,來到凌霄殿的群仙紛紛色變,有三清的弟子想通風報信,卻發現頭頂上散開一道光圈,自己的所有動作,彷彿無處遁形。
抬頭,是開了天眼的二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