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拳王,我零錢12塊8_第二章 5一個星期後
第二章
5
一個星期後。
我接受了國內最大一家體育媒體的專訪。
鏡頭前,我沒有哭,沒有賣慘,沒有攻擊任何人。
我只是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三沓厚厚的檔案。
第一沓,周野三年來的資金流水。
每一筆轉給林小鹿的錢,全部用熒光筆標了出來。
第二沓,林小鹿所有比賽的對陣表。
對手名單旁邊,備註著“出場費X萬”,“配合表演”。
第三沓,周野以“拳館公益發展”名義申請的政府補貼。
去向那一欄,填的是“選手培養專項”。
主持人問我,你發那些東西,是為了報復嗎。
我搖了搖頭。
“不是報復。”
“我只是想告訴大家,冠軍的太太,也是一個人。”
“我應該被尊重,而不是被當成一張信用卡,一個免費保姆。”
“他說我不懂格局,不懂犧牲。”
“可我為他放棄了我的職業,我的人生,我的全部。”
“這難道不算犧牲嗎。”
主持人又問,你後悔過嗎。
我沉默了幾秒。
“後悔過。”
“後悔的不是離開他。”
“後悔的是為什麼沒有早點離開。”
專訪播出那天,全網轉發。
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以前是混蛋,你回來,我把錢都還給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認出了那個號碼。
周野。
我沒有回覆。
6
第二天,法院的傳票送到了拳館。
沈念起訴離婚,要求分割共同財產,追討被非法轉移的一百八十七萬六千元。
周野收到傳票那天,據說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夜。
門沒關,有人路過,看見他趴在桌上,肩膀在抖。
但那跟我沒關係了。
三個月後,法院判決下來了。
離婚生效。
周野需返還全部被轉移的共同財產,並支付相應賠償金。
總計二百一十三萬。
周野賣掉了拳館的股份。
那個他經營了三年的俱樂部,轉手給了別人。
價格壓得很低,但他沒得選。
然後他賣掉了林小鹿那輛車。
車是新車,但折價厲害。
三十八萬買回來的,賣了二十四萬。
他又賣了自己的一塊名錶,兩塊金條,還有他媽媽留給他的一枚紀念幣。
東拼西湊,最後湊齊了那筆錢。
錢打到我賬上那天,我正坐在新租的辦公室裡。
手機收到到賬通知,金額後面跟著一長串零。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我沒有點開那個數字。
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看裝修圖紙。
林小鹿被行業終身禁賽。
體育局的通報公開了。
她的名字從所有選手庫裡刪除了。
她手裡的那些“冠軍”獎盃,經鑑定全是商業表演賽的水貨。
聽說她回了老家,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連那些名牌包和首飾,據說都被債主拿走了。
後來有人告訴我,她在一家超市做收銀員。
我沒有什麼感覺。
不恨,也不關心。
周野的拳館最後也沒撐住。
贊助商全跑了,學員也流失了大半。
他變賣了所有東西,最後只留了一張紙。
那張紙是我剛跟他在一起那年,寫給他的第一份營養食譜。
上面還有我手寫的四個字。
“加油,冠軍。”
有朋友把這些告訴我時,我正在籤新辦公室的租賃合同。
我用那筆錢,加上這些年的積蓄,開了一家女性運動康復中心。
專門服務產後女性和受傷退役的女運動員。
裝修那天,我親自去盯。
工人問我牆上要貼什麼標語。
我想了想,說貼這句吧。
“每一具身體,都值得被尊重。”
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
有以前的同事,有被林小鹿坑過的選手家屬。
還有那些在網上支援過我的陌生人。
她們送了很多花,擺滿了前臺。
我在那堆花裡,看見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上面插著一張卡片。
沒有署名。
只寫了一句話。
“重新上場的感覺,真好。”
我拿著那張卡片站了很久。
然後我掏出手機,把“冠軍太太的陪練生涯”那個賬號登出了。
重新註冊了一個新的。
名字很簡單。
“沈念,運動康復師。”
第一條動態,我發了一張康復中心大廳的照片。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牆上的標語上。
我配了一行字。
“我曾以為,做冠軍太太是我的人生巔峰。”
“後來我才發現,走下別人的領獎臺,我才能登上自己的擂臺。”
“重新上場的感覺,真好。”
發完這條動態,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推開玻璃門,走到陽光下。
街道上人來人往,沒有人認出我。
沒有人知道我曾是誰的太太,誰的陪練。
我只是沈念。
一個運動康復師。
一個有自己事業的女人。
一個重新站上了屬於自己擂臺的人。
7
康復中心開業後的第一週,我接了一個客戶。
她叫楊姐,三十二歲,剛生完二胎。
產前她是瑜伽教練,身材很好。
產後她胖了四十斤,腹直肌分離嚴重。
她來找我的時候說,沈老師,我想穿回以前的衣服。
我給她做了全面的身體評估,定製了一套康復方案。
從核心啟用開始,慢慢過渡到力量訓練。
每天訓練結束後,她都會坐在地上喘氣。
然後抬頭對我說,今天比昨天好了一點。
這句話讓我想起我自己。
三年前我從那個家搬出來的時候。
也是每天對自己說,今天比昨天好了一點。
後來有一天我站在鏡子前,發現自己很久沒哭了。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好了。
楊姐訓練到第三週,腹圍小了四公分。
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眼睛紅了。
她說,沈老師,謝謝你。
我說,你該謝謝你自己。
這句話我以前也想對三年前的自己說。
那個在雨夜裡走了三個小時回家的女人。
她撐過來了。
那天傍晚,我關了康復中心的燈,鎖好門。
走到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念念,我在街對面。”
我抬頭,看見周野站在馬路對面。
他瘦了很多,穿著一件舊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
塑膠袋裡露出一角,是那份營養食譜的邊。
訊號燈變綠了。
人行道上的人開始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周野也沒有動。
隔著一條馬路,我們就這樣看著彼此。
過了幾秒,我低下頭,把那條簡訊刪了。
然後我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我知道周野還在那裡看著。
但我沒有再回頭。
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
暖黃色的光灑在路面上。
我走著走著,突然發現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全是水。
原來我哭了。
但和從前不一樣的是。
從前我哭,是因為委屈。
這次我哭,是因為我終於自由了。
8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
玻璃窗上映出我的影子。
頭髮被風吹亂了,但眼神是亮的。
我推開便利店的門,買了一瓶水。
兩塊錢。
我掏出手機掃碼付了。
餘額顯示,我還有二百多萬。
那是我的錢。
我賺的。
我該得的。
走出便利店,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但胃裡是暖的。
我想起三年前,我辭職那天。
部門同事給我辦了歡送會。
總監拉著我的手說,沈念,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我當時笑著點頭,心裡卻只想著一件事。
我要去當週野的太太了。
我要去站在他的領獎臺旁邊,做那個被所有人羨慕的冠軍女人。
現在看來,那個決定錯得離譜。
但沒關係。
我回來了。
我走回康復中心門口,又站了一會兒。
落地窗裡,月光照在“每一具身體,都值得被尊重”那幾個字上。
明天楊姐要來複測。
後天還有一個退役的女運動員要來做初次評估。
都是需要我的人。
我重新被需要了。
做“沈念”而不做“周野太太”以後。
我發現我被更多的人需要著。
我轉身離開的時候,口袋裡的鑰匙扣輕輕晃盪。
那是今天新換的。
我從市集上買的一塊小木牌。
上面刻著一行字。
“我的冠軍,是我自己。”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輕快。
口袋裡裝著那瓶兩塊錢的水。
頭頂是十月乾淨的夜空。
風很涼,但心裡是滿的。
我回家推開門。
玄關處沒有別人的地毯。
鞋櫃上沒有別人的拖鞋。
這間屋子很小,是我用自己第一個月的工資租的。
但每一個角落,都是我自己的。
我洗完澡,坐在床邊擦頭髮。
手機亮了一下。
是楊姐發來的訊息。
“沈老師,我今天穿了以前的牛仔褲,雖然還有點緊,但我穿上了!”
後面跟著三個大哭的表情。
我笑著回她。
“繼續加油,你會穿回婚紗的。”
她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我放下手機,躺下來。
天花板上有個月光映出來的光斑。
我看著它,慢慢閉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工作日。
我是沈念,運動康復師。
我有我自己的病人,有我自己的事業,有我自己的錢,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什麼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