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沉的船載不回東邊的人_第九章 9庄婉晴的手還懸在半空

第九章

9

莊婉晴的手還懸在半空，沈知意卻沒有伸手相握。

只是垂著頭，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陣亂響。

我望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轉頭看向莊婉晴，有些無奈地朝她笑了笑：

“抱歉，她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你別生氣。”

莊婉晴低頭牽起我的手：

“這又不是你的錯，你道什麼歉？”

“放心，我沒生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門外，語氣沉了幾分：

“她知道了，想必你爸媽應該也會很快知道。需不需要我......”

我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

我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摟著她。

“不用了。都三年了，該放下的早就放下了。何況他們是我的爸媽，總不能真的一輩子不聯絡吧？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不掉的。”

話音落下，我心裡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所以第二天，當我爸媽真的找上門時，我正在給咖啡店外面的綠蘿澆水。

沒有預想中的歇斯底里，也沒有哭天搶地。

媽媽看著我，眼淚是一滴滴砸下來的。

他張了張嘴，顫抖道：

“棲東......”

我放下噴壺，轉過身。

看著這對突然蒼老了許多的父母，平靜地叫了一聲：

“媽，爸。進來坐吧。”

我坐在爸媽對面，氣氛安靜得只剩下我媽的抽泣聲。

我媽緊緊攥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我卻覺得陌生。

“棲東，是媽對不起你。從小到大，媽一直覺得你是哥哥，哥哥照顧弟弟是天經地義的。媽現在回頭想想，你這二十多年，受了多少委屈啊......”

他抹了把眼淚。

“別的就不說了，就說婚禮那件事，確實是西沉做錯了，是大錯特錯。這些年我們沒少罵他，他要是再不改，我們......我們也不想再認他了。”

爸爸也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地補了一句：

“是爸媽錯了。棲東，跟爸媽回家吧，爸媽都想你啊......”

我看著他們，然後輕輕地將手抽了回來。

“爸媽，無論如何，你們始終是我的爸媽。”

我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樹，彷彿看到了小時候那個躲在樹後、眼睜睜看著心愛的玩具被爸媽拿給顧西沉的自己。

“我只是沒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愛你們了。”

“從小到大，你們的偏心、你們的冷漠，我真的已經受夠了。我也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終於接受了‘在你們心裡，弟弟比我重要’這個事實。”

我搖了搖頭。

連回憶都覺得累，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麼熬過來的。

“所以我不怨你們了。真的。但我也希望你們，不要對我再抱有什麼不必要的期待。”

“你們依舊是我的父母。如今我們再重逢，我不會躲著你們，逢年過節，我也會回來看望。但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家庭，希望你們不要過多參與。”

我頓了頓，給出了最後的定義：

“我們之間的緣分也就只能走到這裡了。”

爸媽聽懂了。

一個徹底心寒的人，是做不出半點和好如初的姿態的。

媽媽捂著臉，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爸爸佝僂著背，掉了眼淚。聲音在這個小小的咖啡店裡顯得格外沉重。

我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

突然想問問十一歲那年，被弟弟搶走玩偶、爸媽不給你做主的顧棲東，你還會哭嗎？

我站起身，對仍在啜泣的爸媽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抱歉，店裡還有事，我還要去忙。你們自便吧。”

說完，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後廚。

後來，據爸媽發來的零碎訊息說。這些年，爸媽沒再滿足顧西沉那些無理取鬧的要求，規訓和管教多了，顧西沉那被慣出來的脾氣便越發暴戾。

連爸媽看著他都覺得陌生、厭煩。

沈知意更是對他避之不及。

只是我沒想到，顧西沉也會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