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桃子_第2章 他看着我

六月桃子發布時間:2026-08-28作者:安安

第2章

他看著我,瞳孔裡的那層酒意瞬間散了。

停車場昏暗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把輪廓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線。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

“因為安雨柔手裡有我媽的住院記錄。”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她拿那個威脅我。如果我不配合她搞你,她就曝光我媽精神分裂的病史。我媽當時還在治療期,經不起任何輿論衝擊。”

我攥著車鑰匙的手猛地收緊。

“你媽......”

“現在病情穩定了。”他低下頭,“但當時沒有選擇。桃子,我選過。”

我盯著他的眼睛,想知道他有沒有在說謊。可他眼底的疲憊太厚了,厚到不像是能裝出來的。三年前他釋出會上那雙微紅的眼眶,原來是真的。但原因跟他說給觀眾聽的那個版本,隔著整整一重天。

“你選過。”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笑了,“你選過,所以把我送進看守所。你選過,所以公開說我是私生飯。你選過,所以這三年我被人肉、被辱罵、被堵在出租屋裡不敢出門的時候,你在頒獎禮上拿影帝。”

他沒有反駁。他只是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攥成拳又鬆開,鬆開又攥上。

“桃子,”他說,“我知道這三個字不值錢,但我欠你一個道歉。”

“收回去。”我拉開車門,“你的道歉我不需要。我回來不是來聽你懺悔的。”

“那是來幹什麼?”

我坐進駕駛座,降下車窗,看著站在車外的他。夜風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了幾綹。

“來讓你嚐嚐,被人捏著軟肋的滋味。”

我關上車窗,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季淮舟站在原地沒有追,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但下一秒我又把車窗降下來,探出頭喊了一句。

“對了,季淮舟。你有個三歲兒子的事,應該還沒被人發現吧?”

他整個人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明天來我辦公室。帶上你藏了四年的那份親子鑑定。”

車窗升上去,我踩下油門,把他和那片停車場一起甩在身後。

回公寓的路上,我手心全是汗。方向盤上濡溼一片,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像在胸腔裡擂鼓。那句“你有個三歲兒子”是我今晚臨時加的牌。

我手裡沒有親子鑑定,也沒有確鑿證據。

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我只知道六七成。

但我知道他一定會來。

第二天上午十點,季淮舟出現在星輝娛樂十二樓。

他沒走正門,沒有帶助理,沒有提前預約。前臺說他從消防通道上來的,只問了一句“June在哪間辦公室”。我靠在椅背上等著,門被推開的時候,他的臉色比昨晚更差,眼底全是血絲,襯衫領口凌亂,像一夜沒睡。

“親子鑑定在哪?”他關上門,直接開口。

我從抽屜裡抽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沒有推過去。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我蹺起腿,靠進椅背裡,“四年前,你跟我求完婚的第二天,安雨柔是怎麼找你攤牌的?”

他深吸一口氣:“她給我看了我媽的病例影印件。她說如果我跟你結婚,她就讓全網知道我媽的病史,然後以“家屬精神異常”為由造謠我有遺傳傾向,毀掉我的事業。她說她只要我陪她演一場戲——把你送進去,然後公開跟你劃清界限。”

“你信了?”

“我當時別無選擇。”

“你當時有選擇。”我的聲音冷下來,“你可以報警。你可以找我商量。你甚至可以先把錢準備好。”

季淮舟閉了一下眼:“我知道。我選了最爛的那條路。”

我看著他。三年不見,他瘦了很多,顴骨下面有淺淺的凹陷,整個人繃得像一張隨時會斷的弓。我心裡有一塊地方軟了一下,但我把它按住了。

“第二個問題。”我說,“你三年沒找過我。一次都沒有。”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有樓上會議室傳來的腳步聲和講話聲,襯得這間辦公室裡安靜得過分。

“我找過。”他說,“你出國之後第三個月,我去過一次你住的城市。我在你公寓樓下站了一整夜,沒上去。”

“為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上去能說什麼。”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我,“桃子,我親手把你推進火坑,然後我拿了影帝、上了福布斯、簽了這輩子最大的代言。我站在那個位置上的每一步,腳底下都踩著你。”

我攥緊了手裡的筆。

“第三。”我深吸一口氣,“那個孩子,是不是你的?”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沉默了兩秒。

“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等著他說下去。

“那孩子是安雨柔的。”他垂下眼,“四年前她讓我簽了一份協議,內容是“將來如有子女,撫養權歸女方”。我當時以為是拍戲合同附件,沒細看。去年她突然抱了一個孩子來找我,說DNA比對過了,是我的。”

我把檔案袋裡的紙張抽出來。那是我讓賀慕白的私人調查團隊拿到的一份醫院出生記錄影印件。孩子的母親那一欄,寫著“安雨柔”,父親那一欄,是一個化名。但日期推算,往前倒十個月,恰好是季淮舟和安雨柔被拍到一起進出酒店的那段時間。那晚季淮舟被灌了酒,第二天醒來什麼都不記得,安雨柔後來對外說“只是同劇組聚餐”。

我沒有給他看那些東西。我只把檔案袋往前推了推。

“安雨柔用這個孩子逼你什麼了?”

他抬起頭看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狼狽的情緒:“她要我公開承認孩子是我跟她生的,然後跟她結婚。”

“你答應了?”

“我拖著。”

“拖到什麼時候?”

“拖到你回來。”

我靠在椅背上,終於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沒有溫度,但我自己知道它在說什麼——三年前你拖不下去的事情,三年後我回來替你解決。

但不是為了你。

“你的孩子、你的事業、你的影帝寶座,”我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一個都不會動。”

他猛地抬頭,眼裡全是意外。

“但安雨柔的,我全要。”我說,“你配合我,做完這件事,我們兩清。你繼續做你的影帝,我帶著沈聿走我的路,各不相欠。”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落地窗的光打在他臉上,那雙曾經讓無數人尖叫的眼睛裡,有一個極深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顫。

“好。”他說。

當天下午,我開了第一個會。

沈聿坐在我旁邊,聽著我把接下來三個月的計劃拆成條分縷析的PPT。在場所有人,除了賀慕白和沈聿,沒人知道這是針對誰的佈局。

“沈聿接下來三個月所有公開行程,跟季淮舟同步。”我說,“他要什麼資源,我們搶一半。搶不到的,就讓他拿不到完整的。”

賀慕白挑眉:“你這不是讓沈聿跟季淮舟綁定了?”

“對。季淮舟的粉絲會罵沈聿是吸血蟲、捆綁咖,但沒關係。沈聿的戲路跟季淮舟完全不同,只要他保持住《沉默》裡的“乾淨刑警”人設,罵聲會反過來幫我們吸粉。”

沈聿在旁邊低頭轉筆,沒說話,但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他知道我的計劃全部圍繞他展開,但他從不問為什麼,只接住我遞來的所有機會。

一週後,《沉默》的第一段片花放出。沈聿和季淮舟在走廊對峙的那場戲,被剪了十五秒放在預告裡。評論區的風向開始分裂了。

“這個新人是誰?眼神殺我!”

“跟季淮舟對戲完全不輸啊......”

“說實話,我更期待那個刑警的角色,有張力。”

“季淮舟的粉絲別罵我,新人確實演得好。”

熱搜裡第一次出現了“沈聿季淮舟雙男主”這個詞條,不是粉絲刷的,是路人自然討論上去的。季淮舟工作室的反應很快,連夜發通告強調“季淮舟先生是《沉默》唯一領銜主演”。但熱搜已經上了,撤不乾淨。

第三天,安雨柔帶著一個狗仔找到了劇組化妝間。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給沈聿調整領口。

安雨柔踩著她那雙標誌性的紅底高跟鞋,懷裡抱著一個穿小西裝的三歲男孩,身後跟著一個舉著手機的人。

“June姐,”她笑得甜得像蜜,“聽說你最近在跟組?我來探淮舟的班,順便讓你見見我兒子。”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沈聿身上,嘴角撇了撇,然後低頭對那個孩子說:“叫阿姨。”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你好,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叫小舟。”他奶聲奶氣地說。

季淮舟從外面走進來,看到安雨柔和孩子,臉色一沉:“你怎麼來了?”

安雨柔笑盈盈地走過去,把孩子往他手裡一塞:“爸爸,抱抱。小舟想你了。”

化妝間裡所有人都在看。

季淮舟接過孩子,手臂僵硬地託著他,目光越過安雨柔的肩頭看向我,像在遞一個訊號。

我收到那個訊號了。

“安小姐,”我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粉,“你帶孩子來劇組,是想讓狗仔拍一張“影帝季淮舟帶娃探班”的照片?然後順勢官宣你是孩子媽媽?”

安雨柔的笑容一滯,但很快恢復:“June姐說話好直接啊,我就是來探個班。”

“那你身後那位,拍夠了沒?”我看著那個舉手機的男人。

他的表情慌亂了一瞬,想把手機藏起來。

沈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他背後,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腕,手機掉落在化妝臺上,螢幕還亮著,正在錄製。

“刪了。”我說。

安雨柔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安雨柔,你三年前用季淮舟媽媽的精神病史威脅他,讓他把我送進看守所。三年後你用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孩子威脅他娶你。你覺得,這些事情如果全被捅出去,是你先完,還是我完?”

她的瞳孔驟縮,嘴唇抖了一下。

“孩子是誰的,你自己心裡清楚。你不想讓全網知道真相,就帶著他立刻離開劇組,以後不準在公開場合叫季淮舟“爸爸”。”

安雨柔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一把抱起孩子,轉身快步走出去。身後那個狗仔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化妝間安靜了幾秒。

季淮舟坐在椅子上,弓著背,雙手撐著膝蓋,下巴幾乎低到胸口。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

沈聿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

“June姐。”他輕聲說,“你手在抖。”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端著杯子的手。果然在抖。

“沒事。”我喝了一口水,“第一天上班就遇到前男友的現女友攜子鬧場,有點刺激。”

沈聿沒有追問,只是站在我旁邊,低頭翻劇本,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晚上收工,我一個人坐在公寓的陽臺上。

六月的晚風帶著初夏的熱度吹過來,樓下有小孩在追跑嬉鬧,笑聲斷斷續續地飄上來。我點了一根菸,不太會抽,嗆了一口,咳了兩聲。

身後傳來開門聲。我沒有回頭。

季淮舟走到我旁邊,沒有坐下,只是靠在陽臺欄杆上,側身對著我。

“那孩子,”他開口,“我做了第二次DNA檢測。不是我的。”

我的手一頓。

“安雨柔去年抱著他來找我的時候,那份報告是她偽造的。我上個月拿到了真正的結果。”

“那你為什麼還讓她繼續鬧?”

他側過頭看我:“因為她在等。等我媽的事。如果我公開否認孩子,她就曝光我媽的病史。那是她最後的底牌。”

“你怕她曝光?”

“我怕。但不是怕我自己。”他轉過來,正面對著我,月光照在他眼底,“我媽病情剛穩定,如果被全網扒出她是精神分裂患者,她撐不過那波網暴。”

我掐滅了煙。

“那就讓她曝光不了。”我說,“你媽入院三年的全部費用、主治醫生的證詞、安雨柔當年偷走病例影印件的監控截圖,我手裡全有。”

他猛地看向我。

“你以為我回來這段時間,只查了安雨柔的底?”我笑了一下,“季淮舟,你認識我這麼多年,我不打沒準備的仗。”

他沒有說話,看了我很久。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我始料未及的事——他朝我走了一步,然後單膝蹲了下來,不是跪,是蹲,跟我坐在矮凳上的高度平齊。

“桃子,”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怕被風吹散,“我知道你不原諒我。但你能不能至少讓我知道,你回來,是為了讓我身敗名裂,還是為了別的?”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三年前的求婚夜他也是這個姿勢,手裡捏著一枚素圈戒指,說“等我三年”。那時候他的眼睛裡有光,現在那層光薄了很多,像被什麼東西磨鈍了。

“都有。”我說。

他等了一會兒,看我沒說下去,自己站起來,退後兩步。

“晚安。”他說,然後轉身走了。

我坐在陽臺上,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頭。

六月的風把頭髮吹得亂糟糟的,我沒有理,只是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一點一點亮起來。

接下來的兩個月,《沉默》拍了三分之二。

沈聿的表現越來越好,有幾場戲甚至讓陳牧激動到當場改劇本給他加了兩段獨白。

季淮舟在片場配合度極高,沒有一次刁難沈聿。

甚至有一次沈聿的高難度動作戲拍了八條沒過,季淮舟主動替他搭了走位,什麼話都沒多說,搭完就走了。

網路上的風向在慢慢轉變。

季淮舟的粉絲開始分裂——一部分死咬著沈聿不放,另一部分偷偷開小號去沈聿超話裡翻物料。

沈聿的微博粉絲從五十萬漲到三百萬,漲得不快,但很穩,全是活粉。

而安雨柔那邊,開始露出破綻。

六月底,賀慕白的調查組找到了當年安雨柔收買醫院護士偷病例的監控影片。

那個護士兩年後離職,偶然跟人提起過這件事,被賀慕白的人挖到,前前後後花了八十萬才撬開嘴。

七月二號,我讓法務整理了一份完整的證據包——安雨柔偽造親子鑑定、偷竊他人隱私、敲詐勒索、誹謗,總共四宗,打包發了律師函。

律師函發出的第二天,安雨柔的工作室發了宣告,措辭強硬,說“June女士造謠誹謗,我們保留法律追訴權”。

第三天,我把監控影片截了十五秒發了一條匿名投稿給最大的娛樂營銷號。

十五秒足夠讓全網沸騰。影片裡那個護士親口說“安小姐讓我把季淮舟媽媽的病例偷出來,給了我一萬塊”。

熱搜爆了。

#安雨柔偷竊病歷##安雨柔敲詐勒索##安雨柔偽造親子鑑定#三條詞條同時登頂。

安雨柔的熱搜從來都是跟“季淮舟女友”繫結的,這次是第一次單獨爆,爆的方向還是所有人沒想過的方向。她的商務電話被打爆,三個代言連夜撤掉,經紀公司辦公室外面蹲了二十多家媒體的記者。

她最後發了一條微博:“我會起訴造謠者。”評論三分鐘過萬,全是罵的。她關了評論,又開了。又關了。

七月五號,季淮舟發了一條微博,內容很簡單。

“關於三年前林桃女士被誣陷一事,我在此承認,當年系安雨柔以我母親的隱私相要挾,迫使我配合偽造證據。林桃女士從未跟蹤、偷拍或勒索過我。我為當年的懦弱與沉默,向她正式道歉。”

一百八十萬條評論。

熱搜第一#季淮舟道歉#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我坐在公寓的沙發上刷到這條微博的時候,手裡的牛奶灑了一褲腿。我盯著螢幕上那行字,看了足足兩分鐘。然後我給賀慕白髮了條訊息:“你讓他發的?”

他回:“他自己寫的。下午兩點交給公關部,三點二十五分發的。全程沒人逼他。”

我放下手機,靠在沙發裡,腦子裡一片空白。三年前他在釋出會上的那個畫面和剛才那條微博重疊在一起,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大概是一塊冰在熱水裡慢慢化開的過程,邊緣模糊,內部還在凍著,但已經沒法繼續保持完整的形狀了。

沈聿那天晚上給我發了條訊息:“June姐,熱搜看了嗎?”

“看了。”

“你還好嗎?”

“還好。”

“那就好。”他發了一個桃子emoji過來,然後又撤回了。

我盯著那個撤回提示看了幾秒,沒追問。

安雨柔的事在七月底塵埃落定。

她因敲詐勒索罪和誹謗罪被批捕,三年以上的刑期。

她的經紀公司宣佈解約,三部待播劇全部換角。她那個所謂的“影帝之子”被證實是她跟一個圈外人的孩子,跟季淮舟沒有任何關係。

全網罵她的時候,她戴著口罩被法警帶上了警車。那張照片上了所有入口網站的頭條。

我關掉新聞頁面,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一瓶冰可樂。

季淮舟的道歉信讓他的事業受了重創,但也沒有到傷筋動骨的程度。路人對他評價複雜,有人罵他“懦夫”,有人說“他至少認了”,粉絲數跌了四百萬,但留下的那一批空前忠誠。

《沉默》上映那天,我在首映禮的後臺。

陳牧帶著所有主創上臺致辭,季淮舟站在最左邊,沈聿站在最右邊,中間隔著劇組所有人。鏡頭掃過去的時候,兩人沒有對視。但觀眾在大熒幕上看到他們兩個對峙的片段時,全場鴉雀無聲。

電影結束之後掌聲持續了將近四分鐘。

散場時我在走廊上碰到了季淮舟。

他穿著那件黑色風衣,跟電影裡一模一樣。他站在走廊盡頭看著我,沒有走近。

“桃子。”他叫了我一聲。

我停住腳步。

“電影看完了。”他說,“你覺得,我這三年,值嗎?”

我看著他,想起三年前他跪在求婚時那雙眼裡的光,想起三年前我看守所鐵窗後面那個空蕩蕩的夜晚,想起三年後他蹲在我面前說“你能不能讓我知道”。

“不值。”我說,“但你還的,我收下了。”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很淡,像六月傍晚天邊最後一點餘溫。

“那就好。”他轉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燈光裡。

沈聿從拐角處冒出來,手裡拿著兩杯奶茶,遞給我一杯。

“June姐,喝嗎?”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很甜,常溫的。他知道我不喝冰的。

“沈聿。”我走在前面,沒有回頭,“後面還有三部戲等著你接。你準備好了?”

他跟在我身後,聲音清亮而篤定:“你讓我接什麼,我接什麼。”

“那走快點,賀總的慶功宴要遲到了。”

“來了。”

我推開走廊盡頭的門。

六月的晚風迎面吹過來,暖烘烘的,帶著燒烤攤飄來的孜然味和遠處誰的手機裡放著的陳年老歌。

我踩著那雙被磨平了底的舊帆布鞋往前走。

身後的電影院裡還在播片尾曲,那部關於沉默和救贖的電影在銀幕上繼續滾動著字幕。

我的那部分,在銀幕外面已經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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