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餘生向你_第六章 在結了痂的傷口旁
在結了痂的傷口旁,過了不少時間,顏料有些暈染。
想起當時俞陽對我倆紋身的評價:
「笨蛋情侶才幹的事兒。」
……
那時候,我病情加重了。
躁狂症對於我來說,就像一團亂麻的日子裡插上頭瘋狂攪拌的葉片。
嚴重的時候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就給他打電話。
他課業繁重,往往是凌晨兩點剛沾上枕頭,又被我一個電話叫起來。
都沒生過氣。
那天我趴在寢室的陽臺,跟他說,我想紋身了。
他默了一兩秒,啞著嗓子問我為什麼。
「我加了個病友交流群嘛,然後有個小姑娘說,她一發病就去紋紋身,紋身確實能讓她的焦慮緩解不少。」
「我就想啊,要不我也紋一個唄,試試看,萬一真有效呢。」
「俞陽,我快被我莫名其妙的亢奮折磨死了。」
「……」
那段時間,我總是和他說些很喪的話。
我一直以為,他這樣優秀,是理解不了我的,卻又控制不住地在他面前大倒著苦水。
「好啊,準備紋什麼?」
他聲線一如既往清淡,揉著點倦。
「你名字。」
…… 他沉默一兩秒,哼笑一聲。
「呵,想過以後要是洗掉,得多疼嗎?」
「……」
我為什麼想紋俞陽的名字呢,因為我二十幾年乏善可陳的日子裡,他是唯一歪七扭八的光。
說白了就是想紋,怎樣都行,他的名字就他的名字,反正我沒什麼可牽掛的人。
……
於是在步行街的一個小樓道口裡,找到了朋友推薦的小紋身工作室。
俞陽陪我去的,他說他只陪我,打死也不會紋身。
…… 我躺在椅子上,在身上畫線時還沒什麼感覺。
那紋身槍嗡嗡運作時,就想逃。
俞陽插著衣服口袋站我旁邊,我仰頭看他垂下的眼,冷淡而精緻。
「俞陽。」
我勾他的手,有些冰冷,他任由我抓著。
「我怕疼。」
「事到如今說這個,是不是有些晚了?」
手指被他回握,有些粗糲的觸感輕輕癢癢,他笑意並不太明顯。
「俞陽……」
我第二聲喊他名字時,他明顯有點頂不住了。
手指勾了勾我,妥協似的。
「真怕疼啊?」
我點頭。
一兩秒,他思考問題總是很快,又很獨斷。
轉身就拿紋身參考的圖樣冊翻,抬頭指給紋身師看。
「也給我紋一個,紋這裡。」
就跟說「再給我上二兩菜」一樣簡單。
……
我愣了。
其實我本意只是跟他撒撒嬌,沒想讓他紋哪兒的意思。
可他說紋就紋了,清清散散的。
他紋的位置皮薄,大概比我紋起來要疼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