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吻過不眠的燈塔_第 2 章 去睡覺

第 2 章

“去睡覺”這三個字，顧晏如總是說得很輕。

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包容和寵溺。

彷彿我所有的情緒，所有的不安，都不過是小女孩無理取鬧的任性。

而他，是那個永遠包容我的長者。

我沒有動。

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條藍寶石項鍊上。

“這條項鍊，你覺得我會喜歡嗎？”我問。

顧晏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這是店裡今年賣得最好的款式。店員說，女孩子都會喜歡。”

他耐心解釋，語氣溫和得沒有一絲破綻。

女孩子都會喜歡。

還是林皎月會喜歡？

四年前。

也是在一個深夜。

我提前結束出差回家，在沙發縫裡摸到了一隻屬於女人的耳釘。

款式很小眾，是一片精緻的銀杏葉。

那時候的顧晏如，沒有像現在這樣從容。

他慌亂地解釋，是客戶落下的。

直到我在他的備用手機裡，看到了他和林皎月的聊天記錄。

那些露骨的、充滿糾纏的對話。

像一個個響亮的巴掌，抽在我的臉上。

我連夜收拾行李離開。

顧晏如追到我宿舍樓下。

大雨傾盆，他站在路燈下，像個被人拋棄的流浪狗。

站了三天三夜。

高燒到三十九度八，引發了急性肺炎，直接進了重症監護室。

他的母親哭著求我去看他一眼。

隔著玻璃。

他臉色蒼白，戴著呼吸機，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

他用嘴型對我說：“我錯了，別走。”

我承認，那一刻我心軟了。

二十二歲的裴清芷，還不懂得有些爛瘡如果只塗表面的藥，是會爛進骨頭裡的。

後來的四年，他用盡一切方法證明他的忠誠。

直到今天，直到幾個小時前。

我親耳聽到他說，那只是一場走過場的戲。

“清芷，你到底怎麼了？”

顧晏如溫和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微微蹙起眉頭，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我為了明天的婚禮，連續加了三天班，就是想騰出時間陪你去度蜜月。”

“你如果不喜歡這條項鍊，明天我們再去換，好嗎？”

我看著這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臉。

突然覺得很累。

連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用換了。”我站起身，“我很累，先睡了。”

我轉身走向次臥。

顧晏如從背後拉住我的手腕。

力度不大，卻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清芷，明天就是婚禮了，你睡次臥，寓意不好。”

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腕，像在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小貓。

“聽話，跟我回主臥。”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感冒了，怕傳染給你。”

說完，我直接關上門，落了鎖。

門外安靜了幾秒。

接著傳來顧晏如輕緩的嘆息聲。

“那你好好休息，有不舒服隨時叫我。”

他總是這樣。

無論你做出多麼抗拒的姿態，他都能用最完美的溫和化解。

然後讓你覺得，是你在無理取鬧。

第二天一早。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原本應該是接親的時刻。

但我沒有化妝，也沒有穿那件價值七位數的定製婚紗。

我穿著普通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推開了次臥的門。

客廳裡，顧晏如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看到我這副打扮，他的動作頓住了。

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

“清芷，怎麼還沒換衣服？化妝師已經在路上了。”

他放下咖啡杯，朝我走過來。

“是不是對婚紗不滿意？我讓人送備用的過來。”

我把手裡的行李箱推到他面前。

輪子在地板上滾過，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晏如的視線落在行李箱上。

臉上的溫潤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這是什麼意思？”他問。

“字面意思。”我看著他的眼睛，“婚禮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