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皇子心聲後，我躺平當太後_第2章 2
第2章 2
《聽皇子心聲的我躺贏成太后》
05
我後背一涼。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你放心。”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又開始往下耷拉，
“朕不會害你。你幫朕把仇報了，朕給你你想的東西。”
“我想的什麼你都知道？”
“無非就財富地位、榮華富貴咯。”
他閉著眼，語氣淡淡的，
“等朕登基了，給你封個太后，天天想幹啥就幹啥，沒人敢管你。”
“你一個小屁孩跟我談條件，你現在連翻身都不會。”
......就知道給人畫餅了！
他哼了一聲：
“你等著看吧。”
說完頭一歪，又睡著了。
我坐在軟榻邊盯著他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很久。
一個投胎不喝孟婆湯的前太子，一個通宵猝死的社畜牛馬。
我倆湊一塊兒，還真是絕配。
行吧，合作就合作。
反正我本來也不想給皇帝磕一輩子頭。
接下來的幾天，蕭承煜白天裝睡，晚上睜著眼給我講他上輩子的事情。
“太后殺的。”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時候她還是公主，也是我的親姑姑。”
“我登基那天，她派人暗殺我，我雖躲了過去，但還是因為一個皮外傷就死了。”
“嘖，那你也太倒黴了吧。就因為一個傷口感染就沒了？”
他難得的被我噎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的母妃，也是死在她手裡的，比我早三年。一杯毒酒就沒了——那時候我七歲，親眼看著母妃嚥氣的。”
他翻了個身面朝裡。
“她殺了我母妃，殺了我，改朝換代。扶持自己的兒子當了皇帝，自己當了太后垂簾聽政。”
窗外桂花香飄進來。我看見他攥著襁褓邊沿的那隻小手，指節發白。
那時候她還只是個皇子妃。先帝最喜歡我母妃，她怕我母妃威脅她的地位，一碗毒藥灌了下去。“
”那年我七歲。“
他看著我，
”我親眼看著母妃嚥了氣。“
我沒說話。
一個七歲的小孩看著自己親孃死在面前，然後轉世投胎回來，還要面對當年殺母的仇人——這事擱誰身上都得瘋。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趴在床邊問他。
”攢證據，等機會。“
他翻了個身，面朝裡背對著我，
”太后現在掌著後宮和前朝半邊天，硬碰硬贏不了。得等她露出破綻，一招致命。“
”你之前還說皇帝是慫包蛋呢。“
”他是慫。“
蕭承煜的聲音悶悶的，
”但他又不是傻子。你看著吧，淇貴人這事他沒聲張，下一局誰贏還不一定。“
我靠在椅背上想著他的話。
皇帝確實在等，等到證據夠硬的那天。
太后也清楚這一點，所以她得搶時間，搶在皇帝證據攢齊之前，把尾巴掃乾淨。
”那個蘇嬤嬤。“
我突然想起來，
”太后身邊的掌事嬤嬤，腰牌是她的。她現在還在太后宮裡當差？“
”嗯。“
蕭承煜轉過身來，眼睛在黑夜裡亮晶晶的，
”她是太后手裡最大的一條線，梅貴妃的親生子就是她送出去的。“
我坐直了身體：
”啊？！太后和梅貴妃也透過氣了？你知道孩子送哪了？“
”城郊三十里，李家農莊。“
他說得輕描淡寫，
”奶孃、吃食、銀票，每個月十五蘇嬤嬤親自去送。“
我飛快地在心裡算日子。
今天初九，離十五還有六天。
”你想讓皇帝抓現行？“
”你抓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
”讓他知道是你的人抓的，比他自己抓更有用。一個不得寵的妃子都能查到的事情，他這個當皇帝的還有什麼理由不動手？“
我沉默了一會兒。
他這腦子轉得比我快多了，七歲就被人害死，投了胎回來還能佈局——上輩子要不是死得早，估計是能坐上皇位的。
”行。“我點頭，”我安排人。“
”別自己動手。“他說，
”讓你的丫鬟去。你一個妃子親自出城，太扎眼。“
我愣了一下。
嘿？！你在教我做事？
”知道了，小屁孩。“
”別叫朕小屁孩。“
”好的小屁孩。“
他翻了個身不理我了。
06
第二天，我把浣春叫進來關了門：
“十五那天卯時，蘇嬤嬤會從側門出宮，去城郊三十里的李家農莊。”
“那裡藏著一個帶青色胎記的男嬰，是梅貴妃的親生子。”
“到時候你帶人蹲守，抓了現行直接帶回宮，送御書房。”
浣春聽完愣了半晌，抬頭看著我：
”娘娘，您怎麼知道的？“
我端著茶盞喝了一口：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按我說的辦就行了。“
浣春咬了下嘴唇，最終還是點頭出去了。
她走了之後蕭承煜的聲音懶洋洋地在我腦海響起來：
”你這丫鬟比你聽話。“
”她可是我從蒙古帶過來的人。“
我把茶盞放下，
”你少說我的人壞話。“
”朕說的是好話。“
他打了個哈欠，
”睡會兒。十五還早。“
窗外天光大亮，麻雀落在窗臺上嘰嘰喳喳地叫。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心裡把這幾天的資訊又過了一遍。
還有六天，等蘇嬤嬤出宮，便能人贓並獲。
然後就看皇帝接不接這步棋了。
十五那日，我天沒亮就醒了。
蕭承煜還在軟榻上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流了半張臉。
我坐在床邊盯著他看了半天。
嘖嘖嘖，一個滿腦子復國大計的投胎太子，睡覺還流哈喇子。
我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等訊息。
浣春提前了三刻鐘出的宮門。
她帶了我從父親給的那幾個侍衛裡挑出來的兩個生面孔。
都穿著便衣混在了出城採買的隊伍裡，不顯眼。
昨晚上我把路線、時間、蘇嬤嬤的長相特徵、李家農莊的位置，一字不落全交代了一遍。
她點點頭說記住了。一句話不多問。
好吧，我承認這丫頭確實比我沉穩一點。
辰時剛過，蕭承煜醒了，翻了個身衝著我的方向：
”去了？“
”去了。“
他閉上眼又睡了。
我：”......你不關心結果？“
”有什麼好關心的。“
他嘟囔了一句，
”蘇嬤嬤又沒長翅膀，跑不了。“
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坐不住。
一上午在殿裡來回踱步，直到蕭承煜說我能把他晃暈，我才停下來。
午時剛過，浣春終於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她滿腦門是汗，衣服下襬沾了泥點子，但眼睛是亮的。
她朝我一點頭，壓著嗓子說道：
”抓到了，人帶回來了。“
我猛地站起來：”孩子呢？“
”一起帶回來了。左小腿上青色胎記，和娘娘說的一模一樣。“
浣春喘了口氣，
”直接送御書房了。奴婢跟李公公說了一嘴，他進去通報了，皇上正等著審。“
我坐回椅子上，心跳砰砰的。
我這步棋可算是走完了。
浣春關上門退到外面去守著了。
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蕭承煜翻身的窸窣聲。
我等他開口，等了會也沒聽到他的心聲。
我忍不住了：
”你怎麼不點評兩句？“
”點評什麼？“
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你做得挺好，朕滿意。蘇嬤嬤進城的時候已經被扣了，腰上還揣著太后給農莊管事的親筆信，人贓並獲。皇帝只要不瞎，這回沒理由不動手。“
”那，你覺得他會怎麼處理這事？“
”先審蘇嬤嬤，再審梅貴妃，最後——“
他頓了一下，
”他要去壽康宮。“
07
我看著他：
”你覺得太后會認嗎？“
”她當然不會認。“
蕭承煜的聲音冷了幾分，
”但她的人被拿了，證據被繳了，她肯定會慌。她慌，就會犯錯。“
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從穿來到現在滿打滿算還不到半個月。
淇貴人死了，蘇嬤嬤被抓了，梅貴妃的私生子被找回來了，太后排了二十年的一盤棋，也被我倆捅了兩個窟窿。
而這一切的開始，
竟然只是一個熬夜猝死的社畜站在人群最後面，聽見了一個嬰兒罵街。
心裡正感嘆的時候，浣春又跑回來一趟：
”娘娘，李公公剛才遞了句話。說皇上看了孩子腿上的胎記，又看了蘇嬤嬤懷裡揣的信，臉色黑得像墨。梅貴妃已經被從冷宮提到御書房了，慎刑司的人候在外頭。“
”蘇嬤嬤招了嗎？“
”還沒動刑，但說她已然臉色發白，估計扛不了多久了。“
浣春退出去之後，蕭承煜睜開了眼。
他看著房梁，聲音很輕：
”上輩子我母妃死的時候，慎刑司的人也是候在外頭。太后坐在主位上喝茶，跟我父皇說，“貴妃的身子一直不好，這回是沒挺過去。”“
我看著他。
他沒轉頭，繼續盯著房梁：
”所以朕這輩子回來，就幹一件事。“
”讓她也嚐嚐這個滋味。“
殿外傳來腳步聲，浣春又跑回來了。
這次她氣喘得更厲害了，扒著門框說：
”娘娘，皇上往壽康宮去了。還帶了一隊禁軍。“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隔著宮牆看不見壽康宮的方向，但我知道那邊正在發生什麼。
我低頭看了看軟榻上的蕭承煜。
他閉著眼，嘴角彎了一下。
”好戲開場了。“
皇帝帶禁軍去壽康宮的訊息，當天下午就傳遍了六宮。
浣春一趟一趟往外跑，回來給我直播戰況。
第一趟回來說禁軍把壽康宮圍了，連側門後門全堵死了。
第二趟回來說太后拒不開門，皇帝讓人撞進去了。
第三趟回來說蘇嬤嬤被提到壽康宮對質，還沒開口太后就把茶盞砸了。
”砸了？“
我靠在軟榻上一邊剝橘子，一邊開啟吃瓜模式。
”砸誰了？“
”砸蘇嬤嬤腳邊了。“
浣春壓低聲音，
”太后罵她背主求榮，說她被人收買了誣陷自己。“
我把一瓣橘子塞嘴裡：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皇上讓蘇嬤嬤把農莊的事又說了一遍。蘇嬤嬤還把她這麼多年給太后辦的腌臢事全說了。“
我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皇上什麼反應？“
”皇上聽完沉默了好久。“
浣春嚥了口唾沫，
”然後命人把壽康宮裡所有的宮人都帶下去一個一個審了。“
我把橘子嚥下去，順手在蕭承煜身上擦了擦手。
皇帝這次是逮到機會不打算輕拿輕放了。
”娘娘，還有件事。“
浣春湊近了半步，
”皇上剛下了一道旨，晉您為盈貴妃。還說要讓您繼續撫養皇長子。“
貴妃？！
完了完了，憑藉我多年看宮鬥文的經驗。
皇帝這不是在論功行賞，這是把我架到明處做活靶子啊。
接了，就是”太后眼裡的頭號敵人“；
不接，皇帝保不齊會覺得我靠不住。
這進退都是坑啊。
08
”接啊，升官發財的好事你往外推？有你爹在，太后不敢真動你。“
蕭承煜終於醒了。
我瞟了他一眼，他還閉著眼裝睡。
哼，那就聽你的吧。
我才不會承認是我把我那便宜爹給忘了的。
皇帝下旨當天晚上，翊坤宮迎來了第一撥”訪客“。
一個面生的宮女送了一匣子燕窩來，說是太后宮裡賞的。
我沒接。
蕭承煜也在腦子裡說：
”別接，她要在燕窩裡摻東西。“
我讓宮女把燕窩原封不動退了回去，說”盈貴妃身子不適，太醫囑咐忌口“。
宮女端著匣子，走的時候臉拉得老長。
”你猜她回去會怎麼說？“
蕭承煜的聲音懶洋洋的。
”說我敬酒不吃吃罰酒？“
”錯。她會說你有靠山了開始端架子了。“
他翻了個身，
”這樣說會讓老妖婆以為你背後有皇帝撐腰，她就不敢輕易動你。“
我看著他那張嬰兒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他心眼多還是該誇他算得準。
”你去找一個叫周晉的。“
”什麼？“
”永巷雜役房，第三間。左腿有傷。“
他閉著眼，”我母妃以前的侍衛長。你去找他，告訴他——“槐樹還在”。他會把名單給你。“
我愣了幾秒。”名單？“
“我上輩子的舊部們，他們有一些還在。”
我把小屁孩放回軟榻上，站起來在殿裡踱了兩步。
太后已經倒了，皇帝正在翻舊案，這時候動舊部的人確實是最佳時機——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壽康宮方向，沒人會注意永巷那邊的動靜。
第二天一早我找個藉口說去御花園走走，帶著浣春繞到了永巷。
雜役房低矮潮溼，我數到第三間門口站定，門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裡面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搓麻繩，左腿旁邊支著一根木拐。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警惕：”娘娘走錯地方了。“
”有人讓我帶句話。“我看著他，”“槐樹還在。”“
他手裡的麻繩掉在地上。他盯著我，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還有這個。“我從袖子裡掏出半枚墨綠色的玉佩，舉到他面前。
淑妃留給蕭承煜的遺物，我昨晚從他襁褓內襯裡拆出來的。
周晉的呼吸猛地重了。
他撐著木拐站起來，盯著那玉佩看了很久，然後從懷裡掏出另外半枚。
兩半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他整個人矮了下去，單膝跪在地上，聲音壓在嗓子裡：
”陛下......還活著？“
”嗯，算是活著吧。他現在在我的翊坤宮，投胎成了皇長子。“
我收起玉佩，看著周晉懷疑的眼神，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是他說你當年為他擋了一刀，左腿。“
周晉低著頭沒說話，肩膀在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嗓音啞了：
”二十年了......屬下願聽娘娘差遣。“
”他讓我來找你拿名單。“
周晉抬頭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他轉身從床底抽出一塊鬆動的磚，從裡面掏出一張疊得發黃的紙，雙手遞過來。
我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列著名字、職位、聯絡暗號。
十九個。
”宮裡九個，宮外十個。“周晉說，
”都是陛下當年的人。“
我走出去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壓抑了很久的哽咽。
回翊坤宮的路上我沒說話。
浣春跟在後面也沒問。
進了門我把名單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在燈下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牢牢記在腦子裡。
蕭承煜醒了，翻了個身面朝我。
”拿到了？“
”嗯。“
”行，從明天開始挨個聯絡。周晉會幫你接頭，你聽他的。“
他打了個哈欠，”朕困了。別讓朕失望。“
我看著他那張嬰兒臉，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我怎麼又開始當牛馬了。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地磚上，我在燈下坐了半夜，把那張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每一個位置都刻進了腦子裡。
第二天開始，我叫上週晉，一個一個找。
有的在御膳房燒火，有的在太醫院抄方子，有的在禁軍裡當值，有的在城外開茶館。
每一個見到那半枚玉佩的人，反應都差不多——愣住，然後跪下。
一共十九個人，很快就全部確認完了。
蕭承煜的棋盤已經在暗處鋪開，而他本人在翊坤宮的軟榻上，還踩著奶孃的磨牙棒玩得開心。
皇帝還在審壽康宮的舊人，太后還在禁足，滿朝文武還在為”廢太后“吵個不停。
沒有人知道，一股藏在暗處二十年的力量已經開始運轉了。
一天晚上，我合上最後一張傳回來的紙條，走到軟榻邊低頭看著蕭承煜。
”喂，小屁孩，人齊了。“
他睜開一隻眼看我：”那就等著。“
”等什麼？“
”等皇帝把太后的案子審完。等朝堂上那些人吵累了。等他自己撐不住的那天。“他閉上眼，”到時候——“
”該收網了。“
09
旨意下來了，太后被廢，遷往宮外皇家寺院軟禁，非詔不得入京。
但太后被禁足的第七天，皇帝突然病了。
咳嗽，低燒，太醫院開了幾副藥，喝完不見好。
第三天開始咳血，整個御書房的人都慌了，皇帝卻不讓往外傳訊息，只說”偶感風寒，歇幾天就好。“
我抱著小屁孩去送藥的時候，看見李全站在御書房門口，臉色比平時白了三分。
我遞了藥進去，李全接過蓋子都沒掀，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話：
”娘娘，您最近......多留個神。“
我腳步頓了一下。
李全是皇帝的人，他讓我”留神“，說明宮裡要出事了。
我抱著小屁孩出了御書房走到沒人的地方，我低頭看著他：
”你怎麼看？“
”太醫院院判是太后的人。“
小屁孩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
”他給皇帝開的藥方裡有慢性毒，治不好也死不了，就一直拖著。“
我腳步一僵：”什麼？“
”太后被禁足之前就佈置好了這步棋，皇帝活著，她出不來。皇帝病死了，新帝登基她是太皇太后，照樣掌權。“
他打了個哈欠，
”她換我就是為了這步。“
我愣在原地，後背一陣陣發涼。
我以為太后被禁足就是終局了，沒想到她還有後手。
皇帝病著，太后等著，只要皇帝一嚥氣，小屁孩這個”皇長子“就是唯一繼承人，太后扶持他登基，自己垂簾聽政——她說到底還是贏家。
”那你之前讓我戳破換嬰案，不是白做了？“
”誰說白做了？“小屁孩翻了個白眼，
”她最大的牌是“皇長子是我孫子”，但現在滿朝都知道我不是她親孫子了。等皇帝駕崩，她拿什麼理由扶我登基？“
我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太后換嬰案被揭穿之後，小屁孩的”皇長子“身份已經廢了。
她留著皇帝還有用，皇帝死了她扶誰上去？
扶一個”身份存疑的民嬰“，滿朝文武能同意？
”所以你讓我查換嬰案，不是為了救梅貴妃，是為了廢掉她這張牌？“
”你終於懂了。“
小屁孩閉上眼，
”她沒牌了。現在急的不是我，是她。“
那天晚上我路過太醫院的時候多停了一會兒，果然看見院判拎著藥包往御書房方向去。
我讓浣春跟了一段，回來說院判進了御書房後門，沒從正門出來，過了半個時辰才出來，手裡空著。
”藥方有問題。“我跟小屁孩說。
”嗯。“
”你想辦法。“
”你才是那個有手有腳的大人。“
他看了我一眼，
”朕只有一張嘴。“
我沉默了一會兒，確實，他還是個嬰兒，總不能讓他爬去御書房改藥方。
我第二天一早去了太醫院，找了個藉口說要翻前朝的醫案，趁院判不在翻了皇帝的脈案記錄——果然，方子裡的紅參分量偏重，長期服用會讓人肺部逐漸衰竭。
我把那張方子抄了一份，夾在浣春帶回來的那堆東西里，
當天晚上讓李全”不小心“看到了。
李全看完面色一變，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第二天皇帝換了新藥方，原來的院判被調走了。
”你動作還挺快。“小屁孩說。
”別誇我。“我靠在椅背上，”你還能不能活了？“
”能。“他閉上眼，”朕現在名義上是你的皇子，只要你還在，朕就死不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地磚上，整個翊坤宮安安靜靜的。
11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皇帝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朝堂上開始有人蠢蠢欲動——太后的人雖然倒了，但還有想分一杯羹的各方勢力。
爭太子位的、爭輔政權的、爭兵權的，各懷心思。
有時候我會夜裡睡不著，坐在燈下看著妝奩裡那份名單發呆。
浣春偶爾推門進來給我添茶，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我沒抬頭。
”娘娘，您圖什麼？“她蹲下來幫我攏了攏火盆裡的炭，
”從換嬰案到扳太后，您做的每件事都是在幫殿下鋪路。可他畢竟不是您親生的，您圖什麼呢？“
我沒馬上回答。
圖什麼？
圖小屁孩上輩子說那句”封你當太后“？
還是圖一個安穩到老的未來？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想了很久。
”圖一個不用看人臉色的活法。“
我說，”在這宮裡，沒靠山的妃嬪活不過三年。你見過不得寵又沒兒子的女人老了以後什麼樣嗎？“
浣春低著頭，沒說話。
”那些人都死了。病死、被打死、被自己餓死。“我把茶碗放下，”我不想那樣死。“
窗外落了雪，白茫茫一片壓著宮牆的簷角。
蕭承煜在軟榻上蹬了蹬腿，嘟囔了一句夢話。
我站起來走過去給他掖了掖被角，手背上落了一點涼。
”那您覺得，殿下能讓您活成那樣嗎？“
”不知道。“我說，”但他起碼試過。“
這件事之後我和小屁孩之間多了一層東西，說不清是什麼。
他醒著的時候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該罵太后罵太后，該損我損我。
但有時候我抱著他餵奶，他會忽然沉默地盯著我看很久，然後沒什麼表情地轉開視線。
”看什麼？“我問。
”沒什麼。“他說。
我沒追問。
第二年春天，皇帝又病了一場。
這次臥床一個月，下地之後咳得更厲害了。
他不再上朝了，奏摺直接送到寢殿批。
整個宮裡都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焦慮，像站在薄冰上，誰也不知道哪一腳踩下去就碎了。
二月十七那天黃昏，李全親自來翊坤宮傳旨。
他站在廊下低著頭說了一句話：”陛下請您和殿下過去一趟。“
御書房的燈比平時暗，皇帝半靠在榻上，臉色蠟黃，但精神還好。
他看了一眼我懷裡的小屁孩，笑了一下：”過來。“
我抱著小屁孩走過去，皇帝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朕這陣子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咳了兩聲，
”朕這一輩子，活得像條被拴著的狗。小時候被太后拴，長大了被朝堂拴。立誰當太子、娶誰當皇后、連今天吃什麼藥，都有人替朕定好了。“
他沒看我，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朕這輩子唯一一次自己做主——是把你留下。那時候太后要送走你，朕說“留下吧”。“
小屁孩在他手心裡蹭了一下。
皇帝的手頓住，低頭看他，很久沒動。
”這孩子命硬。“他收回手，”你養得很好。“
我抱著蕭承煜福了一禮。
皇帝擺了擺手：
”回去吧。明天帶他去看看宮裡的桃花。後殿那幾棵今年開了，跟朕小時候看見的一樣。“
回去的路上小屁孩一直沒說話。
進了翊坤宮，我把他放軟榻上，他才開口：”他快走了。“
12
”你怎麼知道？“
”他摸我頭的手涼的。“
小屁孩看著房梁，
”人快不行的時候，四肢的血先涼。“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
”他這輩子的命比朕上輩子好。太后是他親孃，至少沒殺他。“
我坐在燈下沒接話。
那天晚上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小屁孩從來沒提過要殺皇帝。
他之前說的是”等“，不是”動手“。
他要的只是等他自然死掉，然後順勢坐上去。
皇帝這個擋在他前面的障礙，他一次都沒想過親自動手。
可能在他心裡，這個被太后拴了一輩子的傀儡皇帝，不值得他髒手吧。
半個月后皇帝又緩過來了，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開始陸陸續續安排後事：
把幾個老臣調回京，讓李全擬遺詔的草稿，把禁軍的調令許可權轉給了副統領。
每一步都在交代後事。
周晉那邊的訊息傳得很快：”皇上在寫遺詔了。“
”寫誰的？“
”您的殿下。“
我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把它湊到燭火上燒了。
灰燼落在桌面上，風一吹就散了。
我端著茶碗沒說話。
皇帝確實慘，從小被太后控制，立了誰當皇后、娶了誰當妃子、連今天吃什麼藥，全是太后說了算。
好不容易熬到登基，朝堂上還是太后的人佔了一半。
他換梅貴妃的嬰兒也好，壓淇貴人的案子也罷，不過是用太后的手段保自己。
”你同情他？“
”不。“我把茶碗放下，”我只是在想，幸虧我穿的是你的盟友，不是他的。“
他笑了一聲，聲音低低的：”算你拎得清。“
這一年陸陸續續發生了不少事。
梅貴妃的私生子被周晉秘密送到了宮外一戶可靠的人家養著，對外只說”送還民間“。
蕭承煜學會爬了，然後開始扶著牆走。
他開口說話比同齡孩子早得多——當然他在外人面前只蹦單個字，”娘“”餓“”抱“，跟普通嬰兒一模一樣。
直到某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他站在軟榻上指著窗外御書房的方向，跟我說了兩個字：”快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御書房的燈還亮著，皇帝要撐不住了。
李全很快來了，這次他一句話沒說，只站在門口低著頭。
我抱著蕭承煜站起來往外走的時候，他側開身子讓了一條路。
御書房裡跪了一地的人。
皇帝靠在榻上，看見我進來，伸手招了一下。
我把蕭承煜抱到他面前，皇帝看著這個孩子，笑了笑。
”朕的遺詔已經寫了。“他聲音很輕，”你來唸。“
李全從袖中捧出明黃色的卷軸，展開遞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了一遍，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皇長子蕭承煜，聰敏仁厚，堪承大統。皇貴妃戴佳氏，端淑賢良，輔政聽政。“
我念完最後一個字，整座大殿安安靜靜的。
皇帝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看著我。
”朕這輩子沒做過幾件對的事。“
他說，”把你留下是其中一件。把他給你養是另一件。“
他喘了一口氣，”以後的事，你替朕看著辦。“
我沒說話，點了下頭。
他又看了一會兒蕭承煜，然後擺了擺手。
李全示意所有人退出去。
我抱著孩子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當天夜裡子時，喪鐘響了二十七下。
整個京城都聽得見。
13
第二天天沒亮周晉來了。
他穿了一身乾淨的太監服，身後跟著十幾個人，同樣乾乾淨淨的新衣服，站在翊坤宮院子裡一聲不吭。”名單上的人，全到了。“
”朝堂上的人呢？“
”有幾個還在觀望。但今日登基大典——“
他抬頭看著我，”您把殿下往前一放，他們自然會站過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穿著孝服的蕭承煜。
他睜著眼，目光比平時沉了三分。
”走吧。“
登基大典在太極殿舉行。
滿朝文武換了素服，殿外站滿了禁軍——新舊混雜，但穿統一盔甲的時候看不出來誰是誰的人。
我抱著小屁孩走進去的時候，殿裡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們。
周晉帶的人無聲地散了開來，站在殿內各個角落，像是早就排練過的。
幾個老臣按規矩上前行禮，剛要宣讀登基詔書——一個穿緋色官服的中年人站了出來：
”慢著。“
殿裡安靜了幾息。
”皇長子出身不明，滿朝皆知他是太后從宮外抱來的民嬰。讓他登基，於理不合。“
殿裡嗡嗡響了一聲，又壓下去了。
我抱著小屁孩站定，看著那個說話的人。
他是太后當年提拔上來的戶部侍郎，太后倒了之後一直沒被清算，穩得很。
我還沒開口，小屁孩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了：”讓他說。“
那戶部侍郎見沒人反駁，腰桿子硬了半寸，繼續說道：
”更何況，先帝遺詔是否系本人意願——“
”遺詔是朕親手寫的。“
李全從旁邊走出來，手裡捧著明黃色的卷軸。
他聲音不高，整座大殿都聽得見。”
先帝擬定遺詔那天，本官從擬稿到用印全程在場。
遺詔原件在此，硃批是先帝親筆，御璽是先帝親手蓋的。
你說於理不合——是先帝遺詔於理不合，還是你於理不合？“
戶部侍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李全把遺詔展開面向滿殿，上面確實寫著”皇長子蕭承煜“五個字，旁邊是先帝的硃批和御璽。滿殿的人都看見了。
”還有人要質疑嗎？“李全問。
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我抱著蕭承煜往前邁了一步，把他放到龍椅上。
他太小了，坐在那比靠背矮了大半截，兩隻手攥著扶手邊緣才能坐穩。
但他抬頭看下去的時候，我站在旁邊看見他的眼神——沉，靜，像一口古井。
底下有個人先跪了，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周晉帶的人在最前面，跪得整整齊齊。
戶部侍郎猶豫了幾息，最後一撩袍角，也跪了。
三呼萬歲的聲音穿過大殿，震得樑上積灰簌簌往下落。
小屁孩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只有我能聽見：”宣旨。“
我接過李全遞來的聖旨，展開唸了一遍。
內容不難——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改元承啟。
皇貴妃進位太后，垂簾聽政。
唸完最後一個字，我把聖旨合上，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又看了一眼身邊坐在龍椅上的小屁孩。
他端端正正坐著，腰板挺得筆直。像上輩子坐上這把椅子的時候一樣。
但這次沒人能把他從上面拉下來了。
14
小屁孩——不，現在蕭承煜是皇帝了——在御書房批了第一道摺子。
內容是大赦令的細則，他一個字一個字看完，然後讓李全研墨，在末尾批了兩個字：”準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那筆歪歪扭扭的硃批，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抬頭瞪了我一眼：”笑什麼？“
”寫得太醜。“
”朕才兩歲！“他氣鼓鼓地撂了筆，”等朕長大了寫得比你好看。“
傍晚的光從窗格照進來，落在他那張嬰兒臉上。
我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趴在御案上批第二道摺子，嘴裡還嘟囔著”這筆怎麼這麼粗“。浣春在廊下嗑瓜子，周晉在殿外站崗，名單上那十九個人已經全部落到了該落的地方。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太后死在冷宮，皇帝殯天，新帝登基。
史書上只會記三行字，不會有人知道一個熬夜猝死的社畜和一個小屁孩是怎麼把這件事辦成的。
不過不重要。
小屁孩批完第二道摺子抬起頭看我，腦子裡那道懶洋洋的聲音又響了：
”別傻站著。去御膳房給朕端點吃的來，餓。“
我翻了個白眼。
慣的你。
但腳還是很誠實的動了。
走出殿門的時候天邊鋪了滿天的霞色，宮牆上蹲了一隻橘貓，正慢悠悠地舔爪子。
我穿過迴廊往御膳房走，身後傳來小屁孩喊李全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那股永遠壓不下去的臭屁勁兒。
日子還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