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男助理說他是彈幕男主,那我偏要搶走他的主角光環_第2章 2
第2章 2
5.
餐廳寂靜得只剩牆上掛鐘滴答作響。
我父母對視一眼,神色瞬間凝重。
溫知意放下碗筷站起身。
“邱總,你誤會了,今天是我過來赴許硯知的答謝宴......”
“我沒問你。”邱月白盯住他,眼神鋒利如刀,“我在和我丈夫說話。”
她轉頭看向我,聲音帶著剋制的顫抖:“許硯知,我問你話。”
我抬手放下碗筷。
“是我帶回來的。”
我起身抱臂直視她。
“邱月白,你先帶著你的男助理跑去聖托里尼,轉頭回來反倒質問我?”
我掏出手機,翻出李修遠那條朋友圈,將螢幕懟到她眼前。
“看清楚,照片裡的人是不是你?”
藍頂教堂、愛琴海日落、她孤單的背影。
配文清晰刺眼:謝謝你帶我奔赴全世界最美的風景。
邱月白臉色瞬間慘白。
“阿硯,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厲聲打斷,“解釋你謊稱去深圳出差?解釋你帶他去我們約定的蜜月地?解釋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音量不受控制拔高,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
“我等了你整整五年!五年!”
“每一次提起,你都是明年、下次、等不忙!結果呢?你帶著那個男助理踏上去了!”
“阿硯,真的是公務出行,同行的不止他一個......”
“公務出行糊弄誰!”我冷笑一聲,“邱月白你當我傻子?工作需要住懸崖觀景套房?工作需要雙人燭光晚餐?工作需要並肩看海邊日落?”
“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說實話!”
我死死盯著她。
“我們真的只是上下級——”
“只是上下級你帶他去聖托里尼?”
我壓下心底的酸楚,“我們結婚五年,你連一場蜜月都不肯兌現!五年的期盼,全都換來你陪著別人圓夢!”
邱月白嘴唇翕動,一句話也辯駁不出。
“現在反倒跑來指責我帶人回家?”
我冷笑抬高下巴,“邱月白搞清楚,這是我父母的房子!我想招待誰都輪不到你來管束!”
“我還是你的妻子——”
“很快就不是了。”
我坐回座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離婚協議籤不籤?拒不簽字我們法庭見。”
許父站起身,語氣沉緩嚴肅:
“月白,你先離開。離婚事宜交由律師對接,好聚好散,別鬧得兩家難堪。”
邱月白深深看了我一眼,又望向溫知意。
嘴唇動了幾番想要開口,最終一語不發,轉身離去。
大門關上剎那,清晰傳來門外李修遠的心聲——
【彈幕說女主回來和男配大吵,很快就能順利離婚,我就能上位轉正了!終於等到時機!】
【等等?彈幕怎麼亂碼了?它提示劇情出現嚴重偏差?】
我心底不屑翻了個白眼。
痴心妄想。
溫知意落座,替我添滿水杯:“消消氣。”
“我冷靜得很。”我把水喝完,閉了閉眼。
許母打量溫知意,笑著開口:“小溫,你是律師是嗎?”
“是的阿姨。”
“今年多大了?”
“和硯知同歲。”
“家裡還有親人嗎?”
“媽。”我出聲打斷,“別查戶口式問話行不行?”
許母嗔瞪我一眼,轉頭溫和對溫知意道:“有空常來家裡吃飯。”
溫知意淺笑著應下:“好的阿姨。”
我無奈翻了個白眼。
但此刻沒心思糾結這些瑣事。
我只盼快點辦完離婚,徹底遠離這兩個令人反胃的人。
6.
邱月白壓根不想離婚。
第二天,她派人送一大束九十九朵紅玫瑰送到我父母家。
卡片字跡是她親筆:“阿硯,對不起,再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我瞥了一眼花束,直接吩咐保安全部扔掉。
第三天,她親自上門。
我連門都沒有開。
“阿硯,開門,我們靜下心好好談談。”門外傳來她帶著懇求的聲音。
我倚靠門板啃著蘋果,懶得搭理。
“阿硯,我知道我做錯了——”
“錯在哪?”我隔著門板反問。
“我不該私自帶他去聖托里尼——”
“還有呢?”
“我不該編造出差謊言騙你——”
“還有呢?”
“......”
“答不上來了?”我咬下一口蘋果,脆響清晰傳出去,“邱月白,連自己錯在哪都拎不清,道歉不過是敷衍糊弄。”
“阿硯,開門,我們面對面細說——”
“不開。你趁早離開,別在小區門口丟人,鄰居看見了反倒以為我刻意刁難你。”
第四天,她秘書送來一封三頁手寫長信。
我拆開掃了幾眼,通篇追憶初見、牽手、求婚的陳年舊事,文字矯情酸澀。
只看半頁便沒了耐心,隨手丟進垃圾桶。
“現在寫深情情書,早當初幹什麼去了。”
第五天,我動身前往公司辦理掛職離職手續。
當初結婚時邱月白在公司給我掛了清閒虛職,無需坐班幹活,每月薪資照常發放。
從前我心甘情願守在家等她,如今不必再耗下去。
抵達公司後,我沒有直奔人事部,先去往頂層總裁辦公室樓層。
路過邱月白辦公室,房門虛掩未關。
我側目望去,李修遠正大剌剌坐在總裁辦公椅上,晃著身子轉圈,滿臉得意張揚。
我直接推門而入。
“喲,坐得挺舒坦自在啊。”
李修遠看見我,驟然一怔,隨即擠出虛偽溫和的笑容。
“硯知哥,你怎麼過來了?”
“辦離職手續。”我倚著門框上下打量他,“李修遠,工作很清閒?”
“沒有的,月白姐讓我在辦公室等她,她馬上回來。”
“月白姐?”我語氣陰陽怪氣,“喊得倒是親暱,不知情的還以為你才是她伴侶。”
“硯知哥你別誤會,我和月白姐真的清清白白——”
“清白你坐她專屬總裁椅?”我邁步上前居高臨下俯視他,“李修遠,你真當我愚鈍可欺?”
他臉色僵硬一瞬。
“我實話告訴你,邱月白現在是我主動放手不要的,聽懂了嗎?”
我俯身湊近他臉龐。
“你撿別人丟下的,還撿得沾沾自喜,不嫌掉價丟人?”
李修遠臉頰漲得通紅。
我轉身走到門口敞開房門,對著外面辦公區所有員工揚聲開口:
“大家不妨認識一下,這位就是跟著邱總同遊聖托里尼的男助理李修遠。小李,和同事們打個招呼吧。”
整片辦公區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射過來。
李修遠怨恨的瞪了我一眼,捂著臉狼狽跑開。
剛衝出去就撞上乘電梯上來的邱月白。
“怎麼回事?”
邱月白伸手拉住他手臂。
李修遠搖了搖頭,轉頭衝進消防通道躲起來。
邱月白只看了一眼他逃離的方向,立刻轉身看向我:
“阿硯,你對他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只是讓全體同事認認這位紅人。”
“你——”
“心疼了?”我抱臂抬下巴,心疼就趕緊追上去,我絕不阻攔。”
“阿硯,我們不要再鬧矛盾了行不行?”
“誰在跟你鬧?”我躲開她想要牽我的手,“邱月白,我重複很多遍:離婚。”
我轉身邁步離開,皮鞋踩踏地板的聲響鏗鏘有力。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來。
回到家,我給溫知意發訊息。
「夫妻共同財產清單整理完畢了嗎?」
她回覆:「好了。邱月白名下三套房產,兩套屬於婚後購置,你可分割一半產權。」
我回:「我要求她淨身出戶。」
溫知意:「......這個訴求實操難度很高。」
我:「難度大才找你這個金牌律師,這點事都辦不妥?」
溫知意:「......我盡力周旋爭取。」
我:「麻煩你儘快吧,我不想無休止拉扯消耗。」
另一邊李修遠的彈幕系統已經開始錯亂崩壞。
當天下午我去商場選購皮鞋,恰好撞見他獨自坐在咖啡廳,面前一杯美式幾乎未動。
面色憔悴蠟黃,黑眼圈濃重得像是被人重擊過眼眶。
隔著數米距離,清晰聽見他內心亂糟糟的嘶吼心聲——
【彈幕怎麼全部失靈了?明明說女主會厭惡男配,可她現在反倒刻意避開我!】
【不對不對,彈幕預告下週女主會單獨約我吃法餐,塞納河畔告白牽手——】
【現實裡她連我訊息都不回覆,打電話直接拒接,去辦公室還被秘書攔下!】
【為什麼會出錯?彈幕不是全知劇情指引嗎?】
我心底嗤笑一聲。
純屬活該。
自詡天選男主,你的金手指彈幕怎麼徹底不靈了?
李修遠像是感知到視線,猛地抬頭對上我的目光。
眼底翻湧濃烈恨意,絲毫藏不住。
【全都是他的錯!要不是許硯知打亂節奏,劇情根本不會偏移!】
【彈幕篤定我才是天命男主,他只是礙事惡毒男配!一切變故都是他造成的!】
我裝作毫無察覺,徑直走過去,途經他桌前時腳步稍頓。
“李修遠,臉色差成這樣,是熬夜失眠,還是被人冷落拋棄了?”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我淡淡一笑,轉身離去。
第二天,李修遠開始在公司四處散播惡意謠言。
造謠我在外早有新歡,造謠我和高中班長曖昧不清,說我是婚內出軌才執意離婚。
甚至抹黑我高中品行不端、私生活混亂。
好兄弟顧湛打電話告知我時,氣得語氣發抖。
“許硯知,這個男助理的嘴太惡毒!到處汙衊你出軌不堪,這種汙衊你能忍?”
“忍不了。”
“那你打算怎麼做?”
“等著看就行。”
我去到列印店,把李修遠那條聖托里尼朋友圈全部列印成冊,一共九張照片。
藍頂教堂、愛琴海日落、兩人同遊痕跡、燭光晚餐、無邊泳池,最後一張邱月白背影,配文清晰刺眼。
次日一早我前往公司,將一沓列印照片放在前臺。
“麻煩把這些分發發到全員工作群,另外影印一百張張貼在公司公告欄。”
前臺小姑娘翻看照片,眼睛驚得瞪圓。
“許......許先生,這是?”
“你們邱總帶著男助理同遊聖托里尼的實證。”
我語氣平靜清晰,字字落地有聲,“讓全體員工好好看清這位助理的真面目。”
前臺接檔案的手不停發抖。
半小時不到,整間公司徹底炸開鍋。
工作群、茶水間、走廊各處,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李修遠從茶水間走出,發現所有人都在用異樣眼神打量他,同情、鄙夷、幸災樂禍交織。
“你們盯著我幹什麼?”他聲音緊繃,臉頰難堪。
無人應答。
他轉頭看見公告欄貼滿照片,臉色驟然慘白像一張紙。
我站在電梯口靜靜注視他。
“李修遠,再敢捏造謠言誹謗我,律師函即刻送達。”
“誹謗罪名,你清楚量刑標準嗎?”
李修遠嘴唇劇烈顫抖。
【怎麼會變成這樣......彈幕明明說他才是人人唾棄的惡毒男配......】
當天下午,公司以嚴重違背職業操守、影響企業風氣為由,正式開除李修遠。
李修遠得知開除通知,瘋了一般衝進邱月白辦公室:
“月白姐!你不能開除我!許硯知早就出軌和別的男人糾纏,你還要護著他?”
“而且只有我能真心輔佐你的事業!”
邱月白望著他張牙舞爪失控的模樣,忽然想起此前許硯知問她那句“你是不是覺得他比我能幹”。
此刻只覺得無比可笑。
但我早已不在乎她的想法。
她的微信、電話我全部拉黑刪除,她連一句解釋的渠道都找不到。
離婚談判地點定在溫知意的律所。
邱月白和她的代理律師坐在對面。
她消瘦憔悴不少,妝容不再精緻,眼底濃重青黑。
可我心底沒有半分同情。
咎由自取。
“阿硯——”
她開口喚我。
“叫我許硯知。”我冷聲打斷,“阿硯這個稱呼,你不配再用。”
她身形一僵,面色更加難看。
溫知意把擬定好的檔案推到她面前。
“邱總,這是許硯知的全部訴求。婚後兩套房產歸屬硯知,婚前財產各自持有;公司股權維持原有份額;存款與理財資產對半分割。”
“另外,鑑於你婚姻存續期間存在重大過錯,我方保留索要精神損害賠償金的法律權利。”
邱月白盯著檔案遲遲不肯落筆簽字。
“硯知,我們真的一點挽回餘地都沒有嗎?”
“沒有。”
“我們十幾年的深厚感情——”
“你帶他奔赴聖托里尼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十幾年情誼?”
“你編造謊言謊稱出差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十幾年情誼?”
“你和他單獨吃飯、獨處閒談頻頻關照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十幾年情誼?”
我連環質問,她啞口無言。
“邱月白,沒必要再多費口舌。”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看向她,“籤,或者法庭對峙,二選一。”
邱月白望著我的眼神,清楚我說到做到。
從小到大我向來性情執拗,想要的絕不退讓,厭煩的分毫不會容忍。
她低頭拿起鋼筆。
落筆的手不停顫抖。
簽完最後名字,她放下筆抬眼望我,眼眶泛紅。
“硯知,我對不起你。”
“嗯。”我拿起簽好的協議核對內容,“你確實虧欠我良多。”
“日後......我還能給你打電話嗎?”
“不能。”
“那......我們還能偶爾碰面嗎?”
“最好永不相見,碰面也當作陌生人。”
我轉身徑直離開律所。
民政局門口陽光刺眼。
邱月白站臺階上,聲音沙啞:“硯知,祝你往後順遂幸福。”
“我一定會的。”我頭也不回邁步往前走,“不必勞你費心,多操心你自己的處境。”
手機震動,溫知意發來訊息:「恭喜徹底脫身重生。晚上我請客吃飯,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回復:「行,挑最貴的餐廳,狠狠宰你一頓。」
溫知意:「沒問題。」
我盯著螢幕文字兩秒,嘴角不自覺輕輕上揚。
敲字回覆:「好,晚上見。」
李修遠滿心不甘。
被公司開除後他四處投遞簡歷面試,接連碰壁毫無音訊。
名聲徹底敗壞,業內人人都知曉他勾搭已婚女老闆、惡意造謠詆譭原配的醜聞。
獵頭圈子互通訊息,沒有任何一家企業敢錄用他。
可他依舊不死心。
某天下午我正在自己新開的工作室忙碌。
工作室是用離婚分到的資產租賃,面積不大但地段絕佳,坐落市中心寫字樓十五層,主營藝術展覽整體策劃。
開業剛兩週,已經敲定幾個小型合作訂單,穩步起步運營。
我正和客戶電話溝通方案,工作室大門被猛地撞開,哐當撞在牆面。
李修遠衝進門內,白襯衫褶皺邋遢,頭髮凌亂毛躁,雙眼紅腫,整個人狀態癲狂憔悴。
“許硯知!”
他高聲嘶吼,刺耳聒噪。
“你才是第三者!是你搶走本該屬於我的女人!”
我對著電話平靜致歉:“抱歉這邊突發瑣事,稍後回電詳談。”
結束通話通話,我抱臂冷眼看向他。
“屬於你的女人是誰?”
“邱月白!”他渾身發抖,“彈幕說了我才是天命男主,你只是礙事惡毒男配!本該送你進精神病院——”
“夠了。”
我懶得和他爭執,直接拿起手機撥打110。
“您好,有人擅自闖入我的經營工作室,當眾人身攻擊、惡意誹謗,麻煩警員儘快到場處理。”
李修遠瞬間愣住,大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你......你居然報警?”
“不然呢?”我語氣平淡帶著不耐,和你爭吵浪費時間,動手衝突更是掉價,你不配。”
“你!”
李修遠臉色漲紅,脖頸青筋暴起。
“你以為報警我就膽怯?我說的全部都是實話!你插足我和月白姐,你品行卑劣!”
汙言穢語源源不斷湧出。
但我不再搭理半句,坐回辦公椅翹腿喝水,任由他謾罵。
他足足嘶吼五分鐘,嗓子沙啞乾澀。
我全程沉默無回應。
十分鐘後兩名民警抵達現場,一高一矮兩位制服警員。
“誰報的警?”
“我。”我起身指向李修遠,“這位男士私自闖入工作場地,持續言語人身攻擊、造謠誹謗,我全程開啟錄音取證。”
李修遠被民警帶走時,內心心聲徹底崩潰瓦解——
【彈幕徹底消失黑屏了?】
【為什麼?我明明是天命男主,彈幕快回應我!】
【系統提示:攻略目標失敗,永久解綁劇情!】
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
我關上工作室大門,收拾地面散落紙屑、擺正翻倒座椅。
隨即給溫知意發訊息:「方才李修遠闖工作室鬧事,我已經報警,警察把他帶走了。」
溫知意秒回:「他有沒有傷到你?我現在立刻趕過去。」
我回:「完全沒有,他傷不到我分毫,只是吵鬧煩人罷了。」
頓了頓補充:「和這種人糾纏純屬浪費精力,他再來鬧事依舊直接報警,來一次處理一次。」
溫知意回:「好。晚上我帶你吃火鍋舒緩心情,壓壓驚。想吃什麼鍋底?」
我:「變態辣鍋底。」
溫知意:「......你上次吃變態辣腸胃不適拉肚子了。」
我:「上次那家鍋底底料不行,換一家口碑老店。」
溫知意:「聽你的安排。」
10.
離婚之後邱月白的事業一落千丈。
邱氏集團因為她心神渙散決策失誤,接連丟失數個長期大額合作訂單,新專案洽談全部受挫,公司股價暴跌十二個百分點。
邱父氣得拍桌暴怒,摔碎兩隻名貴青瓷茶杯。
“看看你如今的模樣!為了一個小小的助理,得罪許家,把集團生意攪得一團糟!”
“許硯知你不知珍惜,偏偏看上這種上不了檯面的人!”
邱月白垂頭沉默,一言不發。
她沒告訴父親,心底早已翻湧無盡悔恨。
那天夜裡她獨自在家喝得酩酊大醉,桌前擺滿從前兩人的合照。
深夜醉酒後她猛地抓起車鑰匙衝出家門。
開車直奔我父母小區樓下。
搖搖晃晃站路燈下,哭著大喊道。
“硯知!硯知我真的錯了!”
我正在陽臺打理盆栽花草,聽見樓下喊聲,手上動作頓了一瞬,隨即繼續安靜澆水,一盆盆細心照料,全然不予理會。
“硯知你下來!聽我好好解釋——”
“我悔不該帶他去聖托里尼——”
“只求你下來和我說一句話,就一次機會——”
樓下鄰居推開窗戶厲聲呵斥:“大半夜嚎什麼?精神失常嗎?再吵鬧我們直接報警!”
邱月白充耳不聞依舊嘶吼。
這時一輛轎車緩緩停靠樓下,車燈晃得她眯起雙眼。
溫知意推開車門走下來。
她剛結束加班,身上還穿著職業裙裝。
看見醉酒失態的邱月白,腳步微頓,穩步上前。
“邱總,別再呼喊了,他不會下樓見你。”
邱月白紅著眼眶形同失態:“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剛送他回到住處。”
“你送他回來?”邱月白聲音扭曲窒息,“你們兩個人——”
“我們的事,與你再無半點干係。”
溫知意語氣平靜,每一個字都鋒利戳人。
“從今往後許硯知的所有一切,你沒有資格過問插手,你們早已毫無關係。”
她轉身徑直上樓,再未施捨一個眼神給邱月白。
邱月白站路燈下望著樓上亮燈的窗戶,佇立許久。
最終她失魂落魄轉身離開,腳步虛浮無力。
溫知意抬手敲門。
我開門迎她。
她手裡提著一袋新鮮水果。
“還沒休息?”
“樓下吵得人心煩,一時睡不著。”
“她已經走了。”
“走了最好,再來我直接報警處理。”
我側身讓出通道:“進來坐會兒?”
她換好居家拖鞋走進屋內,將水果放置茶几。
我們並肩坐在陽臺,整片城市萬家燈火鋪展眼前。
“硯知。”她忽然輕聲開口。
“嗯?”
“往後每日下班,能不能都和我在一起?”
我轉頭看向她。
她目光認真柔和,路燈光暈落在她眼底。
“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只能答應了。”
工作室運營到第三個月,我拿下業內頂奢珠寶品牌全年藝術展覽獨家策劃權。
這個專案邱月白的公司死磕競標三個月,開標前一刻被我截胡拿下。
助理拿來競標淘汰名單,邱氏集團赫然排在首位。
後來從前公司同事私下告知,邱月白看到中標人是我的名字,當場在辦公室砸碎一套高價青瓷茶具。
我嗤笑一聲,把中標通知書釘在工作室牆面。
週末陪我看藝術展、探店拍照、閒逛散心。
她不擅長華麗甜言蜜語,可每件小事都處理得妥帖周到。
有一日我加班到深夜,修改展覽方案忙到忘記吃晚飯,餓得胃疼趴在桌面動彈不得。
她發訊息詢問近況,我只回覆加班。
十分鐘後她已經出現在工作室門口,手裡拎著便利店速食飯糰與一杯溫熱牛奶。
“先墊墊肚子,等下我帶你去樓下粥鋪吃暖胃夜宵。”她把食物輕放在桌面。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晚飯?”
“下午你的外賣原封不動放在工位,垃圾桶裡只有一盒沒拆開的三明治,看得出來一口沒動。”她語氣自然平淡。
我怔在原地。
從前和邱月白在一起,我餓到胃疼她都毫無察覺;朋友圈分享想吃日料,她視而不見,頂多敷衍一句想吃就自己去。
可溫知意會細緻留意我三餐進食、飲水量、今日情緒起伏。
細微瑣碎小事,全部放在心上。
“發什麼呆?”她伸手在我眼前輕晃。
“沒什麼。”我低頭拆開飯糰包裝,“只是覺得......你待我太好了。”
“這就叫好?”她坐在對面,歪頭含笑望我,“那往後一輩子,該怎麼算?”
我抬眼對上她視線,她耳尖悄悄泛紅,燈光下格外明顯。
我假裝沒有看見,低頭咬一口飯糰。
“飯糰太鹹了。”
“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她轉身倒水的背影映入眼簾,我的心跳莫名加快。
母親也不停撮合我們。
某天回家吃飯,她拉著我的手絮絮唸叨:“硯知,溫知意比起邱月白靠譜百倍,當年我就覺得你少年時眼光偏頗。”
“媽!”
“我說的是實話。”她輕拍我手背,“你看人素來不準,高中我就覺得小溫踏實穩重,你偏偏一頭扎進邱月白那裡,現在總算看清好壞。”
“現在......她人還行吧。”我含糊回應。
“什麼叫還行?人家默默等了你整整十年,你一句還行打發人家?”
我被唸叨得頭疼,可心底清楚母親說得句句屬實。
當晚溫知意送我回家,在小區樓下驟然駐足。
路燈柔光鋪滿她側臉輪廓,溫和沉靜。
“硯知。”
“嗯?”
“你不必急著給我答覆。”她眼神無比認真,“十年我都等過來了,多等幾日無妨。”
我深深注視她的雙眼。
這雙眼睛,從高中到此刻,望向我的溫柔目光從未改變。
少年時我錯過她一次,這一次不能再失手。
“溫知意。”我開口。
“我在。”
“我們試著交往吧。”
她整個人猛地怔住,隨即眉眼亮得盛滿星光。
“好。”
她伸手牽住我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我低頭看著交握的掌心,心跳急促滾燙。
12.
一年時光轉瞬而過。
我的工作室規模持續擴張,從最初孤身一人,擴招到五名全職員工。
經手策劃的藝術展覽口碑爆棚,業內名氣徹底打響,多位知名設計師定點指定由我操刀作品展。
李修遠的誹謗案件宣判,判處緩刑一年。
整個行業徹底將他封殺,沒有任何企業敢錄用。
聽聞他回到老家小縣城,找了一份底層文員的普通工作度日。
邱月白的集團危機不斷,她長期精神頹靡,接連重大決策失誤,董事會徹底失去耐心。
邱家將她外派海外拓展業務,名義外派實則變相流放。
動身前夕她專程來工作室找我。
一身深灰長大衣,身形消瘦憔悴,眼角細紋清晰可見。
“硯知,我要動身去歐洲了,大概兩三年不會回國。”
“一路順風,恕不遠送。”
她沉默良久,風吹揚起大衣下襬。
“我只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平靜望向她。
這個我愛了整整十幾年的女人,十五歲到二十七歲,最後只換來滿身傷痕。
但此刻心中無愛無恨,只剩全然漠然,如同看待無關陌生人。
“邱月白。”我輕聲開口,“我反倒要謝謝你。”
她滿臉錯愕。
“謝謝你讓我看清現實,離開你我才能活得風生水起。不然我還傻乎乎守著期盼,等你兌現那一場聖托里尼蜜月。”
她長久沉默,緩緩點頭。
轉身離開,風吹鼓她的大衣。
走出很遠她腳步一頓,始終沒有回頭,靜靜佇立幾秒後繼續前行。
我回身走進工作室,溫知意端著兩杯咖啡迎面走來。
“剛剛是誰過來?”
“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淡淡瞥了一眼遠處背影,不多追問,把咖啡遞到我手中:“嚐嚐新品口味。”
“什麼口味?”
“榛果拿鐵。”
我抿了一口:“甜度太高了。”
“下次給你調整少糖配比。”
“嗯。”
她把手塞進我的掌心裡,笑著靠在我懷裡。
三個月後,我準備向溫知意求婚。
我悄悄籌備了兩個月,全程對她保密。
那天我說帶她參觀合作藝術展。
抵達場地後全場漆黑一片。
她正有些疑惑時,燈光驟然全部亮起。
整個空間是我的工作室,被精心佈置滿氣球鮮花,照片牆貼滿我們從高中到如今的合照。
我的父母、好友顧湛、工作室員工還有她的父母好友全部到場。
她徹底愣住。
“許知硯,你這是......?”
我沒有言語,燈光再度暗下,投影幕布開始播放剪輯影片。
燈光重新亮起,我單膝跪地,掏出絲絨戒指盒。
“溫知意。”我聲音微微顫抖,眼底光亮滾燙,“你願意嫁給我嗎?”
溫知意眼眶通紅,可她卻笑了。
“戒指遞過來。”
我愣神一瞬。
“我說把戒指拿過來,給我戴上。”
我有些手忙腳亂將鑽戒套在她的無名指,指尖抑制不住發抖。
一旁母親哭得熱淚盈眶,許父低聲勸慰:“哭什麼,大喜的日子。”
顧湛高聲嚷嚷:
“婚宴主桌位置必須留給我,誰搶都不行,不然直接絕交!”
我忍不住笑出聲。
一年之後,我們奔赴聖托里尼拍攝婚紗照。
她身著白色禮服,長髮編辮綴滿小花,站在藍頂教堂前。
海風揚起裙襬。
我一身乾淨白襯衫,緊緊牽著她的手。
攝影師出聲指引:“新郎看向新娘。”
我轉頭望向他,她眼底盛滿溫柔笑意。
攝影師:“新娘看向新郎。”
她認真凝視我,眼神和高中課間偷偷凝望我的模樣分毫不差。
快門按下瞬間,不遠處傳來玻璃杯摔碎的清脆聲響。
我循聲望去,看見臺階下的邱月白。
她比上次見面更加瘦削憔悴,鬍子拉碴,身旁跟著海外合作客商,明顯是來洽談業務。
她死死盯住我身上禮服、無名指鑽戒,臉色瞬間慘白如雪。
溫知意不動聲色拉緊了我的手,低頭貼在我耳畔淺笑低語:
“不必理會旁人,攝影師還要拍日落大片。”
我輕輕點頭,再也沒有朝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當晚我釋出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聖托里尼婚紗照:藍頂教堂、愛琴海橘色日落、她溫柔的側臉。
配文:
“極光我獨自奔赴,婚紗照與真心之人合拍。感恩所有錯別錯過,終得良人相伴。”
顧湛秒速評論:“以後孩子我鐵定當乾爹,不許爭搶,不然友誼破裂!”
母親評論:“總算尋到踏實靠譜的歸宿,媽徹底放心。”
父親評論:“好好過日子。”
溫知意評論:“老公,回家吃晚飯,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望著這條評論,我笑意漾滿眼底。
簡單回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