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回望你的那一眼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10

三天後，我在鎮上的小旅館收到祁珩的訊息。

“手續辦好了。現金已轉，股權轉讓和房產過戶需要你簽字。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鎮子東頭那家我們常去的茶館，二樓有個臨窗的卡座，能看到遠處的雪山。

八年前民宿剛開業時，我們經常在那裡喝茶，規劃未來。

我回復：“一小時後到。”

我換了一身衣服，素色毛衣，黑色長褲，外面套一件淺灰色大衣。

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未施粉黛。

鏡子裡的女人瘦削蒼白，但眼睛裡有種異常的平靜。

該結束了。

茶館二樓很安靜，工作日的下午，只有寥寥幾桌客人。

祁珩已經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茶具，但茶似乎沒動過。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祁珩看起來比三天前憔悴，但穿著還算整齊，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搭一件黑色夾克。

他面前放著幾個檔案袋。

“來了。”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情緒聽起來平穩了一些。

“嗯。”

“先喝茶。”祁珩動手給我倒了一杯，是白茶，我以前喜歡的口味。

我接過，沒喝，放在面前。

祁珩也沒勉強，將檔案袋推過來。

“這是股權轉讓協議，民宿50%的乾股，已經公證過。這是房產證和過戶檔案，房子在城南清風苑，89平，兩室一廳，裝修好的，你隨時可以住。這是銀行轉賬憑證，錢已經到你賬戶了，你可以核對。”

他的語氣平靜、務實，像是在處理一樁普通的商務交割。

我拿起檔案，一份一份仔細看。條款清晰，條件優厚，沒有任何陷阱。

祁珩在這方面，向來乾脆利落。

“另外，”祁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裡面有二十萬，是我單獨存的。密碼是你生日。不算在之前的數額裡，是給你......應急用。”

我看著那張卡，沒動。

“祁珩，我們說好的數目，已經夠了。”我說。

“我知道。”

祁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這是我的心意。就當是分手費也好，補償也好，隨你怎麼想。收下吧，良辰。這樣我好受點。”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

我沉默了幾秒，將卡收進包裡。

“好。謝謝。”

我的平靜和客氣，讓祁珩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你......”他看著我，眼神複雜，“什麼時候走？”

“簽完字，明天就去成都。”

我從隨身包裡拿出筆，翻開股權協議，找到簽名頁。

筆尖懸在紙上，我頓了頓，抬頭看他：“祁珩，我最後問你一次。給我這些，是因為你覺得欠我，還是因為你希望我過得好？”

祁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有區別嗎？”他反問，聲音乾澀。

“有。”我看著他，“如果是前者，我接受，但不會感謝。如果是後者......我會記得，至少曾經有個人，真心希望我過得好。”

祁珩別開視線，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遠處雪山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都有。”良久，他低聲說，“良辰，我希望你過得好。真的。”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

筆尖落下，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清晰，沒有一絲猶豫。

一份，兩份，三份。

簽完所有檔案，我將它們推回去。

“好了。”

祁珩接過檔案，看都沒看，直接塞回檔案袋。

“機票訂了嗎？”他問。

“訂了。明天下午兩點。”

“我送你。”

“不用。”我拒絕得很乾脆，“我叫了車。”

祁珩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最終點了點頭。

“到了成都......記得告訴我一聲。”

“好。”

一陣沉默，茶香嫋嫋，卻驅不散我們之間那層厚重的隔閡。

“良辰，”祁珩突然開口，眼睛看著茶杯裡漂浮的茶葉，“這八年......對不起。”

我握緊了茶杯。

溫熱的瓷壁透過皮膚，卻暖不進心裡。

“不用道歉。”

我說，“你治好了我的傷，給了我一個容身之處。你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

“但我......”

“祁珩，”我打斷他，聲音平靜，“我們之間，沒有誰對不起誰。只有合不合適，願不願意。現在，我們不合適，也不願意了。所以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祁珩抬起頭，看著我。

那雙曾經愛意滿滿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痛苦、釋然、愧疚，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祁珩，”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走了。以後......各自珍重。”

祁珩也站起來：“我送你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