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囚婚_第2章 誰
第2章
“誰?”
老鼠沒說名字,只遞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是從監控系統裡截的,畫素不高,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是維修廠的主管,他站在黑街盡頭的一個暗巷口,和一個穿黑衣的人說話。
“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
我關掉照片,心跳比平時快了半拍。主管也知道?還是說......他就是上面的人之一?
我把照片刪了,跟老鼠說:“心臟的事,最晚明天。”
“加急得加錢。”
“記我賬上,以後你機器壞了,我免費修三次。”
老鼠咧嘴笑了:“成交。”
從黑街出來,我繞了三條路才回維修廠。老周遠遠看見我就喊:“齊羽,主管找你,半個小時了。”
“他找我什麼事?”
“不知道,臉色不太好,你悠著點。”
我推開主管辦公室的門,他正背對著門看牆上的全息地圖。聽到腳步聲,轉身,表情很平靜。
“齊羽,你昨天借的掃描器,掃描日誌我看了。你測的是自己家?”
心跳漏了一拍,但我臉上沒露任何破綻:“對,空氣過濾器總停,我懷疑有電磁干擾。”
“電磁干擾測出的資料,怎麼會有生命訊號和腦電波異常?”
“那個啊,我不太懂掃描器的高階功能,可能操作失誤吧。怎麼,資料有問題?”
主管盯著我看了三秒,目光落在我機械左手上,嘴角抽了一下:“沒事了,你回去吧。掃描器留下就行。”
“好。”
我轉身往外走,後背的汗毛立著,總覺得主管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貼在後頸上。
出辦公室時,我機械左手的探針又一次彈了出來。這次捕捉到的東西讓我腳下一頓:主管的辦公室裡,有淡淡的變種人精神力場殘餘。濃度比夜鶯低,但確實是同源的東西。
他是變種人。或者,他被控制過。
我快步走回工位,把這件事和夜鶯說的“上面的人”連了起來。如果主管就是那個接頭人,那他讓我去借掃描器這件事本身,可能就是個試探。
他在確認我有沒有起疑。
我起疑了,而且暴露了。
中午我沒回家。
我找了個公共通訊亭,給嚴凜然發訊息:“主管臨時派我去D區換零件,晚上才能回,授權碼明天給你。”
三秒後他回覆:“行行,沒事,你忙。晚上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你先吃。”
“好的老婆,注意安全!”
後面還跟了兩個愛心符號。結婚第一年他發這種東西我會覺得暖,現在只覺得噁心。
我在維修廠的休息室裡坐到下午四點,等到換班時間,偷偷溜進了地下一層的檔案室。這裡有維修廠所有建築結構的圖紙。
地下三層,鑰匙在總督手裡,生物鎖需要機械維修師的指紋和虹膜。但圖紙上顯示,地下二層和地下三層之間,還有一條廢棄的通風管道,管徑70公分,勉強能爬一個人。
通道入口在地下一層舊冷卻塔後面,被鐵板封死了。那塊鐵板我記得,上週還被列入“待拆除”清單。
從檔案室出來,我的思路清晰了三條:
第一,嚴凜然要我的授權碼——但夜鶯說了,授權碼只是啟用我生物資訊的引子。實際上開鎖時,需要我本人在場。所以我不給授權碼,他們就得想辦法把我綁到地下三層去。那“三天後的午夜”之前,他們一定會動手抓我。
第二,主管是變種人或者被變種人控制——他今天已經起疑,很可能提前動手。
第三,通風管道是一條逃跑路線,也可能是潛入路線。
要贏,我需要三樣東西:時間、情報、武器。
當晚我回家時,嚴凜然正在家裡來回踱步。一見我進門,他幾乎是小跑過來的:“老婆辛苦了!授權碼的事......”
“明天。”我把工具包甩在桌上,“我今天累壞了,先睡。”
“好好好,你先休息。”他殷勤地幫我鋪好床,還給我倒了杯熱水,“老婆,你真是咱們家的頂樑柱。”
我躺下,閉上眼。
後半夜,我感覺到有人在碰我的機械左手。
我機械左手的感應系統在休眠狀態下依然保持觸覺感測。嚴凜然把我的手從毯子底下輕輕拉出來,用一個小型讀取器抵在手腕的資料介面上。
讀取器發出一聲極輕的“嘀——”。
授權碼傳輸完成。
他把我的手放回去,躡手躡腳退開,腳步聲往地下室去了。
我睜開眼,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他偷走的那個授權碼,是我下午在維修廠用報廢機體的殘存生物資訊偽造的。指紋、虹膜、心脈資料全是拼湊的,放到系統上三秒就會被識別為異常入侵。
但嚴凜然不會知道。
他會把這個授權碼交上去,然後上面的人會用它去開鎖。系統報警會觸發,A區所有安全閘門會在十秒內全部落下。到時候他們被困在地下三層,一個都跑不掉。
當然,這個計劃有個漏洞:夜鶯知道我在騙嚴凜然嗎?她不知道我的具體打算,但以她的聰明程度,她一定猜到了我會做手腳。
所以我必須在計劃之外再留一張底牌。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D區的醫療站。三年前給我做心臟移植手術的老醫生還在這裡。
“齊羽?”老醫生推了推眼鏡,“好久不見,心臟還好嗎?”
“好得很。”我坐在診床上,“但我想查一下手術記錄。”
“什麼記錄?”
“當年那個心臟,是誰捐的?”
老醫生的表情變了。他看了眼門口,壓低聲音:“你問這個做什麼?那顆心臟是黑市渠道來的,按規定我不能透露來源。”
“三年了,合同保密期早過了。”
他猶豫了半天,在終端上操作了一通,把螢幕轉向我。
我看到了捐贈者的名字和照片。
心臟的主人叫何月。死於三年前的一場變種人襲擊,遺體被送回A區。她的眼角膜、心臟、腎臟全部捐了。
照片上的女人和我有七分像。
三年前我因為心臟衰竭急需移植,地下城醫療資源匱乏,排隊至少等五年。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嚴凜然,誰也沒想到能這麼快等到匹配的心臟。
主管當時是我的維修師父,就是他幫我聯絡的這個渠道。
現在我知道了。
那顆心臟為什麼這麼快就能匹配上?
因為何月的變種人基因和我的人類基因在幹細胞層面發生了融合變異,我的器官已經不完全算人類了。
這就是為什麼維修廠地下三層的生物鎖會識別我。
因為我的基因裡有變種人的片段,而能源核的保險系統——很可能是黑潮爆發前由變種人科學家參與設計的。
我把這個資訊記在心裡,走出醫療站時,老鼠的訊息也到了。
他發來一份全息檔案:三年前那場“變種人襲擊”裡,官方記錄何月是被失控機械撕碎的,但老鼠從加密渠道搞到了另一份驗屍報告。
報告上寫的是:致命傷為高能雷射貫穿傷,來源於地下城A區標準配製的巡邏隊武器。
殺死何月的,是人類。是巡邏隊。
而當年巡邏隊的副隊長,正是嚴凜然。
我站在醫療站門口,鐵鏽味的空氣灌進肺裡,冷得胸腔發痛。
何月是變種人。嚴凜然殺了她。然後她的心臟給了我。嚴凜然娶了我。
他知道這件事嗎?
我回憶這幾年所有蛛絲馬跡:他從來不問我的心臟,從不讓我劇烈運動,定期催我去體檢——我一直以為那是關心,現在看來是在確認那顆心臟還在正常運轉。
他不愛我。他愛的是何月的心臟在我胸腔裡跳動的那個事實。那顆心臟是戰利品,我只是一具行走的保險箱。
夜鶯說嚴凜然是蠢貨。她錯了。他比蠢貨危險得多,他有執念。
當天傍晚,我故意提前回家。嚴凜然還沒回來,地下室門鎖著,夜鶯在裡面。
我敲了三下門板,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夜鶯,出來一下。”
門開了條縫,淺灰色的眼睛在暗處閃爍:“什麼事?”
“你知道三年前的何月嗎?”
夜鶯的瞳孔驟然縮緊。
“你認識她。”我說,“你們的臉型很像。而且你們精神力場頻率接近——我查過變種人的譜系分類,你有她的基因片段。”
夜鶯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推開門走了出來。
她坐在客廳的摺疊椅上,第一次沒有偽裝成那個嬌媚懶散的樣子。她的肩膀繃得很緊。
“她是我姐姐。”夜鶯說,“親姐姐。”
空氣過濾器嗡嗡響著,淹沒了我喉頭的哽咽。
“嚴凜然殺了她。”我說。
“我知道。”
“你到嚴凜然身邊,是想報仇?”
夜鶯抬起頭,淺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重新拼起來:“我一開始是。我本來想潛入他身邊,找機會弄死他。但後來上面的人找到我,給了我另一個任務:接近嚴凜然,利用他把能源核偷出來。”
“所以你就改主意了?”
“不。”夜鶯的聲音發顫,“我接任務的時候提了一個條件:能源核到手的那天,嚴凜然交給我處理。”
我看著她。我想象何月死的時候,她大概還是個少女,站在地表某個廢墟里,看著姐姐的屍體被人類拖走。
“嚴凜然不知道你是何月的妹妹?”
“他不知道。他只當我是黑市買來的變種人女奴。”夜鶯扯了扯身上那件仿生人外衣,“我每天都想殺他,但不行,任務優先。”
“現在呢?”
“現在?”她看著我,“齊羽,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你覺得我還想殺他嗎?”
“想。”
“對。”她笑了,“而且我知道你也想。所以——合作嗎?”
這一次,我點了頭。
我們用了兩個晚上制定計劃。
第一個晚上,我把通風管道的圖紙給她看了。她確認了那條路的可行性。
第二個晚上,嚴凜然出門值大夜班,我和夜鶯徹底通了底。
“上面的主謀是誰?”
夜鶯深吸一口氣:“B區的總督。”
“B區?”
“對。A區的能源核是整個地下城最大的能源儲備,B區在搶。他們想在三天後的午夜,趁著能源分配系統切換的三十秒空白期,把核拆走運到B區。”
“那三十秒空白期,是誰在操控?”
“你們維修廠的主管。他也是B區安插在A區的臥底。”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了。
主管讓我借掃描器是為了試探我;
主管推薦我做機械維修師的崗位,是早就把我塞進了生物鎖的識別系統;
主管從三年前就開始佈局,何月的心源匹配,大機率也是他有意促成的。
他就是那個把我從三年前一步步推進陷阱裡的人。
“那個能源核,在維修廠地下三層,對吧?”
夜鶯點頭:“三天後的午夜,主管會以檢修的名義帶人下去。嚴凜然會把你綁過去,用你的生物資訊開鎖。然後他們把核裝車運走,走的是地下二層通往B區的秘密通道。”
“那條通道你見過嗎?”
“沒有,但我確認存在。主管的黑市交易記錄裡有大量工程材料採購,全都是密封管道用的。”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地下城的“窗外”永遠是灰色的混凝土牆壁。
“夜鶯,你說你想留在A區。如果B區總督成功了,A區沒了能源,撐不過三個月。你留不下來的。”
“所以我才幫你。”
“幫我?”我回頭看她,“你剛才說了,你的任務是偷核。你現在跟我合作,就是叛變。”
“我叛變是因為我不想再被人當棋子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上面的人從來沒打算讓我活著離開A區。核到手之後,我是唯一知道他們全部計劃的人,他們會滅口。”
“嚴凜然呢?”
“也是一樣的結局。”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三天的計劃不變。讓嚴凜然偷走假授權碼,讓主管觸發報警,讓他們全部困在地下三層。但在這之前,我要去一趟地下三層。”
夜鶯皺眉:“你要幹什麼?”
“在核上裝一個東西。”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維修廠。
老周正在拆一個報廢的運輸機器人,看見我就招手:“齊羽,你來一下,這個主控板拆不下來。”
我走過去幫忙,趁老周不注意,從他手邊的廢料箱裡摸了一顆微型電磁脈衝晶片,塞進袖口。
全維修廠只有老周負責報廢機器人的拆解回收,這顆晶片是從一個軍用級干擾器上拆下來的,能覆蓋五十米半徑內所有電子裝置的訊號傳輸。
午休時間,我溜到地下一層舊冷卻塔後面。鐵板封條還在,但螺絲有明顯的鏽跡和扳手夾痕——有人動過。應該是夜鶯提前探過路。
我擰開四顆螺絲,推開鐵板。裡面黑洞洞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我深吸一口氣爬了進去。
通風管道七拐八繞,大概爬了二十分鐘,我看到了一個通風口格柵。格柵下面是地下三層的核心機房。
機房很大,中央立著一個三米高的圓柱形裝置,通體銀白,表面流動著淡藍色的光紋。那就是能源核。
機房四個角都有攝像頭,但今天是能源分配系統校準日,所有非核心監控都在維護。停機視窗只有十五分鐘。
我撬開格柵,翻了進去,落地無聲。
跑到能源核基座旁,我把那顆電磁脈衝晶片貼在了控制面板背面。晶片啟動後會發出定向EMP,癱瘓五十米內所有電子訊號。
我做完這一切準備原路返回時,機房的門突然動了。
有人來了。
我瞬間閃到能源核後面,屏住呼吸。
門開了,進來的是主管。他沒有靠近能源核,只是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像在確認什麼。他的目光在通風口格柵上停了一秒——我進來時撬開的縫隙。
他掏出通訊器,低聲說:“通風口被動過,有人進來過。計劃提前,今晚動手。”
今晚。
我的心猛地抽緊。
主管轉身出去,門重新關上。我從能源核後面出來,拼了命地往通風口爬。
回到地面層的維修廠時,我的工作服後背全溼透了。老周正在焊東西,頭也沒抬:“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低血糖。我先回去了。”
“行行,走吧。”
我衝出維修廠往家跑。拐過三條街後,我緊急停下腳步。
家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人,B區的標記赫然別在領口。
他們已經來了。
我轉身就跑,機械左手在奔跑中彈出切割刀片。但沒跑出十步,後頸一麻,整個人失去知覺倒了下去。
恢復意識時,我躺在一輛運輸車的車廂裡,雙手被電磁束縛帶捆住。對面坐著嚴凜然,他看著我的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絲瘋狂。
“齊羽,對不起。”他說。
“你殺何月的時候,也說過對不起嗎?”
嚴凜然的臉瞬間煞白。
“你......你怎麼知道?”
我嗤笑:“我怎麼知道?你以為你那點事藏得多深?”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低下頭:“她是變種人,她該死。”
“那我呢?”我抬起機械左手,“我現在也是半個變種人,你要殺我嗎?”
嚴凜然猛地抬頭:“你不是!你心臟是她的,但你是人!”
“有什麼區別?心臟在跳,血在流,基因裡有變種人的片段。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具活棺材吧?裝著何月的心臟,隨時可以剖開取出來?”
他別開臉,沒回答。
運輸車顛簸了一陣,停了。後車廂門開啟,主管的臉出現在門口。
“帶走。”
我被押進維修廠的電梯,下行,地下三層。
核心機房的門大敞著。主管、嚴凜然、兩個B區武裝人員,還有一個穿黑色長風衣的男人——B區總督派來的執行人。
“把她按到生物鎖上。”主管下令。
嚴凜然架著我的左臂把我拖到能源核底座的控制面板前。面板上亮起一個掃描視窗。
“指紋。”
我的機械左手被按上去。“嘀——”指紋匹配。
“虹膜。”
嚴凜然掰開我的眼皮。掃描藍光劃過瞳孔。“嘀——”虹膜匹配。
“心脈。”
主管把一枚感應貼片貼在我左胸。“嘀——”心脈資料正在傳輸......進度條走到了99%。
螢幕上突然跳出紅色警告。
【生物資訊不完整·疑似偽造授權碼·系統鎖定中】
“怎麼回事?!”主管吼了一聲。
“那個授權碼是假的。”我笑了,“嚴凜然偷的那個,是我拿報廢機體的資料拼的。”
嚴凜然臉白了:“不可能!我用讀取器從她手上讀的!”
“讀取器讀的是資料介面,可那隻手的神經訊號,是由我大腦控制的。我想給什麼資料,就給什麼資料。你信一個讀取器,不信陪你睡了三年的人?”
嚴凜然整個人搖晃了一下。
主管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解鎖!現在!”
“鎖死了。”我嗆著氣說,“系統鎖定後需要總督級別金鑰才能重開,你沒有。”
主管面如死灰。
然後我聽到機房一角傳來一聲輕笑。
夜鶯從通風口裡鑽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夜鶯!”主管驚愕,“你怎麼在這兒?”
“我跟蹤你們進來的啊。”夜鶯笑盈盈的,淺灰色的眼睛掃過整個機房,“齊羽,你晶片裝好了吧?”
“裝好了。”
“那就——”
但變故就在這一刻發生。
一直沉默的嚴凜然突然拔出了腰間配槍,對準了夜鶯。
“你不能動。”他聲音嘶啞,“你是變種人,你不能出去。”
夜鶯看著他,表情平靜得像在打量一隻死老鼠:“嚴凜然,你看清楚,現在是誰不能動?”
嚴凜然握槍的手在抖:“何月是我殺的。但我不能讓你再殺人了。你是變種人,你們都是怪物,你們就該死在地表!”
夜鶯往前邁了一步。
“砰——”
槍響了。
子彈打在夜鶯腳邊的地板上,火花四濺。嚴凜然打偏了,因為他左手腕被我機械左手的探針扎穿了——我用僅剩的一點活動範圍彈出了探針,刺進了他的橈神經。
他慘叫一聲,槍掉在地上。
與此同時,機房的主控螢幕上跳出一個新的提示:【檢測到定向EMP脈衝·所有電子訊號中斷中·倒計時3秒·2·1】
整個機房的燈光一閃,所有電子裝置螢幕上全是雪花。
能源核基座上的藍色光紋驟暗。
EMP覆蓋了整個地下三層。主管的對講機、B區武裝人員的通訊器、運輸車的遠端控制系統、通往B區的秘密通道的電子鎖,全部癱瘓。
他們出不去了。至少一個小時之內,所有電子門都打不開。
而維修廠地面的安全系統在授權碼偽造報錯的那一刻已經拉響了全域性警報。
“你做了什麼?!”主管目眥欲裂。
“困住你們。”我說,“等地面安保隊下來抓人。”
主管衝上來想搶控制面板,但面板已經黑了。他徒勞地拍了兩下,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退了兩步,夜鶯擋到我身前。她比主管高半個頭,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別動她。”夜鶯說。
主管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夜鶯,你叛變了。你知道B區總督會怎麼處理叛徒嗎?”
“我不知道。”夜鶯說,“但我知道A區的牢房會怎麼處理你。”
上面的腳步聲已經傳下來了。沉重的軍靴踩在金屬樓梯上,十個人,至少。
兩個B區武裝人員對視一眼,扔了武器舉了手。主管沒動,他站在能源核旁邊,臉色鐵青。
安保隊衝進來的那一刻,我癱坐在了地上。機械左手的探針還滴著血,嚴凜然抱著手腕蜷在牆角,夜鶯站在我身前。
三個小時之後,我在A區治安署的審訊室外面坐著。夜鶯在旁邊等,她交了一份完整的證詞,把從黑市到主管到B區總督的整條線全交代了。
治安署的人還震驚於“B區總督策劃偷A區能源核”這件事的嚴重性,連夜向上報批。
我靠著牆,眼皮沉得快黏在一起。
“齊羽。”夜鶯叫我。
“嗯?”
“能源核上的EMP晶片,你什麼時候裝的?”
“白天。你探路之後。”
“你不怕被攝像頭拍到?”
“今天系統校準,監控維護。我算過時間視窗。”
夜鶯側頭看了我一會兒,笑了:“你比嚴凜然聰明一萬倍。”
“那當然。”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離婚。”我說,“然後把你安置到A區,辦合法身份。你答應過要留下來的。”
夜鶯沉默了一瞬:“你還信我?我是變種人。”
“我心臟也是變種人的。”我拍拍左胸,“咱倆扯平了。”
她沒說話,但我看到她嘴角彎了一下。
三天後,嚴凜然被正式逮捕。
罪名包括故意殺人、通敵、盜竊國家核心能源設施未遂。
審判當天,我沒有去。
我去的是A區的新居民安置中心。
夜鶯穿著一件普通的地下城工裝,頭髮紮起來,淺灰色的眼睛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沒那麼扎眼了。
“拿好這個。”我把身份卡遞給她,“A區永久居民,工作崗位在維修廠,跟我同一個班組。”
她接過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笑了:“齊羽,你想過沒有,我精神力比你強,體力比你強,人還比你漂亮,你把我放身邊,不怕我哪天把你賣了?”
“不怕。”我轉身往外走,“你賣了我就沒人給你裝身份卡了。”
她跟上來,腳步輕快:“那行,我跟你混了。”
我和她一起走在A區灰撲撲的走廊裡,空氣過濾器的嗡鳴聲還是老樣子。
走廊盡頭,老周隔著老遠喊:“齊羽!新來的那個是誰啊?”
“同事!”
“男的女的?!”
“女的!別想了!”
老周嘿嘿笑了一聲。夜鶯在旁邊抿著嘴,沒有笑出聲,但肩膀在抖。
走到維修廠門口,我停下來,轉頭看她。
“夜鶯。”
“嗯?”
“你姐姐的事,我替嚴凜然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雖然他知道也沒用。”
夜鶯的表情靜了一瞬,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工裝袖子,說:“她不會怪的。她死的時候讓我好好活著。”
“那你活了嗎?”
“現在開始活。”
我點頭,推開維修廠的門。
鐵鏽味的空氣撲面而來。工位上堆著報廢的機器人零件,全息屏上滾動著今天的維修任務單。一切都沒變。
但我知道,地下三層那個能源核還在,安全了。
主管和嚴凜然都關進了重刑牢房。B區總督的彈劾程式已經啟動。
而站在我身邊的這個變種人女孩,是我親手從陰謀裡拽出來的。
我走到工位,拆開今天第一臺報廢機器人。
機械左手捏碎能源核心的碎屑從指縫間飄落,和往常一樣。
只是這次旁邊多了一隻手,幫我遞扳手。
夜鶯歪著頭看線路圖:“這個主控板怎麼拆?”
“我教你。”
地下城的空氣還是鐵鏽和消毒水的味道。
但,好像沒那麼難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