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盡蒼山不見雪_第 9 章 鶴眠
第 9 章
“鶴眠!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父親的哭喊聲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圍觀。
他隔著鐵門,想要伸手來抓我的衣角,卻被保安攔住。
白鹿野躲在他身後,死死咬著嘴唇,看我的眼神里既有嫉妒又有恐懼。
我站在門內,雙手抱在胸前,冷漠地看著這一場鬧劇。
“白先生,這裡是國家級研究中心,不是你們撒潑的菜市場。”
我連“爸”都不願意再叫。
那一聲白先生,讓父親的哭聲猛地卡在了喉嚨裡。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叫我什麼?”
“白鶴眠,你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連親爹都不認了是不是!”
“我把你拉扯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他習慣性地又擺出了那副道德制高點的架勢。
我輕笑了一聲,覺得無比荒謬。
“拉扯我長大?”
“讓我每天睡在陰冷潮溼的偏房,把朝南的帶暖氣的主臥給白鹿野,這叫養我?”
“為了拿到梁家的彩禮填補染坊的虧空,在我的飯菜裡下藥,斷送我心血,這叫養育?”
我走近了兩步,目光如刀般刺向他。
“白先生,你們養的不是兒子,是白家的一頭用來抽血的牲口。”
“現在牲口跑了,你們沒血可抽了,想起來叫兒子了?”
父親被我的話堵得臉色青白交加。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字字句句,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眼看硬的不行,他立刻換了一副面孔,膝蓋一軟,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了下來。
“鶴眠,千錯萬錯都是爸的錯!”
“是爸偏心,是爸糊塗!”
“可是白家染坊是你母親一輩子的心血啊!”
“梁家破產了,要拉著我們一起墊背,違約金要八百萬!”
“你現在是大名人了,隨便賣幾匹布就能湊夠這筆錢。”
“你救救染坊,以後白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把小野趕出去,再也不讓他礙你的眼!”
一直躲在後面的白鹿野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尖叫出聲。
“大伯父!你說什麼!”
“你不是說白家的家產都是我的嗎?你不能把我趕出去!”
他衝上前去拉扯父親的衣服。
兩人在鐵門外像狗咬狗一樣撕扯起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只有一種深深的悲哀和噁心。
這就是我曾經拼命想要得到認可的家人。
在利益面前,他們比誰都現實,比誰都醜陋。
“夠了。”
我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他們停下了動作。
“八百萬,我拿得出來。”
父親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向鐵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們的!”
我看著他貪婪的眼神,一字一句地打碎了他最後的希望。
“但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們。”
“白家染坊倒閉,是你們自己作出來的報應。”
“從你們在活泉水裡接上那根銅管開始,白家扎染的魂,就已經死了。”
我轉身,不再看他們絕望的嘴臉。
“保安,如果他們再在這裡鬧事,直接報警處理。”
“順便通知法務部,向法院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我踏著沉穩的步子,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樓。
身後傳來父親撕心裂肺的咒罵聲,和白鹿野絕望的哭泣聲。
但這已經無法在我心裡掀起任何波瀾了。
回到實驗室。
賀南枝正靠在我的工作臺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處理乾淨了?”她挑了挑眉。
“乾乾淨淨。”我走到水槽邊,仔仔細細地洗了洗手。
彷彿要洗去剛剛沾染上的一絲汙濁空氣。
“晚上有個慶功宴,慶祝你拿到非遺最高傳承人獎項。”
賀南枝放下咖啡杯,走到我身後。
“白先生,肯賞光做我的男伴嗎?”
我從鏡子裡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份真誠而剋制的溫柔。
我笑了笑。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