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直播:手撕白月光我全網爆紅_第2章 駱聞舟探出半個身子

離婚直播:手撕白月光我全網爆紅發布時間:2026-07-26作者:寧汐

第2章

駱聞舟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拎著一袋垃圾,看見我蹲在門口盯著手機螢幕,動作頓了一下。

“你蹲在我家門口乾什麼?”

“我沒蹲你家門口。”我站起來指了指旁邊那扇門,“我住這。”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腳邊的兩個行李箱,又看了看我攥得發白的手機,忽然說了一句:“你那個熱搜我刷到了。”

我愣了一下。

“你晚宴上挺猛的。”他把垃圾袋換到另一隻手裡,語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但你現在蹲門口的樣子,挺慫的。”

“......你說話一直都這麼欠揍嗎?”

“習慣了。”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監控的事,你如果需要,我門口那個攝像頭拍到了走廊裡的畫面。”

我猛地抬頭:“什麼?”

“你搬進來之前,有個女的在你門口站了十來分鐘,對著手機說了一堆什麼“熱搜詞條”“水軍”之類的話。我正好在家除錯監控,錄下來了。”他按了一下電梯按鈕,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你要的話,拿個隨身碟來拷。”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合上之前又補了一句:“對了,你那個熱搜詞條#毆打病患#,底下帶節奏的賬號我查了五個,全是同一個設備註冊的。”

電梯門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裡,手裡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那條營銷號長文。我盯著那扇合攏的電梯門,三秒鐘之後才消化完他剛才說的那番話。

【臥槽???鄰居哥是技術大佬???】

【姐妹們他剛才說什麼?他查了水軍賬號??】

【系統小蘇:駱聞舟的職業背景——獨立遊戲開發者。資料追蹤、IP反查、裝置指紋識別,屬於職業基礎技能。】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開啟3202的門,把行李箱拖進去,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翻出一隻空隨身碟,衝出去敲響了3201的門。

門開了。

駱聞舟已經換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頭髮還是亂糟糟的,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換成了一副更細邊的,看起來像是工作狀態。他瞥了一眼我手裡的隨身碟,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他的客廳比我想象中整潔,三臺顯示器排成一個弧形,主機箱的呼吸燈泛著幽藍色的光。他拉了一把椅子放在電腦旁邊,自己坐回主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彈出一個影片檔案。

“自己看。”

我湊過去。畫面裡是我這扇門的走廊視角——時間戳是昨天下午四點出頭,一個女人穿著米白色風衣,背對著鏡頭站在3202門口,手裡舉著手機,聲音被麥克風收得清清楚楚。

“......對,就按這個發。詞條帶“當眾毆打”和“病患”,水軍賬號分三批,第一批帶節奏罵她,第二批假裝路人反駁,第三批再跳出來“理性分析”坐實她的負面形象。”

那個聲音太熟悉了。昨天晚宴上,她還在話筒前說“希望大家關注疾病本身,不要聚焦個人”。轉頭就在走廊裡安排水軍。

“......還有那個照片角度,攝影那邊我交代了,從側面拍她抬手,拍成她要扇我的樣子就行。顧言琛那邊的表情你們修一下,修成被威脅的恐懼感。反正他從來不看這些東西,發出去他也不會否認。”

影片到這裡斷了。駱聞舟按了暫停鍵,靠上椅背看著我:“後面還有幾分鐘,她打完電話補了個妝才走。你要全片還是要擷取關鍵片段?”

“全片。”

他點了點頭,把檔案拖進一個資料夾裡:“隨身碟給你拷好了。順便——”他開啟另一個視窗,螢幕上是一張表格,列了五個微博ID、註冊時間、裝置型號和關聯手機號前三位。

“這五個號就是熱搜底下帶節奏最兇的。同一個設備註冊的,註冊時間集中在昨天下午三點五十分到四點十分之間。跟你門口錄到她打電話的時間吻合。”

我盯著那張表格,手指慢慢攥緊了隨身碟邊緣。

“你為什麼幫我?”

他聳了一下肩:“她在我家門口大聲密謀,吵到我了。”

我張了張嘴,沒忍住笑了一聲。

“就因為這個?”

“還有一個原因。”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前女友當年也被人這麼搞過,全網造謠說她傍大款,她崩潰了半年。後來真相出來的時候,沒人在乎了。所以這種事,能攔就攔一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我注意到他擦眼鏡的動作停頓了不到一秒。

我沒追問那件事。我把隨身碟握在手心,說了句“謝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問了一句:“對了,你叫什麼?”

“駱聞舟。”

“沈薇。”

“我知道。熱搜上看見了。”

我笑了一下,拉開門出去了。

回到自己房間,我把門反鎖,把隨身碟插進筆記型電腦,把那段走廊影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畫面清晰度很高,孟雨棠的臉在側光裡被拍得清清楚楚,聲音也足夠清楚。

我開啟微博,盯著那條#顧言琛妻子當眾毆打病患#的熱搜看了三秒,然後新建了一條微博。

沒有配文,只傳了那段走廊監控影片,艾特了原營銷號、孟雨棠和顧言琛本人。

傳送。

我重新整理了頁面。

點贊數從0跳到17,到兩百,到三千,只花了不到四分鐘。評論區從“???”到“臥槽”到“這女的在她門口安排水軍??”到“顧言琛你老婆被人安排了你還幫她說話???”

我退出微博,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胃裡那團堵了一整天的氣,終於散了一點。

【系統小蘇:解氣值突破八十萬!全網熱搜第一已更換詞條——#孟雨棠走廊密謀曝光#,#顧言琛你睜眼看看#。】

【系統小蘇:恭喜宿主,此回合完勝。孟雨棠的直播平臺已收到七萬舉報,目前處於封禁稽核狀態。】

我靠著椅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然後手機震了。螢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來電——顯示歸屬地是本市的。我接了。

“沈薇。”對面是顧言琛的聲音,啞得像刮過砂紙,“那個影片......你從哪弄的?”

“你猜。”

“雨棠她——”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她昨天下午確實去你那邊了。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麼,但是......沈薇,你能不能先把那條微博刪了?她現在被罵得不敢出門,她媽剛才給我打電話,哭著求我——”

“顧言琛。”我打斷他。

“你聽好。”

“你白月光在你面前演了三年絕症,你信了。她在我門口安排水軍罵我毆打病患,你信了。現在監控拍到她親口說怎麼編造證據、怎麼安排水軍——你還要我刪微博。”

“你到底是蠢,還是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安靜到我以為他掛了。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沈薇,我知道我以前......信錯人了。我承認。但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別把她逼到絕路?她昨天真的進醫院了——”

“她昨天進醫院是因為謊被揭穿了,不是我編的。”

我說,

“你搞搞清楚,顧言琛,從頭到尾只有她在編故事。我沒有罵過她一句假話,所有發出來的東西都是真的。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信她信了三年。你要護她,你繼續護。但我的微博不會刪。”

我掛了電話,把那個號碼拉進黑名單,然後把手機靜音,扔到沙發上。

我走進洗手間,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鏡子裡的女人眼睛有點紅,但嘴角是平的,她終於不用在某個人的謊言裡找自己的位置了。

【系統小蘇:宿主,門外有人。】

我擦了臉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駱聞舟站在走廊裡,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

我開啟門。

他看了我一眼,把保溫杯遞過來:“焦糖布丁烤失敗了。牛奶煮糊了,只能給你帶杯熱牛奶。湊合喝。”

我接過保溫杯的時候,杯壁的熱度從指尖一直傳到掌心。

“你不是在除錯監控嗎?還有空烤布丁?”

“除錯完了。”他兩手插在衛衣兜裡,靠著門框,“順便看了一下你那條微博的評論區。你火了,火得挺徹底。以後出門記得戴口罩。”

“你說話不損人會死是嗎?”

“會。”他站直身,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對了,你下次要發微博之前,先跟我說一聲。我幫你查清楚對方有沒有提前準備反撲。”

他說完就進了自己家門,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站在門口,握著保溫杯,熱牛奶的香氣從杯蓋縫隙裡飄出來。

【系統小蘇:檢測到新人物駱聞舟好感度20。額外提示:顧言琛三個小時後會在金水灣公寓地下車庫出現。建議宿主今晚儘量避免單獨外出。】

我關上房門,把保溫杯放在茶几上,開啟筆記型電腦繼續盯著輿論走向。

孟雨棠那邊已經24小時沒動靜了,她的微博最後一條停留在了“活著本不易”那條,評論區已經炸了三輪。

我睡了六個小時。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手機被訊息塞滿了。

閨蜜發來二十多條語音,宋律師發來一條“恭喜”和一個“加油”的表情包,還有幾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我猜是記者。

我一條都沒回,先開啟微博看了一眼。熱搜第一已經換了,但跟孟雨棠無關。

#孟雨棠走廊密謀#在第二位,第一位掛著一個我沒預料到的詞條——#顧言琛公司股價暴跌#。

點進去一看,財經博主發了一條分析:

顧言琛旗下科技公司昨日市值蒸發四點三億,跌幅13.7%。評論裡有人扒出來,那家公司的核心投資人之一,是孟雨棠直播間最大的打賞金主。現在金主連夜撤資了。

我把手機放下,煮了杯咖啡,坐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的天。今天的天氣很好,雲很少,天藍得像剛換過濾鏡。

門鈴響了。

我沒急著去開,把咖啡喝完,起身走到門口,先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顧言琛站在外面。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色外套,頭髮亂得比駱聞舟還誇張,眼下一片青黑。他沒有按第二遍門鈴,就那樣站著,雙手垂在身側,頭微微低著。

我開了門,但沒讓開門口的位置。

他抬起頭,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

“沈薇。”

“我說了別來。”

“我知道。”他聲音又啞又輕,“但我有些話,必須當面說。”

“你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兩隻手從兜裡拿出來又放回去,反覆了兩次,然後開口:“那三年......我對不起你。”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接話。

“我昨天看到你發的那個影片之後,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她說我當年求婚的時候,她在現場,她說你當時眼裡全是光。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那光沒了。

我一直在想是哪個節點丟的,後來想明白了——是從我開始信別人不信你的時候。”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遍。

“沈薇,我以前覺得自己挺聰明的,做公司、做產品、帶團隊,從來沒有栽過跟頭。結果到頭來,我在最該看清楚的人身上,瞎了三年。”

“你跟我說這些,想表達什麼?”我問。

“我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可能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我錯了。不是那種嘴上說說騙你回去的錯,是真的知道那種。但你不會信了。”

“你說得對。”我說,“我不會信了。”

他站在走廊裡,沉默了很久,然後從外套內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

“離婚協議書。我簽了。”

我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最後一頁右下角,他的簽名歪歪扭扭的,不像他平時籤合同那種流暢的筆跡。

“財產分割我按你律師提的方案走的。那套房子歸你,車歸你,公司股份我留了15%給你,剩下的我折現打到那張卡上了。你以後不用再為錢發愁了。”

“我沒為錢發愁過,”我說,“我發愁的是從來沒被當成自己人。”

他低下頭,肩膀鬆了一下,像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

“......我知道。”

“還有事嗎?”

他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半步,又停下來,抬頭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像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沈薇,你以後......過得好就行。”

說完他轉身往電梯走了。他的步子很慢,背影塌著,灰色外套的肩線歪向一邊,像一個已經不知道該往哪走的人。

電梯門合上了。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我關上門,把協議書放在茶几上,開啟翻到最後一頁,盯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看了很久。

【系統小蘇:主線任務進度——95%。離婚協議已簽署,財產分割已完成。孟雨棠直播間永久封禁,直播平臺已啟動商業欺詐調查程式。剩餘5%的完成條件:宿主完成一次公開的情緒釋放。】

“什麼意思?”

【檢測到宿主自離婚協議簽署後心率維持在62-68次/分,血壓正常,淚腺無任何活躍跡象。系統判定:情感壓抑狀態未解除。建議宿主進行至少一次情緒釋放,否則系統無法確認離婚已“完成”。】

我把協議書合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我其實很想哭。但我不知道從哪兒哭起。委屈太多了,堆了三年,堆成一座不知道從哪兒下手搬的山。

那天下午我沒出門,坐在陽臺上曬太陽,看完了整本烘焙教程。

中間駱聞舟敲過一次門,送了一盤勉強能看的蛋撻,說“這次沒糊”。我嚐了一個,酥皮還行,蛋液略甜,但能吃。我回了他一條微信:“蛋撻不錯。什麼時候教我追蹤水軍?”

他秒回:“你先學會烤蛋撻再說。”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第三天下午,我收到一條推送。

孟雨棠的直播間被封了,平臺發了公告,說她“利用虛構病情進行商業欺詐”。

我點進去看了三秒就退出來了。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再看了。

我開始收拾行李。這個公寓我只住了不到一週,但行李箱裡的東西已經比搬進來的時候多了兩倍——系統獎勵的、直播打投的、粉絲寄的

。我翻出來一件粉絲寄的手工刺繡衛衣,上面繡了一隻貓和一個話筒,底下繡了一行小字:“沈薇,你值得。”

我把那件衛衣疊好放在行李箱最上面一層。

然後手機震了,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我接了。

“沈薇女士嗎?我們是市電視臺的民生欄目。我們想邀請您做一期訪談,聊聊......您最近經歷的事。您願意嗎?”

“你們想聊什麼?”

“聊您作為一個普通女性,從婚姻困境中走出來的過程。我們覺得您的故事對很多人有參考意義。”

我沉默了幾秒。

“可以。但我有個條件——不要提孟雨棠的名字。她的事她自己負責,我不靠消費她翻篇。”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然後說:“......好的。完全尊重您的意願。”

掛了電話之後,我靠在窗邊,看著樓下金水灣公寓的綠化帶。有個穿灰色衛衣的男人正從快遞櫃裡取東西,身形輪廓遠遠看過去有點眼熟。

他取完包裹往樓裡走的時候,抬頭往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他腳步停了一秒。

我笑著衝他那個方向隔空揮了揮手。他可能沒看見,也可能看見了但假裝沒看見,總之他繼續走進樓裡了。

那天晚上,系統彈出了最後一條提示。

【系統小蘇:檢測到宿主情緒狀態達到“平靜”。離婚直播系統主線任務進度——100%。任務完成。】

【宿主沈薇,你做到了。從第一天被全網罵“死了嗎”,到今晚坐在新家裡喝熱牛奶。你用了十四天。你離開了那段不屬於你的婚姻,也找到了一個不需要別人認可的自己。】

【解氣值剩餘:632,891點,可兌換成現金或捐贈。請選擇。】

“捐贈吧。”我說,“捐給單親媽媽創業基金。不用留我的名字。”

【確認捐贈完畢。系統即將進入結算休眠狀態。宿主,以後的路沒有彈幕陪你了。但你應該不需要了。】

“嗯。”我看著窗外,聲音很輕,“不需要了。”

彈幕消失了。意識裡那些飄了一整個月的彩色字條、系統提示音、解氣值進度條,像潮水一樣慢慢退遠,最後只剩下我自己安靜地坐在房間裡。

我關掉燈,躺在床上。失眠了十分鐘,然後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裡多了一條微信。駱聞舟發的:“今天烤了一盤曲奇,沒糊。你嚐嚐,給個評價。”

我推開3201的門之前,先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其實沒什麼好緊張的,只是去隔壁吃塊曲奇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跳比昨天快了一點。

我敲了門。

門開了,駱聞舟站在玄關裡,穿著一件白色的舊T恤,圍裙還系在腰上沒解。他看見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進來。曲奇在桌上。”

我走進去看了一眼茶几,上面擺了一盤形狀不規則的黃油曲奇,邊緣微微發焦,但顏色是金黃的,透著一股焦糖和黃油的混合香氣。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酥脆,甜度剛好,黃油的香氣在嘴裡慢慢散開。

“不錯。”我說,“比蛋撻好。”

“那當然,這次認真了。”

我坐在沙發上,又拿了一塊,嚼著嚼著忽然說了一句話:“駱聞舟,你當初為什麼要幫我?”

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兩條腿隨意地伸著,歪頭想了想:“幫都幫了,現在問為什麼?”

“就是想知道。”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正經了一點:“我那天在門口被你的行李箱壓了腳——不是因為這個。是因為你抬頭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嘴角是翹的。那種人,要麼剛哭完就決定不哭了,要麼從來就沒打算在別人面前哭。無論哪種,都挺硬的。”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他伸手拿起一塊曲奇自己咬了一口,“硬的人值得幫一把。”

我靠著沙發靠背,看著他咬曲奇時嘴角沾到的一小粒碎屑,忽然覺得這間屋子挺暖的。窗簾開著,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那盤不算好看的曲奇上,照在他白色的T恤領口上,也照在我沒戴戒指的無名指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指,然後把曲奇嚼完嚥下去,說了一句:“駱聞舟,你教我烤曲奇吧。”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行。但醜話說在前頭——我教學水平一般。之前教過三任室友,沒有一個成功烤出過能吃的。”

“他們後來呢?”

“都搬走了。”

我笑了一聲。

他也笑了一下。那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到他的嘴角在沒有懟人的情況下往上彎了彎。然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進廚房,從櫃子裡翻出一隻新的圍裙遞給我:“穿上。先學揉麵。”

我接過圍裙套上,繫好帶子。

他背對著我,正在從冰箱裡拿黃油,光從窗戶照進廚房,把他肩背的輪廓鍍了一層暖光。空氣裡還殘留著第一盤曲奇烤過的香氣,混著黃油的甜和一點點焦糖的苦。

“駱聞舟。”

“嗯?”

“你說你教過三任室友,都搬走了。”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的操作檯前,看著他把黃油切成小方塊,“那你這間房子,現在是跟誰住?”

他把切好的黃油推到我面前,轉過身去洗手,水聲嘩嘩的。

“現在一個人。”

他關上水龍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來看著操作檯上那堆原材料。

“你面前這盤東西,揉好了它能變成曲奇。揉不好,它就是一堆麵粉和黃油的混合物。”他看了一眼我,嘴角微微一動,“你已經是曲奇了。不用再懷疑自己還能不能變。”

他說完轉回身去拿糖粉,把後背留給我。

我站在操作檯前面,看著案板上那些切好的黃油塊,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臺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長條。窗外的天很藍,藍得像一塊乾淨的濾鏡。

我低頭開始揉麵。

麵糰在我手裡慢慢成型,從鬆散的麵粉和黃油碎塊,變成一團光滑的、泛著淡黃色光澤的麵糰。

駱聞舟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但他嘴角那個微不可見的弧度說明了一切。

“還行吧?”我問。

“勉強及格。”他把糖粉罐推過來,“下一步,加這個。別一下倒完,分三次。”

我按他說的做了,把糖粉分三次篩進去,每一次都揉到完全吸收再放下一次。麵糰在掌心慢慢變軟,帶著黃油的溫度,手感綿密得像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布丁。

“你為什麼對做甜品這麼有研究?”我低頭揉麵,沒看他。

“我媽以前開過麵包店。我從小在麵糰堆里長大的。”

“你媽現在呢?”

“退休了。在老家養花。”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但我注意到他篩糖粉的手頓了一下,只有不到一秒,“你面揉好了,放冰箱醒半小時。然後擀平,壓模,烤二十分鐘。”

我端著麵糰往冰箱走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騰出一隻手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我沒存的號碼——但我認得前六位。

“沈薇,我是顧言琛媽媽。聽說你們離婚了。你是個好孩子,是言琛沒福氣。那十萬塊嫁妝錢,媽給你留著,你什麼時候方便,來拿一下。”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把麵糰放進冰箱,關上冷藏門。

駱聞舟沒問是誰發的,他只是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我一眼,說了三個字:“還揉嗎?”

“揉。”我說,“醒了再揉。”

半小時後我把麵糰從冰箱裡取出來,撒了一層薄薄的麵粉,用擀麵杖把麵糰壓成均勻的薄片。

駱聞舟遞過來一排動物形狀的模具,說:“用這個。我媽以前店裡最受歡迎的是小熊形狀。”

我挑了那個小熊模具,一個一個地把面片壓出形狀,小心地移到烤盤上。

不駱聞舟在旁邊調溫度,烤箱開始預熱,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我們把烤盤推進去的那個瞬間,我看著那排小熊形狀的曲奇在烤箱的暖光裡安靜地躺著,忽然想起以前在家裡的廚房,婆婆站在旁邊說“你別做那些沒用的,趕緊做飯”。

“想什麼呢?”駱聞舟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在想,”我看著烤箱玻璃門裡那團正在慢慢變金黃的顏色,“以前想做什麼都沒人讓。現在終於不用問誰了。”

他沒接話。烤箱裡的曲奇邊緣慢慢泛出一圈焦糖色,黃油的香氣從縫隙裡滲出來,把整個廚房填滿了。

十五分鐘後,他戴上手套把烤盤拿出來,放在冷卻架上。曲奇的形狀比我想象中好,小熊的邊緣清晰,表面是均勻的金黃色,裂紋自然。

我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酥脆,甜而不膩,黃油的醇厚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點點焦糖的餘韻。

“好吃。”我說。

“那當然。”他拿起一塊小熊曲奇對著光端詳了一下,“形狀也沒歪。你手挺穩的。”

“以前揉麵團揉多了。”

“什麼麵糰?”

“饅頭。”我笑了一下,“前婆婆覺得做甜品是瞎折騰,只有蒸饅頭是正經活。那時候我每天蒸一鍋。”

他說了一句:“那你現在可以把所有形狀都做一遍了。”

我低頭又咬了一口曲奇,嚼著嚼著,發現嘴角翹得有點收不回來。

那盤小熊曲奇最後被我們兩個人分完了。駱聞舟把烤箱關了,我幫他把案板上的麵粉掃乾淨,把模具洗了晾在瀝水架上,廚房恢復了整潔。

“沈薇。”他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忽然叫了我一聲。

“嗯?”

“你這輩子打算一直做甜品?”

我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嗯,不行?”

“行。”他轉過頭來看我,“那我要當你最嚴格的顧客。要是不好吃,我會直接說。”

“你一直都是。”

他笑了一下,沒反駁。

從那天起,我每天的生活規律得不像話。早上六點起床去菜市場買新鮮的水果和雞蛋,上午在公寓的廚房裡試新品配方,下午整理開店計劃書,晚上偶爾跟駱聞舟在走廊裡碰面,他遞過來一盤試吃品,我給出評分。

系統再也沒有出現過。那些彈幕、提示音、解氣值進度條,像一場做過頭的夢。

但我知道那是真的,因為網上現在還存著我那幾千萬播放量的直播切片。

我刪掉了手機裡所有跟顧言琛有關的聊天記錄,然後把那張存了離婚協議掃描件的相簿也清了。

最後留了一條——是那晚他在走廊裡遞給我協議書時,我隨手拍的一張樓道照片。灰白色的牆壁,暖黃色的地燈,和地上一個歪歪扭扭的影子。

我看了那張照片三秒,然後點了刪除。

一個月之後,我的甜品店開業了。店面在城西一條不算繁華但人流穩定的社群商業街上,面積不大,三十平米,操作間佔了一半,門口擺了兩張白色的小圓桌。

店名叫“一塊”,是駱聞舟取的。

他說:“你做的甜品,每次我吃完,總覺得心裡某塊地方被填上了。就叫這個吧。”

我讓他寫了店名的招牌。他的字很好看,黑色繁體寫在淺原木色的木板上,掛在店門口的簷下。

開業前一天晚上,我在店裡忙到凌晨一點,把第二天要用的麵糰全部備好放進冷藏櫃。駱聞舟蹲在門口幫我裝那盞小燈箱,他蹲了十分鐘才把線路接好,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扶著牆晃了一下。

“你行不行?”我靠著操作檯看他。

“行。就是蹲久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過來看了一眼冷藏櫃裡整齊擺好的麵糰,點了點頭,“明天幾點開?”

“七點。”

“那我六點半到。”

“你來那麼早幹什麼?”

“幫你揉麵。”他拉下捲簾門,轉身看了我一眼,“第一單生意,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忙。”

第二天早晨六點半,我到店門口的時候,駱聞舟已經蹲在捲簾門前面了,懷裡抱著一隻保溫杯,腳邊放著一袋新鮮的草莓。

“你幾點來的?”

“六點。”他站起來把草莓遞給我,“路過菜市場,看見這批草莓品相不錯,你試試能不能做草莓塔。”

我接過草莓,拉開門,按下燈箱的開關。那塊“一塊”的木招牌在晨光裡亮起來,燈光是暖黃色的,把店門口的臺階照出一小片溫柔的光斑。

第一個客人是一位遛狗的老太太,她停下來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門口小黑板上寫的今日推薦,猶豫了一下,點了一份焦糖布丁打包。

我打包的時候她在門口看了我很久,忽然說了一句:“姑娘,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著就甜。你做的布丁肯定也甜。”

我把打包好的布丁遞給她,說了一句“奶奶您慢走”。她走了之後,駱聞舟從操作間探出頭來說:“你剛才笑的時候,確實挺甜的。”

我瞥了他一眼:“你專心切草莓。”

上午十點,店裡的座位全滿了。有在附近上班的白領來買咖啡配曲奇的,有帶孩子的年輕媽媽來買草莓塔的,還有幾個高中生擠在小圓桌旁邊分一塊芒果慕斯。

我站在操作檯後面,手上一直沒停過,揉麵、擠奶油、裝飾水果,每一個動作都像練習過一千遍一樣熟練。

駱聞舟一開始只做後勤——洗水果、打包、端盤子。

到了中午高峰時段,他看我忙不過來,自己繫上圍裙站到收銀臺後面開始收錢找零。他的速度居然不比專業的慢,眼神里那股不耐煩的勁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認真的勁。

“你還會收銀?”我邊擠奶油邊問他。

“前女友開過奶茶店,我是免費勞工。”他頭也不抬地掃碼。

“你前女友挺多的。”

“不多。就兩個。”

“......哦。”

中午休息的時候,他端著一杯我做的熱拿鐵坐在靠窗那張小圓桌上,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流。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的側臉上,把他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的輪廓映在桌面上。我端著一杯同樣的拿鐵坐到他斜對面,靠著椅背安靜地喝了一口。

“沈薇。”他沒有轉頭,仍然看著窗外,“你以後打算開分店嗎?”

“想。但不是現在。先把這一家做穩。”

“那開分店的時候,店名還叫一塊嗎?”

“嗯。”我看著他的側臉,“你取的名字,不能換。”

他終於轉過頭來看我。窗外的陽光在他瞳孔裡碎成一小片暖色的亮點,他看著我的眼睛,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那第二家店,我來當店長。”

“你一個遊戲開發者,跑來當甜品店長?”

“我開發遊戲開發累了。”他說,“烤曲奇比寫程式碼有意思。起碼烤糊了還能吃。”

窗外的陽光更亮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暖色光帶。

我靠著椅背,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嘴角的弧度和那副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忽然覺得在這條社群商業街上開一家小店,大概就是我這輩子最想要的結局。

那天營業結束之後,我坐在操作檯旁邊算賬。

第一天的流水比我預想中高出一截,足夠覆蓋這一個月的房租和原料成本,還剩了三千多。駱聞舟坐在對面幫我歸攏外賣平臺的訂單資料,安安靜靜地敲著鍵盤。

“駱聞舟。”

“嗯。”

“你明天還來幫忙嗎?”

“來。”他手指沒停,眼睛還盯著螢幕,“不來誰幫你洗草莓?”

“你可以不來。”

“然後讓你一個人洗三十斤草莓?”他終於抬眼看了我一下,“你手還要不要了?”

我沒接話。我伸手拿了一塊今天多做的小熊曲奇遞給他:“給,辛苦費。”

他接過曲奇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說:“比上次好。”

“好多少?”

“好到能賣的程度。”

我笑了一聲,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操作檯上,站起來說:“行了,今天打烊。明天六點半,不許遲到。”

“我從來不遲到。”

“那今天早上你蹲在門口的時候等了多久?”

他站起來把鍵盤合上,拎起外套往門口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頭看著我說:“等了四十分鐘。”

“你不是六點到的嗎?”

“嗯。六點到的,六點四十你才來。”

“那我開門的時候你為什麼說六點?”

“說早了顯得我很閒。”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面的晚風灌進來,卷著街頭小吃攤的煙火氣。我站在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往街口公交站方向走,路燈已經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忽然想起系統消失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以後的路沒有彈幕陪你了。但你應該不需要了。”

我鎖好店門,走在回家的路上,穿過夜市的人流,路過賣糖炒栗子的小攤,聞到一陣混著焦糖和堅果香氣的熱風迎面撲來。

我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駱聞舟發的微信:“明天店裡草莓不夠,我早上路過菜市場再帶兩斤。”

我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十秒,他又發了一條:“還有,你今天做的那款芒果慕斯,最上面那顆芒果粒切歪了。明天我幫你切。”

我看著那行字,站在路燈底下停了兩秒。夜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把路兩邊梧桐樹葉吹出一片沙沙的聲響,那些樹葉在路燈下晃動著明暗交織的光。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往前走。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整條走廊安安靜靜的。

我走到3202門口正要掏鑰匙,忽然看見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紙袋。

我摘下來開啟,裡面裝著一盒草莓塔,上面覆著一層保鮮膜,貼著便籤紙,紙上寫著駱聞舟那幾個字:第二爐試做,比第一爐甜度低了一檔,你看看行不行。底下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畫得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時寫字那股冷硬的風格不太搭。

我端著那盒草莓塔進了門,拆開保鮮膜,拿叉子挖了一口。塔皮酥脆,草莓新鮮,奶油甜度確實比我自己調的版本低了一檔,但入口反而更清爽了。

吃完之後我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然後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微信:“草莓塔過關了。明天可以上選單,署名寫你的名字。”

他回得比我想象中快:“署名寫“一塊”就行。我做的東西是你店裡的,不是我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機螢幕自己暗下去。

後來一個月、三個月、半年,我開了第二家店,店名果然還是“一塊”。駱聞舟真的辭了遊戲公司的工作,每天上午在第一家店幫我揉麵,下午騎電動車去第二家店盯備料,晚上回來繼續打他那款永遠在測試中的獨立遊戲。

他在第二家店門口也掛了一塊招牌,不是原木色的,換成了深藍色的底,金色字,依然是他手寫的繁體。他說深藍色的底跟這條街的灰牆更配。

他沒有表白過。我也沒有問過。

但每天早上六點半,他會準時出現在店門口蹲著,懷裡抱著一隻保溫杯和一袋水果。

有一天下暴雨,他渾身溼透地推開門,頭髮滴著水,懷裡的草莓卻用兩層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一顆都沒爛。

他把草莓放在操作檯上,自己站在門口氣喘吁吁地擰衣服上的水。

我遞過去一條幹毛巾,他接了,擦了兩把頭髮,然後問:“草莓今天做草莓撻行不行?”

我站在操作檯後面看著他,那副黑框眼鏡上全是雨水,模糊成一片水霧。

他低頭把溼透的眼鏡摘下來用毛巾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見我在看他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怎麼了?”

“沒事。”我說,“草莓撻行。”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鋪展開來,像那塊麵糰一樣,在我手心裡慢慢揉成越來越光滑的形狀。

系統的名字我再也沒有提起過,那些彈幕、直播間、解氣值,留在記憶裡像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夢。

但我知道那是真的,因為網上偶爾還會有人認出我,路過店門口停下來張望一下,說“你不是那個——”,我笑著點頭說“是,就是我”,然後問她們要不要進來嚐嚐今天的焦糖布丁。

駱聞舟偶爾在收銀臺後面聽見,頭也不抬地補一句:“她做布丁比我做遊戲好。”

有一次我問他:“你以後還會回去做遊戲嗎?”

他正在往冷凍櫃裡碼新到的水果,動作沒停:“看情況。”

“什麼情況?”

“等你甜品店開到第十家的時候,我應該沒時間做遊戲了。”他關上冷凍櫃的門,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霜,看了我一眼,“到時候你請不請我當總店長?”

“請。”我靠著操作檯看他,“十家店的總店長,工資不給太高,管吃。”

他笑了一下:“管吃就行。”然後又轉身去洗下一批水果了。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把街景暈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彩。

我站在操作檯前面,看著窗外那些撐著傘匆匆走過的人群和雨幕裡亮起來的店鋪燈光,手裡正揉著今天第二批曲奇的麵糰。

黃油的香氣從掌心滲出來,混著窗外潮溼的雨氣,在空氣裡慢慢融成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的味道。

我想那大概就是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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