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瘓十三年的媽媽,突然讓我帶她走_第6章 6那扇房門被打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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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房門被開啟的時候。
屋裡很安靜,靜得可怕。
警察先走進去,然後突然停住。
媽媽坐在輪椅上,看不見裡面。
她急得拼命往前。
“予安?”
沒人回應。
“予安!”
還是沒人。
陳溪推著她進去。
下一秒,媽媽整個人僵住。
我蜷縮在床邊的地板上。
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嘴角,鼻子,衣領。
到處都是幹掉的血。
我閉著眼,一動不動。
媽媽發出了一聲很奇怪的聲音。
像尖叫,又像哭。
隨後,她竟然從輪椅上直接往下撲。
“蘇女士!”
陳溪沒能拉住。
媽媽重重摔在地上。
她顧不上疼。
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往我身邊爬。
“予安......”
“媽媽來了。”
“予安。”
她終於爬到我身邊,手抖得厲害。
想碰我的臉,又不敢。
我沒有任何反應。
媽媽徹底崩潰了。
“予安!”
“媽媽來了!”
“你睜眼!”
“你看看媽媽!”
十三年來。
她第一次可以這樣大聲叫我的名字。
可我沒有回答。
急救醫生迅速蹲下來,探我的頸動脈。
那幾秒,媽媽像是被人掐住喉嚨一樣。
一動都不敢動。
隨後。
醫生抬頭。
“有脈搏。”
“馬上送醫院!”
媽媽整個人一下癱軟下去。
眼淚掉得更兇。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
“活著。”
“我的予安還活著。”
擔架被抬出去。
媽媽死死跟在後面。
那一天。
她重新走進困了自己十三年的房子。
她來這裡。
只是為了把女兒接出去。
我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白。
喉嚨很疼。
胸口也疼。
連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裡面割。
我想動,手指剛動了一下。
旁邊立刻有人站起來。
“予安?”
聲音有點沙啞,卻很熟悉。
我慢慢轉頭。
媽媽坐在床邊,眼睛通紅。
我呆呆看著她。
第一反應竟然是害怕。
我張嘴,想問她為什麼回來了。
可喉嚨裡只出來一點破碎的氣音。
媽媽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卻沒有慌。
而是從旁邊拿起一塊硬紙板。
我愣住了。
是她以前用過的溝通板。
媽媽把它放在我面前。
然後,像一個月前的我一樣,輕聲說:
“予安,媽媽問你話。”
“是,就眨一下眼睛。”
“不是,就眨兩下。”
我的眼淚一下湧出來。
媽媽先問:
“知道我是誰嗎?”
我眨了一下。
她哭了,又笑。
“我是媽媽?”
一下。
她低頭擦掉眼淚。
“疼嗎?”
一下。
媽媽的手開始發抖。
她沉默很久,最後問:
“還怕嗎?”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眨了兩下。
不怕。
媽媽來了。
我突然真的不怕了。
她一下捂住嘴。
哭得整個身體都在抖。
過了好一會。
才重新握住我的手。
“媽媽以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醫生說。
我斷了幾根肋骨。
有一根傷到肺。
頸部有嚴重的軟組織損傷。
身上新舊傷痕太多。
加上長期缺乏正常進食。
脫水,發燒。
再晚一些,很可能真的救不回來。
媽媽聽醫生說這些的時候。
一直坐在旁邊。
一句話都沒有說。
等醫生離開。
她才突然問陳溪。
“那些......”
“語音。”
陳溪沉默了一會,拿出手機。
裡面還有我留下的幾段。
第一條。
“媽,我挺好的。”
“你今天也要加油。”
“晚安。”
媽媽聽著。
眼淚一下掉下來。
第二條。
“媽,你別急,慢慢練。”
“你一定能站起來。”
第三條還是:
“我挺好的。”
媽媽突然按下暫停。
“她什麼時候錄的?”
陳溪紅了眼。
“把你送過來的那天。”
媽媽怔住了。
陳溪低聲說:
“予安提前留了十幾條。”
“她說,萬一有一天不方便說話,就讓我放給你聽。”
“她還說,你好不容易願意康復,不能因為擔心她又不練了。”
媽媽低著頭,很久都沒有抬起來。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溝通板上。
她這一個月,每多站一秒都會想著。
予安還在等我。
每多邁一步都會想著。
再快一點,女兒就能來接我。
可她根本不知道。
她站起來的那三秒。
女兒捱了第一巴掌。
她第一次叫出“予安”。
女兒已經被打得滿臉是血。
她能走幾步的時候。
女兒連翻身都不敢。
後來她每天聽見的:
“媽媽,我很好。”
甚至已經不是當天的我。
媽媽伏在病床旁,哭得發不出聲音。
我看著她,拼盡力氣動了動手指。
她馬上抬頭。
我嘴唇動了幾次。
終於擠出一點很輕的聲音。
“媽......”
媽媽立刻握住我的手。
“我在。”
“你......”
我喘了很久。
“怎麼回來......”
“了?”
她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又艱難說:
“快......走。”
我急得想坐起來。
胸口一疼,整個人猛地咳起來。
媽媽趕緊扶住我。
“予安!”
我還在看著她。
想告訴她。
爸爸會找她。
外面的人會抓她。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去,不能回來。
可媽媽已經聽懂了。
她抓緊我的手。
一點點俯身。
額頭貼著我的手背。
“你帶媽媽走了。”
她哭著說。
“現在,“換媽媽來接你。”
我一下閉上眼。
眼淚順著眼角落進枕頭。
十三年來,媽媽第一次真正抱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