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媽群罵我賺黑心錢後,我退群她們又後悔了_第二章 5蘇然媽媽
第二章
5
“蘇然媽媽,救命啊!”
甜甜媽的哭聲從電話那頭炸開。
我剛下飛機,凌晨三點的京市機場冷得人發抖。
可她的聲音比夜風更刺骨。
“甜甜不對勁,她吐了好多,手腳都在抖,嘴唇都紫了!”
“她剛剛還抽了一下,眼睛都翻上去了!”
“蘇然媽媽,你快來看看她啊!”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你給她吃了什麼?”
電話那頭全是哭聲,還有男人慌亂翻東西的聲音。
“就是輔食......就是嘉豪媽媽那個食譜。”
“晚上她說蜂蜜潤腸,我就給甜甜的米糊里加了一點。”
“一開始還好好的,甜甜還笑了。”
“可半夜突然就這樣了!”
我閉了閉眼。
果然。
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現在立刻打120。”
我聲音壓得很低。
“不要再給她喂任何東西。”
“讓她側躺,頭偏向一邊,防止嘔吐物堵住氣管。”
甜甜媽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可是救護車來不及怎麼辦?”
“你不是就在樓上嗎?你下來看看她好不好?”
“以前小區裡孩子出事,都是你來的。”
“蘇然媽媽,我求求你了,我給你跪下都行!”
我看著機場大廳巨大的電子屏。
上面寫著:京市歡迎您。
我低聲說:
“我不在小區。”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什麼?”
“我在京市。”
甜甜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你怎麼會在京市?”
“你不是一直都在家嗎?”
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我只是重複:
“打120。”
“現在,馬上。”
“把孩子側臥,鬆開衣領,記錄她抽搐的時間和次數。”
“如果出現呼吸停止,立刻按照我說的做心肺復甦。”
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
像是她跪坐在地上。
“蘇然媽媽,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罵你,我不該不信你。”
“你救救甜甜,她才六個月啊......”
我聽著她崩潰的哭聲,心裡發悶。
可這一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心軟到立刻衝下樓。
我也衝不回去。
隔著一千多公里,我能做的,只有把每一步都說清楚。
“先別哭。”
“孩子現在需要的是急救,不是你的後悔。”
“電話開擴音,按我說的做。”
甜甜媽帶著哭腔應聲。
我聽見她喊她老公:
“快打120!”
“把甜甜側過來!”
“別抱著晃!蘇然媽媽說不能晃!”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過去的很多個深夜。
凌晨一點,果果媽說孩子全身起疹,我披著外套下樓。
凌晨兩點,朵朵媽說孩子嗆奶,我拖著剛退燒的身體過去。
凌晨四點,童童媽說寶寶不拉粑粑,她急得哭,我陪她揉肚子揉到天亮。
我幫過她們多少次?
手機備忘錄裡有記錄。
七個月,41次上門。
86次電話諮詢。
23次凌晨緊急處理。
我原價兩萬的私人訂製服務,收她們兩千。
還常常自己倒貼檢測耗材、記錄表、過敏源篩查包。
我以為她們至少懂得“專業”兩個字的重量。
直到昨天,她們在群裡罵我——
黑心錢。
騙子。
沒良心。
我看著機場玻璃裡自己的倒影。
突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善意沒有被珍惜的時候,也會變成別人踩你的臺階。
“蘇然媽媽!”
甜甜媽的尖叫把我拉回現實。
“她又抽了!”
“多久?”
“十幾秒......不,二十秒!”
“嘴裡有沒有嘔吐物?”
“有,有一點!”
“清理出來,別把手指伸太深。”
“救護車還有多久?”
甜甜爸在旁邊喊:
“說還有六分鐘!”
六分鐘。
對於一個可能肉毒桿菌中毒的嬰兒來說,每一秒都像刀割。
我握緊手機。
“堅持住。”
“到醫院後,立刻告訴醫生,她六個月,今晚攝入蜂蜜,出現嘔吐、抽搐、口唇發紫。”
“不要說‘可能吃壞肚子’,一定要說蜂蜜。”
“聽清楚了嗎?”
甜甜媽哭著重複:
“六個月,蜂蜜,嘔吐,抽搐,口唇發紫......”
“對。”
“還有,把你買食譜的訂單截圖、聊天記錄、食譜內容都儲存好。”
她愣了一下。
“現在還要這個幹什麼?”
我聲音冷了下來。
“救孩子是第一件事。”
“追責,是第二件事。”
“但如果你現在不儲存,等嘉豪媽媽刪記錄、退群、登出賬號,你們連證據都沒有。”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甜甜爸大喊:
“救護車到了!”
我聽見門被撞開的聲音,醫護人員詢問情況。
甜甜媽哭得說不成完整句子。
我立刻提高聲音:
“把手機給醫生。”
很快,一個冷靜的男聲傳來。
“你好,你是家屬?”
“我是兒童營養師。”
我快速說明情況。
“患兒六個月,今晚攝入蜂蜜輔食,現嘔吐、抽搐、口唇發紺,需警惕嬰兒肉毒中毒及誤吸風險。”
“建議途中監測呼吸,保持側臥,必要時吸氧。”
醫生立刻道:
“明白。”
電話沒有結束通話。
我一路聽著救護車的鳴笛聲,聽著甜甜媽壓抑的哭聲,聽著醫護人員不斷報數。
凌晨的機場大廳,來來往往的人拖著行李。
只有我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
直到甜甜被推進急診室,甜甜媽才重新拿起手機。
她聲音啞得不像話。
“醫生說要搶救。”
“蘇然媽媽,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剛剛告訴我們怎麼處理,甜甜可能路上就......”
她說不下去了。
我沒有接受她的感謝。
“去補充病史。”
“我把需要注意的點發給你。”
“還有,立刻儲存證據。”
甜甜媽哽咽:
“我知道了。”
電話剛要結束通話,她那頭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
“你還敢來!”
6
緊接著是一陣混亂。
我聽見甜甜媽瘋了一樣喊:
“就是你!”
“你害了我女兒!”
“你還敢躲!”
嘉豪媽媽尖利的聲音傳來:
“你別胡說八道啊!”
“你女兒出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賣的是食譜,又不是藥!”
“別人家孩子吃了都沒事,怎麼就你家有事?”
“那是你女兒命不好!”
我握著手機的指尖一寸寸發涼。
甜甜媽徹底瘋了。
“你再說一遍!”
“我女兒才六個月,你說她命不好?”
“我撕了你的嘴!”
電話裡一陣撕扯。
有人勸架,有人喊保安。
甜甜爸怒吼:
“報警!”
“馬上報警!”
嘉豪媽媽還在狡辯:
“報就報!我怕你啊?”
“九塊九的東西,你還想賴我?”
“我又沒逼你買!”
我終於開口。
“甜甜媽。”
那頭亂成一團。
但她還是聽見了我的聲音。
“把手機開錄音。”
“現在。”
她頓了一下。
隨後,我聽見她深吸一口氣。
幾秒後,她聲音發顫卻清晰:
“嘉豪媽媽,你再說一遍。”
“你賣給我的食譜是不是你婆婆找老中醫做的?”
嘉豪媽媽立刻卡殼。
“你管得著嗎?”
“我問你,是不是?”
“你不是在群裡說,是鄉下老中醫定製,安全有效嗎?”
嘉豪媽媽煩躁道:
“宣傳懂不懂?”
“大家都這麼說!”
“再說了,我又沒說一定適合每個孩子。”
甜甜媽聲音抖得厲害。
“那你為什麼讓我給孩子喂蜂蜜?”
“為什麼孩子抽搐後,你讓我喂抗生素?”
嘉豪媽媽破口大罵:
“你自己蠢怪誰!”
“我隨口說一句你就真喂啊?”
“你有腦子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我知道,證據鏈上最關鍵的一環,有了。
7
那一夜,整個小區寶媽群徹底炸了。
我雖然退出了群,但手機裡不斷跳出私信。
“蘇然媽媽,我家寶寶吃完鱈魚土豆碎一直咳,是不是嗆到了?”
“蘇然媽媽,果果臉上起了好多紅疹,是不是雞蛋過敏?”
“蘇然,我家童童肚子脹得像小鼓,哭了兩個小時,怎麼辦?”
“蘇然媽媽,求求你回群看看吧!”
我坐上王主任派來的車,外面天色還沒亮。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蘇教授,您臉色不太好。”
我搖頭。
“沒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童童媽。
也是那個親手禁言我的群主。
她發來一大段語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然,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你。”
“我不該禁言你。”
“不該把群公告改成那樣。”
“童童現在一直吐,醫生讓我們來醫院。”
“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幫幫我們?”
我看著螢幕。
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種很深的疲憊。
孩子無辜。
可大人犯的錯,憑什麼總要孩子來承擔後果?
我沒有回語音。
只發了一個文件過去。
《嬰幼兒誤食高風險輔食後的緊急處理指南》。
這是我昨晚在飛機上臨時整理的。
蜂蜜、蛋清、堅果碎、大塊根莖類、未完全熟透的肉泥、高敏水果......
每一類後面都寫了可能症狀和就醫提示。
最後一行,我加粗標紅:
【出現呼吸異常、持續嘔吐、抽搐、口唇發紫,請立即撥打120,不要在群裡求偏方。】
發完,我又給童童媽回了一句:
“孩子優先。”
“證據儲存。”
“不要再相信嘉豪媽媽任何一句話。”
童童媽秒回:
“我知道了,我這次一定聽你的!”
可是太晚了。
短短半小時,我收到十二個寶媽的求助。
六個過敏。
三個腹瀉。
兩個嗆咳。
一個疑似中毒。
我把每個人的情況按輕重緩急排好,分別發了處理建議。
然後,我開啟電腦。
開始建立資料夾。
資料夾名字很簡單:
【嘉豪食譜事件證據鏈】
第一項,群聊截圖。
我雖然被禁言,但聊天記錄都還在。
嘉豪媽媽說我“騙子”“賺黑心錢”的語音。
她宣稱“老中醫定製”的廣告。
她引導寶媽購買九塊九食譜的連結。
她鼓吹蜂蜜、雞蛋、牛肉泥“四月齡可吃”的截圖。
第二項,訂單證據。
我自己花九塊九買過。
購買介面、支付記錄、食譜頁面,我全都截圖留存。
第三項,專業鑑定。
我把食譜裡每一處錯誤標註出來。
四月齡牛肉泥——不符合輔食新增原則。
六個月蜂蜜——存在嬰兒肉毒中毒風險。
蛋清高頻攝入——對過敏體質嬰兒有明確風險。
土豆碎無顆粒大小說明——存在嗆咳誤吸風險。
苦瓜獼猴桃汁——易刺激腸胃及誘發口周皮疹。
第四項,傷害結果。
甜甜急診記錄。
果果過敏照片。
童童嘔吐病歷。
朵朵腹瀉診斷。
每一項都需要家屬授權。
這一次,沒人再說我是小題大做。
她們哭著把資料發給我。
一張。
兩張。
十張。
二十張。
我看著螢幕上不斷增加的證據,心裡只剩下冷靜。
當善意被踐踏時,沉默不是體面。
把真相釘死,才是對孩子最後的負責。
早上六點,甜甜媽給我打來電話。
她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甜甜進重症監護室了。”
“醫生說幸好送來及時,不然後果很嚴重。”
我輕聲問:
“錄音儲存了嗎?”
“儲存了。”
“警察也來了。”
她頓了頓,忽然哭出聲。
“蘇然,我剛剛才知道。”
“嘉豪媽媽跑來醫院不是關心甜甜。”
“她是聽說救護車來了,怕我們鬧大,想過來讓我刪聊天記錄。”
“她還說,只要我不報警,她退我九塊九。”
我沉默了幾秒。
九塊九。
一個孩子進了ICU。
她想用九塊九解決。
我說:
“把這句話也告訴警察。”
“嗯。”
甜甜媽咬著牙。
“我一定讓她付出代價。”
這時,王主任給我發來訊息。
“蘇教授,講座要不要延期?”
我看了眼窗外。
天亮了。
京市的第一縷陽光穿過車窗,落在我手背上。
我回復:
“不延期。”
“主題改一下。”
“改成《嬰幼兒輔食安全與網路偽科學風險》。”
“另外,我會帶一個真實案例。”
王主任很快回:
“明白。”
“需要我們法務和媒體部門配合嗎?”
我看著證據資料夾。
慢慢打字:
“需要。”
8
上午十點,警方在醫院控制了嘉豪媽媽。
她一開始還很囂張。
“我就是分享食譜!”
“她們自願買的!”
“九塊九而已,你們抓我幹什麼?”
可當警察調出她的收款記錄時,她臉色變了。
九塊九看起來少。
可她賣給的不止一個群。
警方順著連結查下去,發現她用同一套話術混進過十幾個寶媽群。
“鄉下老中醫。”
“婆婆秘方。”
“成本價分享。”
“名額有限。”
每個群騙幾十到幾百人。
錢不算驚天動地。
但性質惡劣。
尤其是這次,已經造成多名嬰幼兒身體損害。
更關鍵的是。
她根本沒有任何營養學、醫學相關資質。
所謂老中醫,是她從短影片平臺截的一張網圖。
所謂定製食譜,是她在網上東拼西湊。
甚至有幾頁,還是從寵物輔食博主那裡抄來的。
警方問她知不知道蜂蜜不能給一歲以下寶寶吃。
她答不上來。
問她為什麼建議嬰兒抽搐後吃抗生素。
她說:
“我看網上有人這麼說。”
這句話後來被辦案民警寫進了通報裡。
短短幾個字,卻讓所有寶媽群徹底沉默。
因為她們曾經也這樣說過我。
“不就是網上查查嗎?”
“誰不會啊?”
“孩子哪有那麼嬌貴?”
當天中午,小區寶媽群重新把我拉了進去。
我點進去的時候,群名已經從【幸福寶媽互助群】改成了:
【向蘇然媽媽道歉群】
我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荒唐。
童童媽第一個發訊息。
“蘇然,對不起。”
“是我糊塗,是我貪便宜,是我被人帶節奏。”
“我不該禁言你,不該說你沒良心。”
“這些天你為我們做的事,我們都記得。”
果果媽緊跟著說:
“蘇然媽媽,對不起。”
“我之前還說讓我老公找你,我真不是人。”
“果果現在過敏進醫院了,我才知道你提醒我是為了孩子好。”
“我給你磕頭道歉。”
甜甜媽發了一張醫院走廊的照片。
她坐在ICU門口,頭髮亂成一團。
“蘇然,謝謝你。”
“如果沒有你,甜甜可能真的沒了。”
“我這輩子都欠你。”
接著,群裡刷屏一樣全是道歉。
“對不起。”
“我們錯了。”
“你不是騙子。”
“嘉豪媽媽才是騙子。”
“蘇然媽媽,你還能不能繼續幫我們做食譜?”
“我們以後絕對相信你。”
“還是一個月兩千,可以嗎?”
“我願意補之前的差價。”
“我也願意。”
我看著那些訊息,心裡沒有半點波動。
遲來的道歉,填不平已經被踩碎的信任。
我點開備忘錄。
裡面是我這七個月的服務記錄。
41次上門。
86次電話諮詢。
17份過敏風險報告。
29份月齡輔食調整方案。
12次緊急就醫建議。
還有無數次凌晨被吵醒後,我輕手輕腳離開臥室,怕吵醒自己孩子的夜晚。
我把這些整理成了一張表。
標題叫:
【小區寶媽群公益優惠服務記錄】
下面還有一欄:
【原市場價估算:約428000元】
【實際收費:56000元】
【額外耗材及檢測成本:自費支出約13720元】
【實際收益:長期倒貼】
我沒有發出來賣慘。
我只是忽然想讓自己看清楚。
不是我不夠好。
是她們習慣了拿我的專業當免費救命稻草。
又在別人給出九塊九的時候,毫不猶豫把我踢開。
童童媽見我一直不說話,小心翼翼艾特我。
“蘇然,你還在嗎?”
“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以後群裡誰再說你一句不好,我第一個罵她。”
“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再幫我們一次?”
我打了幾個字。
刪掉。
又重新輸入。
最後,只發了一句:
“孩子的緊急處理指南我已經發過。”
“後續請去正規醫院。”
群裡瞬間安靜。
甜甜媽問:
“那食譜呢?”
“你以後不給我們做了嗎?”
我回:
“不做了。”
這三個字發出去後,群裡像炸了一樣。
“別啊蘇然媽媽!”
“我們真的錯了!”
“你別跟我們計較好不好?”
“孩子離不開你啊!”
“我們可以漲價,五千一個月行不行?”
“我出一萬!”
我看著螢幕,忽然笑了。
錢從來不是問題。
她們到現在都不明白。
我不是嫌她們給得少。
我是終於明白,有些人不配得到我的便宜。
我說:
“我的私人訂製服務恢復原價。”
“兩萬元起。”
“排期三個月後。”
“但本小區寶媽群,不再接單。”
群裡再次死寂。
幾秒後,有人崩潰了。
“蘇然,你不能這樣吧?”
“我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大家都是鄰居,你這樣太絕情了。”
“孩子是無辜的啊!”
我看著這句“孩子是無辜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終於,我把那張服務記錄表發進群裡。
接著,又發了幾張截圖。
她們罵我黑心錢的截圖。
她們讓我退錢的截圖。
她們說我“孩子遭報應”的截圖。
她們支援嘉豪媽媽、發紅包安慰她的截圖。
最後,是我提醒甜甜媽蜂蜜風險,卻被她拉黑的截圖。
我打字:
“我提醒過。”
“不止一次。”
“你們選擇了九塊九。”
“現在,也請承擔自己的選擇。”
沒人再說話。
我繼續發:
“另外,所有涉及嘉豪媽媽虛假宣傳、非法牟利、造成嬰幼兒傷害的證據,我已經整理好。”
“會提交警方、婦幼中心和平臺。”
“這不是私怨。”
“這是公共安全事件。”
發完,我退出了群。
這一次,沒有猶豫。
9
下午三點,京市婦幼中心的講座大廳坐滿了人。
原本只是內部培訓。
因為小區食譜事件突然發酵,媒體也來了。
王主任在後臺看著不斷上漲的直播人數,壓低聲音對我說:
“蘇教授,您準備好了嗎?”
我點頭。
“好了。”
他猶豫了一下。
“網上現在已經開始扒您了。”
“國家一級營養師,兒童營養學博士,參與過國家嬰幼兒膳食指南修訂......”
“還有人說,您給小區寶媽一個月兩千,是在做慈善。”
我整理了一下話筒。
“不是慈善。”
“只是我曾經以為,媽媽更懂媽媽。”
王主任嘆了口氣。
“那現在呢?”
我笑了笑。
“現在我知道,專業不能靠委屈自己來證明。”
上臺後,我開啟PPT。
第一頁沒有放我的頭銜。
只放了幾個數字。
【9.9元】
【6個月嬰兒】
【蜂蜜】
【ICU】
臺下瞬間安靜。
我面對鏡頭,聲音平穩。
“今天我們講輔食安全。”
“也講一個很多人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便宜的錯誤建議,有時候會讓孩子付出最貴的代價。”
我沒有點名任何人。
但我把那份九塊九食譜裡的錯誤逐條拆開。
什麼時候可以新增肉泥。
蛋黃和蛋清的新增順序。
一歲以下為什麼不能吃蜂蜜。
輔食顆粒大小如何變化。
過敏寶寶如何建檔追蹤。
每一條,我都給出指南依據和臨床案例。
直播間人數一路飆升。
彈幕密密麻麻。
【天啊,蜂蜜一歲以下不能吃?我今天才知道。】
【九塊九食譜害人啊!】
【這位老師講得好清楚。】
【等等,她是不是那個被小區寶媽罵黑心錢的蘇然?】
【國家一級營養師一個月收兩千?這群人瘋了吧?】
【我查了,她平時私人訂製兩萬起,還不一定排得上。】
【小區寶媽這是把鑽石當玻璃渣扔了。】
講座結束後,王主任當場宣佈:
“京市婦幼中心正式邀請蘇然教授擔任特邀兒童營養專家。”
“同時,我們將聯合平臺建立嬰幼兒輔食闢謠專欄。”
臺下掌聲雷動。
我站在燈光下,忽然有些恍惚。
過去七個月,我常常在凌晨的小區樓道里,抱著資料袋,穿著拖鞋,頭髮都沒梳。
那時沒人覺得我是什麼專家。
她們只喊我:
“蘇然媽媽,快來幫幫我。”
我來了。
一次又一次。
後來她們罵我黑心錢。
現在,陌生人卻隔著螢幕,一遍遍說:
“謝謝蘇教授。”
原來尊重這件事,真的不能從不懂珍惜的人那裡討。
當晚,事件上了熱搜。
詞條很刺眼。
#九塊九輔食食譜致多名嬰兒就醫#
#被罵黑心錢的營養師救了孩子#
#一歲以下嬰兒不能吃蜂蜜#
警方通報很快出來。
嘉豪媽媽涉嫌虛假宣傳、非法牟利,且其錯誤建議與多名嬰幼兒不適存在關聯,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平臺也封禁了她所有賬號。
評論區一片罵聲。
【九塊九也敢買給孩子吃?】
【不是沒錢的問題,是蠢。】
【專業人士提醒不聽,騙子說什麼都信。】
【那個蘇然真的仁至義盡了,被罵成那樣還救孩子。】
【兩千塊請國家級專家上門?這群寶媽上輩子救過銀河系吧。】
【現在好了,銀河系被她們自己炸了。】
小區寶媽們也看見了熱搜。
她們再次瘋狂給我發訊息。
“蘇然媽媽,我看到新聞了,對不起。”
“我們不知道你這麼厲害。”
“以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你能不能別搬走?”
“我們以後按原價給,真的。”
“我們可以排隊。”
“孩子們還需要你。”
我沒有回覆。
因為我已經在收拾行李。
我老公抱著寶寶站在門口,看著客廳裡堆起的箱子,笑著問:
“真決定了?”
“嗯。”
他走過來,替我把一本營養學教材放進行李箱。
“早該走了。”
我抬頭看他。
“你不覺得我太絕情?”
他搖頭。
“你不是絕情。”
“你只是終於把自己也當成需要被保護的人。”
我鼻尖一酸。
他把寶寶遞到我懷裡。
小傢伙睡得很香,軟軟的臉貼著我的肩膀。
我忽然覺得,過去那些夜裡,我為別人的孩子奔忙,卻常常錯過自己孩子的睡前擁抱。
我以為那是善良。
可善良如果總要犧牲自己和家人,那就不該繼續。
搬家那天,童童媽帶著幾個寶媽堵在樓下。
她們每個人眼睛都紅著。
甜甜媽也來了。
她瘦了一大圈,手裡攥著一封信。
“蘇然。”
她走到我面前,聲音很輕。
“甜甜已經脫離危險了。”
“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能轉普通病房。”
我點頭。
“那就好。”
她把信遞給我。
“這是我寫的道歉信。”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但我還是想親口說一句,對不起。”
她哽咽了一下。
“你救了甜甜兩次。”
“一次是之前幫她調理吐奶。”
“一次是這次。”
“可我卻罵你黑心。”
“我這輩子都會記得這個教訓。”
我接過信,沒有拆。
“希望你以後記住的不是我。”
“是不要拿孩子試錯。”
甜甜媽哭著點頭。
童童媽也走上來。
“蘇然,我們真的不能再請你了嗎?”
我看著她。
她曾經是第一個為嘉豪媽媽說話的人。
也是親手禁言我的人。
我平靜地說:
“不能。”
她臉色白了白。
“我們可以花錢。”
“我知道。”
“但我不願意。”
這句話,比任何責罵都更讓她難堪。
她眼淚瞬間掉下來。
“我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回來?”
我抱緊懷裡的寶寶。
“你們不需要讓我回來。”
“你們需要學會尊重專業,尊重常識,也尊重別人的善意。”
“別等失去了,才覺得珍貴。”
她們全都沉默了。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後視鏡裡,那群曾經罵我賺黑心錢的寶媽站在原地,越來越遠。
有人捂著臉哭。
有人低頭看手機。
或許她們還在翻我過去發過的食譜。
或許她們終於明白,那些看起來繁瑣的克數、月齡、過敏記錄、餵養反饋,從來不是我故弄玄虛。
那是專業。
也是責任。
更是我曾經給過她們的,近乎廉價的善意。
可惜,她們親手弄丟了。
到京市後,我正式入職婦幼中心。
闢謠專欄第一期上線當天,播放量破千萬。
很多寶媽在評論區留言:
“謝謝蘇教授,我差點也給寶寶喂蜂蜜。”
“原來輔食不是隨便吃吃。”
“專業真的值錢。”
我的私人訂製預約排到了半年後。
這一次,我沒有再隨便打折。
每一份方案,都明碼標價。
每一次諮詢,都有邊界和時間。
我仍然願意幫助媽媽和孩子。
但不再用委屈自己來換別人的一句“謝謝”。
後來,我聽說嘉豪媽媽被起訴。
她丈夫和婆家也因為這件事鬧得雞飛狗跳。
她曾經在醫院哭著說自己只是想賺點小錢。
可沒有人同情她。
甜甜媽聯合幾個受害家庭索賠。
小區寶媽群散了。
童童媽又重新建過群,但再沒人敢隨便分享偏方。
她們定期去醫院聽公益課。
也有人在網上替我說話。
“蘇然媽媽以前真的很好,是我們不懂珍惜。”
我刷到那條評論時,只是輕輕划走。
我已經不是她們的“蘇然媽媽”了。
我是蘇然。
是母親。
是妻子。
也是我自己。
半年後,京市春天來得很早。
我結束一場講座,老公抱著寶寶在門口等我。
寶寶已經會奶聲奶氣喊媽媽。
她朝我伸出小手。
我笑著把她抱進懷裡。
陽光落在我們身上,很暖。
手機又彈出一條陌生私信。
“蘇然媽媽,我們真的後悔了,你還能回來嗎?”
我看了一眼,按下刪除。
然後關掉手機,牽住老公的手,往前走。
有些道歉,不必回應。
有些後悔,也不值得回頭。
我的善良依舊在。
只是從今以後,它不再廉價。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