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繪秋意_第十三章 老奶奶拄着拐杖

第十三章

老奶奶拄著柺杖，渾濁的眼眶慢慢泛紅。

“我四五歲就被人販子拐賣到這個村子，年紀小的時候，腦子裡還能模糊記起媽媽的模樣。可歲數一年年變大，親人的樣貌，我幾乎全都忘乾淨了。”

這些年她想盡各種辦法尋找家人，到頭來一點線索都沒有。

淚水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往下淌，老人聲音微微發抖。

“我今年八十六了，活不了多久了。就盼著臨死之前，能見一見家裡人，我記得，我還有一個妹妹……”

看著老人滿是期盼又絕望的模樣，溫秋池心底一陣發酸。

“奶奶，您先到那邊採血登記，我們會盡全力幫您尋找親人。”

老奶奶連忙點頭，連連向他們道謝。

往後幾日，山區陰雨連綿，雨就沒有停過。

眾人忙著採集村民基因樣本，忙完手頭工作，村長找了過來。

“沈教授，有個姑娘來找你，說是你的妹妹。”

沈括身子猛地一僵，眉頭緊緊皺起，低聲自語：“她怎麼追到這兒來了？”

“那姑娘話不多，渾身沾滿泥巴，身上還有擦傷，看樣子是路上摔過。我先把她安置在我家暫住，她讓你過去見她，說不然就……”

村長話說到一半，便沒有繼續往下講。

沈括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寒冰，轉頭看向溫秋池和其他組員。

“你們先回臨時駐地休息。”

夜色越來越深，大雨依舊嘩嘩下個不停。

山裡道路溼滑，處處藏著危險。

半夜，溫秋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看沈括遲遲沒有回來，她拿起手機，正要編輯訊息，走廊傳來腳步聲。

沈括滿臉疲憊地靠在走廊欄杆上，點燃一根菸，目光空洞地望向雨幕。

整個人浸在潮溼的夜色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溫秋池腳步頓住，原本想上前寬慰幾句，轉念一想這終究是他的家事，便打算悄悄轉身離開。

“秋池。”

沈括忽然開口叫住她。

溫秋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

“怎麼還沒睡？”

沈括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

“雨太大，我剛好起夜，見你一直沒回來，正準備給你發訊息。”

他抬手掐滅手裡的煙，菸頭被雨水澆滅，發出細微的滋啦聲響。

“之前，她是不是找過你？”

溫秋池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

短暫沉默過後，沈括緩緩開口：

“我爸和她爸原本是至交好友。她爸患上一種罕見的基因病，當時已經沒有多少存活時間。而我爸主攻的是基因學，走投無路之下，對方苦苦哀求他試一試。”

“我爸只好硬著頭皮接手治療，可就因為一點點計算偏差，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所以她一口咬定，我們家欠她一條人命。很多時候我也會忍不住去想，或許確實如此。我大學選擇這個專業，畢業之後創辦這家研究院，一方面是想幫助失散的人找回親人，另一方面，也想彌補我爸這輩子留下的遺憾。”

溫秋池安靜站在雨風裡，靜靜聽他吐露積壓多年的心結。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他說這麼多心裡話。

等他說完，她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我並不覺得你欠她什麼，你爸也不欠她。當年你爸明明可以選擇袖手旁觀，卻願意冒險出手救人，這份勇氣，已經很偉大。”

“你也沒有錯，這麼多年你的付出和努力，大家都看得到，我相信你早晚可以做出成果。”

沈括抬眼看向她，薄唇緊緊抿住。

沉寂片刻，他輕聲說了句：“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