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路過你的風,他才是你停靠的岸_第2章 25這一路我們高鐵轉汽車
2
5
這一路我們高鐵轉汽車,到家已經是二十個多小時後。
媽媽暈車難受得厲害,我忙前忙後小心照顧,等她緩過神才終於鬆了口氣。
點開手機,有一條來自岑汐的未讀微信。
“這邊的景點還沒逛完,趕不回去了,反正都拖一個月了,再拖一個月吧,等我回去再說。”
我忽然想起昨天是領證日。
但我忙著照顧媽媽,她忙著陪沈策一家三口旅遊,誰都沒顧得上。
我沒回,她也只發了一條,大概發完就沒等回覆。
朋友圈裡,她每天都要發好幾條朋友圈。
沈策蹲在河邊餵魚,沈策爸爸在品茶,沈策媽媽在拍寫真。
偶爾也會出現幾張四人合照。
共同好友在下面問她:
“你和衛琛的婚禮是因為這男人取消的啊?”
她回了三個字:“別胡說。”
連她的朋友們都明白的事,到她嘴裡倒成了胡說八道。
我搓了搓手指,給主管打電話說要辭職。
主管在話筒裡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結婚了就能穩定,沒想到還是回老家了。”
我也輕輕嘆了口氣:
“抱歉,那裡不適合我。”
結束通話電話,我聽見爸媽在外面小聲說話。
“他當初非要為了一個女人跑那麼遠,受了這麼多委屈。”
“噓,別說了。”
晚上吃飯時我想了想,認認真真給他們說了句對不起。
“我應該聽你們的話,不該為了她跑那麼遠。”
當初他們不同意我去那麼遠,但還是拗不過我,說岑汐對我好就行。
可她對我的好,都是在沈策不在的時候。
我就像個替補一樣,掙扎了五年,最終落了個下場的結局。
媽媽拍著我的膝蓋:
“人這一輩子誰不走點彎路,幸好還沒領證,都還來得及。”
爸爸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他打心眼裡替我高興。
我聯絡了在銀行的朋友,讓他幫忙把買房時候的轉賬記錄調出來。
房子的首付我們各出一半,是從各自的卡里劃出去的,每一筆都有時間和編號。
連帶著裝修費用明細,我打包發到岑汐郵箱。
但她沒回。
要麼是沒看到,要麼看到了沒當回事。
她的朋友圈還在更新,四個人從古城去了另一個景點,玩得樂不思蜀。
直到我離開半個月後,岑汐發覺已經玩了太久。
她找了個獨處的時間給衛琛打電話,卻怎麼都打不通。
沒辦法,她只好打給她媽。
電話裡她媽罵了一句:
“你老公一聲不吭早跑了,我睡醒起來人就不見,衣服也沒了。”
她愣住了:“他去哪兒了?”
“我怎麼知道,指不定是嫌我礙眼自己跑了唄,你說這叫什麼老公,我手背燙傷了連照顧幾天都不行?”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只認沈策這一個女婿!”
“這要是沈策,保準給我伺候好好的,哪像他,出了事就跑!”
岑汐聽不下去了,結束通話電話急忙給衛琛撥過去。
連著十幾個都打不通之後,她點開微信,發現上次說領證再拖一個月時,他壓根沒回。
現在不管她發什麼,他也不肯回了。
岑汐心裡忽然有種慌亂感。
她往上划著聊天記錄,通篇都是他在說,自己偶爾回一個字。
這還是第一次她發了資訊,他沒反應。
她下意識就要訂票回去。
但沈策在河邊喊她,她又只好咬咬牙,快速敲了幾個字。
“我媽說你走了?你去哪兒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這天晚上,沈策父母在飯桌上喝多了酒。
他爸一身酒氣的問她:
“小岑啊,你跟我兒子這麼多年了,什麼時候把婚事辦了?”
沈策也熱切地看著她,耳朵紅了一片。
岑汐端著酒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當年他們是大學情侶,卻在畢業時分道揚鑣。
兩個人都想回老家,誰都不願意跟著去對方的城市。
後來她遇上了臨時去出差的衛琛,兩人談起了戀愛。
可在她心裡,她始終沒有忘記過沈策。
所以才會在他每年帶著父母去旅遊的時候,都鞍前馬後陪著玩。
所以當他的事和衛琛的事撞在一起,她會毫不猶豫選擇沈策。
只是,她和衛琛已經辦了婚禮。
即使婚禮簡陋,他們也都說了那句“我願意”。
現在又怎麼能......
“再說吧。”
岑汐含含糊糊說了幾個字,他爸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沈策連忙岔開話題,說明天要去遊船。
又過了一週,岑汐覺得不能再拖了。
她買了回去的票,跟沈策說要提前走。
沈策看著她,過了一會眼眶紅了。
“我是不是耽誤你了?”
她搖頭:“沒有。”
“岑汐,你再陪我一天吧,我爸媽明天就回老家了,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回去。”
說到這裡時,他已經埋下了頭。
岑汐心軟了。
她點點頭,去購票軟體選擇退票。
那就再等一天吧,反正也不差這一天了。
6
火車到站是下午。
岑汐先把沈策送回家,又馬不停蹄開車往婚房趕。
路上她給衛琛打了十幾個電話,始終無人接通,微信也沒回過。
開門時,她手都在抖。
她心裡覺得已經辦了婚禮,他不可能離開自己。
而且他不是本地人,在這裡沒有多少朋友,能去哪兒?
可進了門,家裡的陌生感還是讓她屏住了呼吸。
客廳沙發上搭著她媽媽的外套,茶几上擺著吃剩的瓜子殼。
電視開著,播到一半的綜藝節目停在廣告畫面。
空氣裡似乎還散發著腐爛水果的臭味。
“媽?”
她媽從主臥走出來,身上穿著皺皺巴巴的睡衣。
“閨女你總算回來了!”
“你這老公到底跑哪兒去了,家裡亂糟糟的他也不知道收拾!”
岑汐往主臥裡看了一眼,被子沒疊,床頭櫃上放著降壓藥。
“媽,你住主臥?”
“他走了我就住進去了,本來就是你買的房子,我憑什麼睡次臥?更何況我還傷著呢。”
她抬起那隻紗布快髒成灰色的手晃了晃。
岑汐忙跑進去拉開衣櫃。
衛琛的東西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媽媽隨手一塞的衣服。
“衛琛一直沒回來?”
“他要是回來,我能過成這樣?你爸成天不是去這兒出差,就是去那兒出差,你們一家子都不管我......”
“你跟他說什麼了?”
她媽坐回沙發上,撿起瓜子繼續磕,頭也沒抬:
“我當時跟他說了什麼你也在場,你還能不知道。”
岑汐失魂落魄走出來,眼睛轉了一圈。
她想起來了。
那天她媽剛進門,就說壞女婿衝撞老人運勢。
說他們還沒領證就結婚,丟人。
還說這房子跟他們大學時租的那間一模一樣。
甚至,還把大學時的聊天記錄翻出來給衛琛看。
她一直站在旁邊,低頭看手機,從頭到尾沒開過口。
但她只是懶得管這種小事。
也不是第一次把沈策放在第一位,衛琛肯定都習慣了,不會真往心裡去。
他以前不也是這樣嗎,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他這次真的走了。
岑汐掏出手機,不甘心地又撥了一次,還是沒通。
她媽絮絮叨叨吐了一地瓜子皮:
“這老公要了沒用,反正沒領證,你權當他死了。”
“沈策不是調過來了嗎,還升職了,那不比衛琛強?我看啊,你和沈策不如就......”
“媽!”
岑汐突然黑著臉打斷她:
“你別說這麼難聽的話!”
她抄起車鑰匙就往外跑,直奔高鐵站。
路上她想起裝修時,衛琛不小心被板材劃傷了大腿。
她連忙送他去醫院包紮,他坐在副駕駛小聲感嘆:
“連板材都覺得我是外地人,不傷你們只傷我。”
說完他抬起頭,認認真真地說:
“岑汐,我爸媽不同意我離家這麼遠,除非你對我好。”
“所以你得記住了,只要你對我不好,我就回家,再也不來了。”
她對他不好。
所以他回家了。
7
回來之後找工作無果,爸媽怕我無聊,給我安排了一場相親。
出門前爸爸說那女孩性格活潑,工作好,還孝順。
見了面卻發現比我小兩歲,殷勤地喊我哥哥。
我無奈地想說我只是來完任務,話還沒說出口,店門被推開,撞擊著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岑汐喘著粗氣,大步朝我走過來。
我怔了怔,沒想到會在這裡再見到她。
步子站定,她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眼我對面的人。
“衛琛,你出來一下。”
女孩子放下手裡的杯子,表情有點尷尬。
“哥哥這是......”
我沒動。
“我在相親。”
岑汐被我這句話震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先出來,我們談談。”
“但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你有事可以發郵件,賬單收到了嗎?你想把房子賣了還是給我一半的錢,把產權買下來?”
她臉色白了幾寸。
女生大概察覺到了什麼,輕聲問我要不要換個時間再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啊,今天先這樣,下次我請你。”
女生走了,岑汐立刻坐到我對面。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你先跟我回去......”
“回哪?”
“回家。”
“哪個家?”
她頓住了,下意識要說什麼。
但時間往前推,她也知道我說的“回家”是什麼意思。
“沈策家在北邊,婚房在南邊,你要我回哪個家?”
“應該是沈策家吧,畢竟他不是別人。”
她張了張嘴。
“不是,婚房才是我們的家,那個導航只是大資料推薦。”
“是啊,導航裡都沒有婚房的位置,連大資料都知道,在你心裡沈策家才是你的家。”
“衛琛!你別偷換概念,導航收藏夾裡沒有婚房的位置,那是因為......因為我天天開車回家,還能不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岑汐,你撒起謊來連自己都騙嗎。”
“那套房子我們搬進去半個月,你一天都沒住過。”
“又是哪來的天天回家?”
她的辯駁戛然而止。
那半個月,正好是沈策父母“難得來一趟”的時間。
她太忙了。
沈策爸爸喜歡喝茶,她就帶他爸到處品茶。
他媽媽忠愛拍照,那就把他們的婚禮攝影師找來,給他媽拍上十幾套寫真。
每天她不是陪著一家三口吃夜宵,就是帶他們到處玩。
就算是我們辦完簡陋婚禮的新婚夜,她也因為沈策的一句“我爸不習慣北方的天氣”,而帶著他們去泡溫泉。
那套所謂的婚房,對她來說就是個臨時落腳處。
回去洗個澡,換身新衣服,就得趕緊去盡地主之誼了。
以前我覺得不理解,房子是她帶著愛意裝出來的,怎麼會沒有半點留戀。
直到她媽媽說出真相。
她裝修成這樣是為了懷念沈策,現在沈策就在她面前,她哪裡還記得房子。
我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來拿包。
她伸手想來拉我的手腕,被我側身避開。
“岑汐,很感謝你為了沈策,一次次拖延領結婚證的日期。”
“這讓我少了很多麻煩。”
“賬單記得看,如果還有其他問題,郵件聯絡我。”
繞過她,我走出咖啡店。
再也沒有回頭。
8
我本來覺得我把話說到這份上,岑汐不會再來煩我。
但她不知趣。
之後幾天她天天來。
有時候在我家樓下站著,有時候不停給我發信息。
內容都大同小異。
“衛琛你回來吧。”
“我們好好談。”
“我媽......我已經讓她走了。”
“我和沈策真的只是過去了,過去的事怎麼能揪著不放。”
有一條她態度很強硬:
“衛琛,我們已經辦過婚禮,你就是我老公,不能再去相親了。”
我看著那條訊息笑了很久。
隔了兩天她又過來,把我堵在去逛商場的路上。
“衛琛,你跟我回家。”
我停住腳步:
“回去幹嗎?給你媽當保姆?”
“我媽已經走了。”
“那沈策呢?”
她沉默了幾秒鐘,才嘆著氣說。
“我跟他沒什麼,你怎麼就是不信我。”
說完她拉住我的肩膀,可下一秒卻被人一把推開。
彭安茹個子小但梗著脖子,客客氣氣地問她:
“這位女士,你一直跟著他不太合適吧?”
岑汐認出這是上次我的相親物件,語氣不爽地反問:
“你誰啊?”
“你又是哪位?”
“我是他老婆!”
彭安茹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皺著眉搖了搖頭。
她又轉回去看著岑汐,笑出了聲:
“你說你是他老婆?”
“證據呢,結婚證有嗎?婚禮照片拿得出來嗎?”
岑汐的臉僵住了。
她當然拿不出結婚證,婚禮照片也根本拿不出手。
彭安茹嘖嘖兩聲,拉著我走進商場:
“什麼都沒有就別做夢了。”
這一次她沒再攔我。
當天晚上,我媽給我看了個朋友圈。
是岑汐媽媽發的,一張是樓道監控,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
另一張是她包著紗布的左手。
文案寫了幾百字,大意是:
【嫁妝給了婚禮辦了,新姑爺拿了錢就跑,也不管我這個受了傷的老太太,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良心啊。】
底下還有她媽給自己的幾句評論。
“嫁妝給了28萬呢!”
“婚禮都辦了啊!”
“這不是騙是什麼,我真的想報警了!”
媽媽氣得夠嗆,說要坐車去討個說法。
我攔住她,翻出手機相簿裡那天婚禮的照片。
六個人圍著一張圓桌,沒有花,沒有司儀,沒有戒指交接。
我和爸媽坐在一起,岑汐和她爸媽,還有沈策坐在一起。
乍一看,還以為是他們的婚禮。
我把這張照片發到朋友圈。
【你說這個也叫婚禮?】
【還有,嫁妝一分都沒到我手上,至於去哪了,去問你的寶貝女兒和寶貝女兒的前男友吧。】
沒過多久岑汐打來電話,我想了想還是接起來。
“衛琛,你那條朋友圈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握著手機,輕笑:
“岑汐,你拿嫁妝去給沈策老闆送禮讓他升職,然後轉頭告訴你媽說嫁妝給我家了,你問我什麼意思?”
話筒裡安靜了好幾秒。
“你是想魚死網破?”
“是你們先得寸進尺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
9
後來那些事是我從朋友那裡,零零碎碎聽來的。
我發完朋友圈之後,她媽轉頭就去找沈策要錢。
嫁妝的數額不大不小,但對她媽來說不只是錢,重要的是她的面子。
她找沈策的時候,話說得不太好聽。
“你拿了我們家錢升了職,現在害得我女兒老公跑了,還讓我們被人笑話,這錢你得還!”
沈策沒打算還,再說了那錢是給了他老闆,不是給了他。
岑汐夾在中間兩面為難。
她媽天天打電話催她去要,沈策那邊也無奈攤手。
“那錢是你主動幫我打點的,你說了我的事就是你的事,現在怎麼能要回去呢。”
兩個人吵了一架,期間把大學時的矛盾全都發洩出來。
那天晚上,岑汐一個人在車裡坐了很久。
但沒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朋友覺得可惜,說岑汐的狀態很差。
工作經常犯小錯誤,被領導點名批評了好幾次。
大家怕她出事,拉著她喝酒,她喝完卻喊著我的名字大哭。
“衛琛,她其實心裡還是有你的。”
“要不是沈策......算了,我也沒法替她找補,這事就是她活該。”
我聽完這些,抬頭看到彭安茹在挑窗簾。
她選了一個淺綠色的,回頭問我好不好看。
我對朋友敷衍了幾句,結束通話後衝她比了個大拇指。
岑汐再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們在試婚紗。
簾子拉開,彭安茹穿著婚紗向我淺笑,我抬手用力鼓掌。
一抬頭,我卻看到了岑汐。
她瘦了一圈,眼皮卻腫了很多。
她看了眼穿著婚紗的彭安茹,又看著穿西裝的我,整個人都踉蹌了兩下。
一開口,嗓音沙啞:
“衛琛,你怎麼這麼快?”
我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你把我扔下去陪沈策和他爸媽旅遊的時候,不是也挺快的嗎?”
她臉色變得慘白,想說點什麼,被彭安茹趕了出去。
但她不肯走,站在門外衝我喊:
“衛琛,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嗎!”
“我把沈策刪了,我媽我也送走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示意工作人員關門,聲音漸漸消失了。
從此我再也沒見過她。
後來聽說岑汐一直沒結婚。
她媽介紹過幾個,她發著瘋說不見,也沒再提過沈策。
沈策那邊因為工作的事鬧得不太好看,升職的事被人翻出來說,待了沒多久就灰溜溜走了,去了外地。
而那套婚房被她賣了。
她給我轉了一半的錢,還有一些裝修費。
律師說過,等我們的賬務結清了,我才可以刪除她。
現在是時候了。
等他們一家全都刪完,彭安茹回家給我帶了十幾份裝修設計圖。
我們討論婚房裝修風格的時候,我想起那套我也傾注過真心的房子。
不過只幾秒鐘後,我就全忘了。
“這一套吧,蠻好看的。”
“好啊,到時候我們一起監工。”
我笑笑,轉頭看著窗外。
藍天白雲,是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