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禱愛能停留_第7章 7信讀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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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讀到最後,媽媽已經哭不出聲音。
爸爸靠著牆,一點點跪了下去。
直到此刻他們才明白。
我說不恨了,不是因為傷口癒合了。
是因為這一生太疼,我只能從他們施捨過的那一點甜裡,拼命給自己編出一個幸福的結局。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不只是原諒了他們,也是輕輕放過了我自己。
一切都這麼算了吧。
可爸爸媽媽算不了。
媽媽把遺書貼在胸口,像抱著小時候的我,一遍遍說對不起。
爸爸則跪在書桌前,把抽屜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褪色的發繩,掉漆的紐扣,壓平的糖紙。
每一件都普通得不值一提。
可他記得那顆紐扣。
那年他下班回來,我蹲在門口撿起來,追著問他能不能送給我。
他當時正急著去看摔傷的姐姐,只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撿到就是你的,別來煩我。”
就這樣一句話,我竟把那顆紐扣藏了十年。
爸爸捂住臉,肩膀抖得厲害。
“她怎麼這麼傻?”
“這種東西,也值得她藏起來?”
媽媽抱緊那封信。
“因為我們沒給過她別的。”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姐姐扶著門框站在那裡,臉色蒼白,眼淚不停往下掉。
“爸,媽,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妹妹就不會死。”
她摸索著往前走,膝蓋撞上床角,疼得身體一軟。
往常媽媽早就衝過去扶她了。
可這一次,媽媽坐在原地,一動沒動。
姐姐愣了片刻,慢慢跪下。
“妹妹說得對,我不該出生。如果我眼睛沒有壞,你們就不用一直照顧我,也不會忽略妹妹。”
“她已經走了,你們要是也不要我,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爸爸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那個杯子,是誰摔的?”
姐姐的哭聲停了一瞬。
“什麼?”
“她遺書裡說,杯子不是她摔的。”
爸爸死死盯著她。
“到底是誰摔的?”
姐姐抓緊衣角,小聲解釋:“是我不小心碰掉的。可妹妹自己跪下來認了,我以為她想讓我安心。”
媽媽手裡的信紙被捏得變了形。
那天姐姐摔碎杯子後,只說了一句害怕。
我便立刻跪下認錯。
他們沒有問過一句,就預設又是我欺負姐姐。
媽媽當時甚至摸了摸我的頭,誇我懂事。
現在想來,我不是懂事。
我只是已經不相信真相有用了。
媽媽的嘴唇顫抖起來。
“你明知道不是她,為什麼不說?”
姐姐哭著搖頭。
“我想說的,可你們看見妹妹認錯,都很高興。我怕說出來,你們又吵架。”
“而且妹妹後來一直對我那麼好,我以為她真的放下了。”
爸爸猛地站起來。
“她放下什麼了?”
“她連死都不敢恨我們,你還要她放下什麼!”
姐姐被嚇得縮成一團,哭著喊媽媽。
媽媽的身體本能地往前傾了一下。
可她低頭看見遺書上那句“只要我先認錯,你們就會誇我懂事”,最終沒有過去。
她忽然想起了花瓶。
那年我哭得嗓子都啞了,一直說姐姐知道花瓶在哪裡,不可能平白撞上去。
可姐姐跪下來替我求情後,他們便認定是我做的。
還有那次樓梯。
姐姐先說有人推她,又說可能是自己沒站穩。
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問清楚,就把我關進雜物間餓了兩天。
熱水也是一樣。
我手背被燙得起了水泡,還在哭著說不是我。
可他們只顧著安慰姐姐。
媽媽終於抬起頭。
“以前那些事呢?”
姐姐的臉一點點白了。
“媽媽,你是在懷疑我嗎?”
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摸索著抓住媽媽的手。
“妹妹已經不在了,我知道你們難過。要是怪我能讓你們好受一點,那就都怪我吧。”
從前只要她這樣說,媽媽便會覺得她善良,立刻把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
可現在,媽媽只覺得渾身發冷。
因為遺書裡,我也說過類似的話。
過去的事,我不解釋了。
就當我們扯平了。
原來一個人真正絕望的時候,不會爭,也不會鬧。
只會把所有錯認下來,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媽媽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是在怪你。”
“我只想知道,花瓶、樓梯,還有那壺開水,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姐姐張了張嘴,卻遲遲沒有回答。
爸爸盯著她沉默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踉蹌著退了兩步,撞翻書桌旁的椅子。
“所以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