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遺物整理師_第二章 小兒子一直和老董事長不親近

「小兒子一直和老董事長不親近,在外面搞什麼畫展,和一幫混混扎堆,把老董事長氣得差點住院。兩年前老董事長過大壽的時候,他回來過一趟,原本以為是在外吃了苦,回來低個頭認錯,結果還是和老董事長大吵一架,之後也不見回來,直到老董事長去世,送了一程,三人在葬禮上還差點打起來。」

我還想問仔細一點,李科咳嗽了一聲。

「這個有關委託人隱私。」

「李律師,我們既然都是接受了陳老先生的委託,我們可能有幾點共識需要達成。首先,我的職業特殊性,我們極其尊重委託人的隱私,委託人對自己的隱私有自由決定權,在他允許範圍內,我們有知情權。其次,我們是否侵犯隱私,不應該由您個人來決定,當然您可以提醒。最後,我和劉伯的對話,只是我工作的內容,我們必須要了解清楚委託人的社會關係,才能決定遺物的交還物件。」

他合起了記錄本,冷著臉走到一邊,我也懶得再搭理。

兩年前,或許是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對於老爺子來說會有特別的回憶。

03

「這就是大兒子給陳老送的壽禮?」我問道。

那是一尊藥王菩薩,造型別致,頭戴寶冠,三頭六臂,六隻手執持各種藥植,但是從佛像身體的部分來看,更偏向女性柔美的曲線,不像是我們本土的佛像。

「這尊佛像是兩年前大兒子特地從泰國帶回來孝敬老董事長的,」劉伯走過來,手裡也拿著一塊軟布,「老董事長的身體也不好,藥王菩薩保佑身體健康很靈的。特別是這個,你仔細看,這個佛像的眉心。」

那顆白毫?我看過去,那眉心處有一顆紅得發紫的珠子,不同於常見的寶石,這顆珠子黯淡無光,我湊過去聞到一股很特別的香味。

「白毫有來頭?」

「識貨,這尊菩薩的白毫是檀木打磨的,香味有凝神的作用。」劉伯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檀香?我又湊過去聞了聞,香味不像是放置多年香味醇正濃郁、溫和持久的檀木。剛採下的檀木需要放置幾年香味穩定後才能加工,而這個味道更衝一點,不夠溫和。劉伯走上前擦了擦佛像上的灰塵,剛要擦佛龕上的香灰時,我讓他停下。

香爐旁邊有一些死掉的飛蛾。

檀木沒有殺蟲的作用。

我用一個紙袋將飛蛾的屍體裝起來。

回頭看到李科盯著我,有幾分陰陽怪氣地說道:「怎麼這些蟲子也很珍貴,也要當作遺物收起來?」

「尊重生命,無關類別。」我懟了他一句。

劉伯點燃了香,香味漸漸濃郁起來,李科正要繼續這種無聊的爭辯時,突然咳嗽不止,臉蹭地一下子就紅了,扯著自己的領帶,喘不上氣。

「李律師你怎麼了!」劉伯也慌了。

我趕忙和劉伯將他扶到沙發上, 解開了他領口的扣子,往他的西裝口袋摸了摸,摸到了一瓶噴霧,給他噴了幾下,憋紅的臉才緩了過來。

「香味有點嗆,還是別點了。」我見他沒事,走過去將香掐滅了。

李科在沙發上緩了緩,啞著嗓子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有藥?」

「你對氣味很敏感,看著症狀像是哮喘,一般都會隨身帶著藥,如果沒帶,就看運氣吧。」

「哮喘?」劉伯唸叨了一句,表情有些古怪。

顯然他還有事情隱瞞。

04

中午吃過飯後,整理工作繼續。

剛剛的藥王菩薩和香爐,我做好了標號,隱隱覺得事情可能不簡單。

我整理掛在牆上的字畫,水墨畫儲存還算好,部分有一些蟲蛀發黴的痕跡,大概是用松油養護過。我取下後,用細絨布擦乾淨,分門別類收納起來。

其餘就是一些油畫,這些油畫觸仔細看的話,線條、色彩、明暗和疊層手法還是有區別的。其中有一幅風景畫,畫的是陽光下的午後,和煦的陽光穿透樹葉,綠意盎然,讓人心境平和,色彩搭配很好,只是明暗透視和其他幾幅比起來手法還不夠成熟。

這些油畫都很用心地用蜂蠟和松節油塗抹過,沒有褪色和龜裂,我用棉布沾了一點雙氧水輕輕擦拭,並很快用脫脂棉球蘸幹水分,用風扇吹乾,回車上取來紙筒來包卷油畫,紙筒外面再裹上一層塑膠布,防止畫裂,褪色。

我向劉伯問起那幅特別的畫,他像是陷入了回憶,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這幅畫不是老董事長拍來的,是小兒子陳旭之前還在老宅時畫的,可以交還給他。」劉伯這樣說道,「小兒子不是讀書的料,就會塗塗畫畫,他和家裡鬧掰後很少回來,後來老宅賣掉,他的東西就剩下幾幅畫,就在倉庫裡。這幅畫是他初三參加美術比賽的獲獎作品,原本是要送給老董事長的。」

我倒是有些意外,小兒子看來和陳老的關係在那時也沒有那麼惡劣。

「原本?」

「這幅畫畫的是老宅的爬山虎。不過老董事長當時和大兒子剛吵過架,正在氣頭上,就順嘴罵了小兒子幾句,不好好讀書,畫畫沒用。這幅畫被小兒子扔在了垃圾桶,我發現後撿了回來,老董事長嘴上那麼說,心裡還是高興的,所以這幅畫被儲存了下來,掛在了這裡,只是老董事長脾氣犟,也不會說他錯了。」

有時候,父母以為這樣的方式就是道歉,就好像錯怪後,依舊會冷著臉叫你吃飯一樣。

但是,能低下頭來,坦誠地說出自己錯了,不是更好嗎?

我甚至能想象,當他欣喜地想要和這個家裡唯一能依靠的父親成功和榮譽時,卻遭到父親的遷怒,心思細膩敏感的少年是如何一個人感受著午後的陽光消失,被孤獨和痛苦侵襲。

我將這幅畫從字畫收藏的箱子拿出來,放在了另外的收納箱,又去倉庫把其餘幾幅畫拿了出來,倉庫的畫沒有儲存好,發黴長了黴菌,很多地方都褪色斑駁。

這些畫的色彩用了大色塊的暗色,線條也更加凌亂,再也沒有那種溫暖的感覺。

05

接下來,是老爺子的生活區。

也是整理難度最大的地方,因為這裡生活雜物比較多,而只有我能決定是否有留存的價值。

我開啟老爺子的臥室房間時,一股有些刺鼻的大蒜味道撲面而來,嗆得我眼淚都飈出來了。

「李律師,你最好先別進來。」我好心提醒。

然而就有人偏偏要將好心當作驢肝肺,才說完,他就晃到了門口,立刻捂住了口鼻,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他問道。

「可能房間有段時間沒開窗,黴味兒比較重。你一會兒再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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