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穿假千金後,體育系校草追着我投喂_第2章 我這一嗓子喊出去
第2章
我這一嗓子喊出去,整個宴會廳安靜了兩秒,接著就跟炸了鍋似的嗡一下鬧開了。
香檳塔的玻璃渣還在我腳邊閃著光,我踩著一地碎玻璃,穿過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們和香噴噴的女人們,穿過一桌桌愕然的臉,一步步朝臺上走。
米白色的裙子有點大,走路的時候裙襬拖在地上,沾了酒漬和蛋糕渣,但我媽說過她年輕時候穿這條裙子去舞會,所有人都在看她。
我現在就踩著一雙平底白涼鞋走在這紅毯上,所有人也都在看我。
蘇曉曉站在臺上,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先是震驚,再是慌亂,然後她迅速把嘴角一勾,露出一副“你在開什麼玩笑”的笑容,衝臺下的賓客們擺了擺手:“不好意思啊,這是我朋友,她平時就愛鬧著玩。”
“我沒鬧著玩,”我走到了臺階底下,仰頭看她,“你手上的平安鎖背面刻著什麼字,你念一個我聽聽?”
蘇曉曉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平安鎖,翻到背面。鎖面光滑,什麼東西都沒有。
“刻了字?”她轉頭看向賀國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爺爺,這鎖背面是光的呀。”
賀國璋沒說話,只拄著柺杖看著我,那雙老花鏡片後面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光的?”我笑了,“那是我拿錯了。我手裡還有一個,你那個是假的。”
我從裙子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黃銅色的平安鎖,跟我姥姥給我媽的那隻一模一樣。我舉著它對著燈光晃了晃,背面一行字露出來——
“賀家小小溪,平安順遂。”
六個字刻得歪歪扭扭,是我爸親手鏨上去的。他說他當年是個紈絝少爺,什麼都不會,就跟他媽——就是我奶奶——學了兩天鏨刻,給我刻了枚平安鎖,結果刻得跟狗啃的似的。
蘇曉曉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你......”她張嘴想說什麼,臺下已經有人舉著手機開始錄影了。
“你那個平安鎖哪裡來的?”我盯著她,“是不是上個月你來我家玩,我拿出來給你看了,你喜歡得不行,還在手裡翻來翻去看了半天。我當時就覺得你眼神不太對,後來我鎖就不見了。我以為是自己弄丟了,結果跑到你手上來了?”
蘇曉曉後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到裙襬差點絆倒。
“我沒有!這個鎖是我從小戴在身上的!”
“從小戴在身上的?”我把手裡的鎖舉高,翻過背面,“那這個呢?”
全場安靜。
直播鏡頭推了個特寫,直播間彈幕一瞬間從“公主好美”變成了“什麼情況”“翻車了??”“我去,兩個鎖?”
“這個鎖是我爸親手給我刻的,”我把鎖面向著鏡頭,“我奶奶是賀國璋的髮妻,她做了一對平安鎖給我爸和他妹妹。我爸帶走了他的那一隻,後來刻了我的名字。而蘇曉曉你手上那隻,是賀家當年丟失的另一隻。你從哪兒搞到的?是不是從什麼地方撿來或者偷來的?”
蘇曉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賀瀟你閉嘴!”她終於繃不住了,聲音尖起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是賀家的孫女?你有DNA報告嗎?你做過鑑定嗎?你連賀家的大門都沒踏進來過,你憑什麼在這兒胡說八道!”
“我憑什麼?”我笑了一聲,“憑我爸的頭髮和賀國璋老爺子的DNA匹配度99.99%,憑那張備案樣本的複核報告三分鐘前剛剛從醫院傳真到王叔手裡,憑賀家老爺子昨天已經第二次驗了你的血,結果發現你的DNA跟賀家半點關係沒有!”
我轉頭看向賀國璋。
老爺子一直沒說話,手扶著柺杖,面色沉沉。但我看到他搭在柺杖頭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爺爺,”我喊了他一聲,“您前天下午讓陳醫生複檢了吧?出結果了嗎?”
全場鴉雀無聲。
陳醫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湊到賀國璋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賀國璋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眶有點紅。
他看著蘇曉曉,聲音低而沉:“把鎖給我。”
蘇曉曉死死攥著那枚平安鎖,指甲都快掐進銅面裡了。
“爺爺,”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您聽我解釋,我真的是......”
“把鎖給我。”老爺子重複了一遍,柺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咚的一聲。
蘇曉曉整個人抖了一下,慢慢伸手把那枚鎖遞了過去。
賀國璋接過來翻到背面——光面,什麼都沒有。他又看了一眼我手裡的鎖,六行歪歪扭扭的鏨刻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很久。
宴會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廚房裡刀切在砧板上的聲響。
然後老爺子抬起頭,看向我:“你爸......叫什麼名字?”
“賀明遠。”
老爺子手裡的柺杖“咣噹”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被旁邊的管家扶住。
“明遠......”他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劃過鐵皮,“你爸死了?”
我點了點頭。
“三年前。車禍。他跟我媽一起。”
老爺子閉上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皺紋一路淌到下巴。
臺下的賓客們已經徹底懵了。有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有人舉著手機拍個不停,直播間的彈幕滾得飛快,伺服器都快卡了。
蘇曉曉站在臺上,嘴唇發抖,眼淚也不裝了,這回是真的哭了。
但她的哭跟我無關,她的哭是因為她完蛋了。
“賀瀟!”她突然衝我喊,“你早就知道對吧?!你一開始就知道你是賀家孫女對不對?!你知道你還眼睜睜看著我替你來認親?!你還恭喜我?!”
“我恭喜你是因為我拿你當朋友,”我也提高了聲音,“我以為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是個冒牌貨!我想給你留點面子!我想等你良心發現主動告訴我!結果你呢?你拿著我家的信物去認了親還撬了我男朋友還拿鑽戒在我面前晃!蘇曉曉,我哪裡對不起你?”
蘇曉曉嘴角抽了抽,終於撕掉了那層溫婉的表皮:“你哪裡都對不起我!你成績比我好你老師喜歡你,你長得比我好看男生都看你,你家明明那麼窮你爸媽居然還留了筆錢給你念書而我什麼都沒有!我替你當賀家千金怎麼了?你不配你不配!”
她喊得嗓子都劈了,整個人歇斯底里地抖。
我在臺下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你冷靜一點,”我說,“保安呢?保安把她帶下去吧。”
兩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走上臺,一左一右架住了蘇曉曉的胳膊。她拼命掙扎,魚尾裙的裙襬被扯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大腿,狼狽得不行。
“賀瀟!你給我等著!賀瀟!!”
她被拖下臺的時候還在喊我的名字,聲音從宴會廳一直傳到走廊盡頭。
我站在原地,掃了一圈臺下賓客們的臉。有人躲閃有人好奇有人幸災樂禍,還有人小聲嘀咕“這女孩怎麼穿成這樣就來認親了”。
我沒搭理他們,走到賀國璋面前,蹲下來把那枚平安鎖放在他膝頭。
“爺爺,對不起,”我說,“我應該早一點來的。但我爸說過,他說他這輩子唯一的遺憾就是跟家裡斷了聯絡,他希望我能替他回來看看您。我本來想自己來的,結果被人搶先了。”
老爺子低頭看著那枚平安鎖,伸手輕輕摸了一把上面的鏨刻字,手指抖得厲害。
“你爸......”他哽了一下,“他刻的字還是這麼醜。”
我差點笑了。
然後老爺子抬頭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水光:“你叫賀瀟?”
“嗯。賀瀟。我爸改姓了隨我媽姓賀,後來我出生乾脆也姓賀了,他說反正本來也姓賀,省得改。”
老爺子“噗”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笑還是哭。
他顫巍巍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頭頂:“好丫頭,好丫頭。”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直播間從“豪門認親”變成了“豪門打假”,線上人數狂飆到幾千萬,“賀家真千金揭穿假千金”的熱搜詞條火箭一樣往上躥,後面跟了個血紅色的“爆”字。
我瞄了一眼旁邊架著的攝像機的螢幕,滿屏彈幕遮得什麼都看不見。
“媽呀神反轉”“姐姐好剛”“假千金剛才那嘴臉嚇死我了”“穿白裙子的姐姐太好看了吧”“這就是傳說中的當面打臉”“賀家老爺子哭了我居然看哭了”“等等男主呢???”
我瞥見最後一條彈幕,愣了一下。
對哦,陸衍呢?
就在這時候,宴會廳大門“砰”一聲被推開了。
滿屋子人齊刷刷回頭。
體育系校草陸衍站在門口,白T恤汗溼了半個後背,運動褲膝蓋上蹭了一塊灰,手裡拎著個塑膠袋。
他喘得很厲害,像是用八百米衝刺的速度從校門口一路跑來的。
“賀瀟!”他在門口喊了一聲,聲音大得整個廳都在震。
全場安靜。
我站在臺上衝他揮手:“陸衍!這兒!”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穿過人群,把那個塑膠袋往我懷裡一塞,然後擋在我面前,環顧四周一圈,眉毛擰著:“剛才誰欺負她了?”
滿廳的西裝禮服香奈兒高定們面面相覷。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塑膠袋。裡面是一盒小籠包,還冒著熱氣,塑膠袋底下墊了層油紙防止湯漏出來。
“你哪兒買的?”
“校門口打包的。你跑過來都沒吃飯,我給你帶了。”
“你從校門口跑過來的?”我看了看錶。從我們學校門口到賀家老宅六公里,這小子跑了六公里就為了給我送一盒小籠包?
“我騎了共享單車,”他糾正,“但是有一段路在修,我扛著車跑過去的。”
“......你扛著共享單車跑?”
“兩公里吧,不遠。”
我低頭看著懷裡那盒小籠包,不知道為什麼鼻子酸了一下。
臺下有人開始偷笑,還有人掏出手機拍陸衍。一米八五的體育系帥哥,白T恤溼透了貼在腹肌上,氣喘吁吁地擋在穿白裙子的小姑娘前面,手裡還拎著包子。
“他誰啊?”“她男朋友吧?”“臥槽這男的也太帥了”“什麼體育系校草??”“我查到了,陸衍,前年全國大學生田徑錦標賽冠軍,國家二級運動員。”“這不比剛才那個假千金男朋友帥一百倍??”
周成呢?我環顧了一圈。
哦對,周成在角落的親友席上坐著呢,臉上表情擰得跟麻花似的,手裡攥著個紅酒杯,指節發白。他看到陸衍衝進來護著我,臉色更難看了,站起身想往門口溜。
“周成!”我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看過去。
周成僵在門口,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你跑什麼?”我笑了一聲,“過來呀,你不是要跟賀家大小姐在一起嗎?喏,大小姐在這兒呢,被保安架出去了那個。你找錯人了。來,我這兒才是真的,你要不要重新考慮一下?”
周成臉綠得跟黃瓜似的。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憋出一句:“賀瀟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我把小籠包塞回陸衍手裡,往前走了兩步,“你跟我處了兩年,我過生日你給我送了個九塊九包郵的鑰匙扣,蘇曉曉跟你好了三天她就給你買了雙三千塊的球鞋,你就轉頭跟她跑了。行,我理解,人往高處走。但你跑就跑唄,你發訊息給我說“人往高處走你別怪我”,你是往高處走嗎?你是往假高處走!你現在是不是特後悔?是不是覺得還不如跟著我呢?”
周成的臉從綠變白又從白變紅,最後啥也沒說出來,一甩袖子走了。
保安也沒攔他。
畢竟這種人不值得攔。
我轉身看向賀國璋,老爺子已經被人攙著坐回了主位,擦著眼淚看著我這邊鬧騰。
“爺爺,我朋友,”我指了指陸衍,“他不是來鬧事的,他是給我送飯的。”
陸衍站在我旁邊,手裡還捧著那盒小籠包,耳朵紅得能滴血,但腰板挺得筆直。
賀國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從那個跑得汗溼的白T恤到他腳上那雙沾了灰的球鞋,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個塑膠袋。
老爺子點了點頭:“小夥子跑得挺快。”
“謝謝爺爺,”陸衍認真地說,“給您也帶了,還有一份蝦仁的。”
他從塑膠袋底下又掏出一盒小籠包。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賀國璋老爺子“噗”的一聲笑得岔了氣,柺杖在地上咚咚敲了好幾下。
“這孩子,哈哈哈......”
我扶著老爺子的胳膊,看著陸衍把那盒蝦仁包恭恭敬敬放到老爺子面前桌上,還貼心地掀了蓋子。蝦仁的鮮香味飄出來,老爺子吸了吸鼻子,居然伸手拿了一個咬了一口。
“好吃,”他說,“比我那個廚師做的好吃。”
陸衍偷偷衝我比了個大拇指。
我衝他齜牙笑。
那天晚上的熱搜前十,有七個都跟賀家有關。什麼“賀氏真千金揭穿假千金”“假千金被保安拖走”“體育系校草送小籠包”“賀國璋當眾落淚”“賀瀟正面剛”“周成是誰”。
我坐在賀家老宅的客廳裡刷手機,窩在一張比他家全部傢俱都貴的真皮沙發上,啃著陸衍給我帶的那盒已經涼了的小籠包。
管家端了熱茶過來,我道了聲謝,把最後一顆包子塞進嘴裡。
賀國璋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看著我吃。
“你跟你爸一樣,”他說,“吃東西狼吞虎嚥。”
我抹了把嘴:“我爸吃東西比我快。他以前每次被您罵完,就躲廚房裡偷吃,吃完了才出來認錯。我媽說的。”
老爺子眼眶又紅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瀟瀟,是爺爺不對。”
我嚼包子的動作停了。
“爺爺當年要是沒跟你爸吵那一架......”他聲音沙啞,“他也不會跑。他也不會死在外面。你也不會......吃了那麼多苦。”
他把“吃了那麼多苦”五個字咬得特別重,眼睛看著我身上那條洗得發白還沾了酒漬的裙子。
我把包子嚥下去,擦擦手,認真地看著他。
“爺爺,我吃的苦不算苦。我爸我媽對我特別好,他們活著的時候天天陪我玩,我爸雖然慫但特別愛我,我媽做好吃的把我喂得白白胖胖的,我日子過得挺好。我就是缺點錢。但這不是您的問題,是我爸自己選的,他選了我媽,選了離開家,但他從來沒後悔過。”
老爺子怔怔地看著我。
“所以您別自責,”我衝他笑,“您就當我今天重新回來認親,是替我爸來看您。我替他把欠您的二十年還上。”
老爺子嘴唇抖了抖,衝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蹲在他膝前,他抬手摸著我的頭髮,摸了很久,手一直在抖。
“好丫頭,”他說,“好丫頭。爺爺以後好好疼你。”
我抬頭衝他笑,眼睛有點酸但忍住了,因為我在直播上哭過一次了,不想再哭第二回。我爸說過我笑起來最好看,眼睛彎成月牙,他管我叫“小太陽”。
當晚陸衍送我回學校。
賀家老宅門口,我上了陸衍的共享單車後座。對,就是那輛他扛著跑了兩公里的單車。車筐裡還放著空了的包子盒,老爺子額外讓管家又裝了一保溫盒的蝦餃讓我們帶走。
“你坐穩了。”陸衍蹬了兩下踏板。
我揪著他T恤的後襬,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但前面那個後背又寬又暖和。
“陸衍。”
“嗯?”
“你今天為什麼跑來啊?”
他沒回頭,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在路燈底下又紅了。
“我看見直播了,”他說,“我看你在臺上跟人對峙,我怕你吃虧。”
“我哪能吃虧啊,我可是小太陽。”
“小太陽也會被烏雲擋住的。”
我愣了一下,然後從後面踹了他一腳(當然沒使勁)。
“你就會說好聽的。”
“我說的都是實話。”
單車拐了個彎,路燈從頭頂一棵一棵掠過,影子一會兒長一會兒短。
“陸衍。”
“嗯?”
“小籠包特好吃。”
“明天再給你買。”
“蝦仁的。”
“給你買雙份。”
我趴在他後背上笑了,風把我的頭髮吹得糊了一臉,但我懶得捋。
那晚蘇曉曉被保安架出去之後,直接讓賀家報了警。警方介入調查,發現她不僅偷竊了賀家的信物,還涉嫌偽造身份、騙取鉅額財物。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她那個平安鎖是從一個古玩販子手裡買的,那販子倒賣一批舊貨的時候正好有賀家早年遺失的那隻鎖,蘇曉曉花了八千塊買到手,然後就策劃了整整半年的認親計劃。
她還私下注冊了十幾個小號,在網上造我的謠,說我“嫉妒閨蜜發達了故意陷害她”、“就是個窮酸女想訛豪門一筆”。
這些全被王叔收集了證據,連同當初她坑同系女生五萬塊被處分的那份檔案一起,打包移交給了警方。
警局做筆錄那天我去了,蘇曉曉在審訊室裡看到我,撲過來想抓我頭髮,被兩個女警按住。
“賀瀟!你故意的!你故意看我笑話!”她嘶著嗓子喊。
我站在玻璃外面看著她,想了想,說:“曉曉,咱們大學四年,你第一次來宿舍報到的時候箱子太重提不動,是我幫你提上六樓的。你忘了嗎?”
她怔了一下。
“我幫你提了六樓,出了一身汗,你請我喝了瓶汽水。後來我們成了朋友。我從來沒想到你會拿我家的東西去認親。我也不恨你,我就是覺得......你可真行。”
我轉身走了,身後傳來蘇曉曉嚎啕大哭的聲音。
陸衍在警局門口等我,手裡拎著兩杯奶茶。
“出來了?”他遞給我一杯。
“嗯。”
“心情不好?”
“也沒有,”我嘬了一口奶茶,珍珠Q彈,“就是覺得挺唏噓的。你說人要變怎麼就能變得這麼快呢?”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陸衍難得正經,“只是以前沒機會暴露。”
“你倒看得透。”
“我看你比較透。”
我瞪他:“你又想說什麼?”
他衝我笑,鼻樑上的小痣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你昨晚在宴會上說“我差錢”,但你沒說“我難受”。你其實挺難受的吧?”
我咬著吸管沒說話。
他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頂,跟賀國璋揉我頭的手法一模一樣,只不過他手勁兒大得多。
“難受就難受唄,”他說,“我在這兒呢。”
我仰頭看了他一眼,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整個人鑲了圈金邊。
“陸衍,”我說,“你是不是真暗戀我?”
他的耳朵唰一下就紅了。
“我、我......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說這個?”
“我就問一下嘛。”
“那我不回答了。”
“你不回答就是預設!”
“賀瀟你給我閉嘴!”
“嘿嘿。”
他背過身去喝奶茶,耳尖紅得像要滴血,我湊上去從側面看他的臉,整張臉都紅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拍了拍他後背,“走吧,回學校訓練去,你下午不是有體能課嗎?”
“嗯。”
“晚上還給我送飯嗎?”
“......送。”
“小籠包?”
“給你換生煎。”
“好嘞!”
那天之後,賀家正式發了一則宣告,認回了我。賀國璋在聲明裡寫道:“賀瀟是我賀國璋的嫡親孫女,即日起恢復其賀氏集團第三代繼承人身份。之前一切身份錯認皆系他人惡意冒充,我司已將相關事宜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宣告下面還配了一張照片。是我的。就是我在宴會上舉著那枚平安鎖對著鏡頭的側臉照,雖然畫素不高但笑得挺燦爛。
底下評論幾十萬條,說什麼的都有。
有誇我“真公主氣質拉滿”的,有罵賀家“眼瞎活該被騙”的,還有磕我和陸衍CP的,那群人不知道從哪兒扒出來陸衍每天給我送早飯的截圖,P了一堆情侶頭像到處發。
我刷手機刷得眼睛發酸,躺在我那間月租八百的出租屋床上打了個滾。
就在這時候,樓下傳來一個聲音。
“賀瀟!”
我從窗戶探出頭。
陸衍站在樓下,舉著個保溫桶衝我晃。
“下來!給你燉了排骨湯!”
“你還會燉湯?”
“剛學的!你嚐嚐!”
我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下樓,接過那個保溫桶掀開蓋子,排骨冬瓜湯的香氣撲鼻而來。
“陸衍,”我看著他,“你是不是想用美食收買我?”
他耳朵又紅了:“我就想看你胖一點。”
“我胖了你負責?”
“我負責!”他答得飛快,答完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從頭紅到脖子根。
我抱著保溫桶笑得蹲在了地上。
日子就這麼過著,一晃到了月底。
王叔那邊把所有證據都提交了,蘇曉曉被正式批捕,罪名包括詐騙罪和盜竊罪,涉案金額過千萬,初步量刑三年起步。
我收到法院傳票那天正好是週六,陸衍陪我去法院旁聽。
庭審現場蘇曉曉穿著看守所發的馬甲,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她坐在被告席上,全程低著頭,只有宣判的時候抬了一下眼,往旁聽席上看了一圈。
我看到她目光落在我臉上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說了什麼。
但我不想去猜。
庭審結束我走出來,陸衍在旁邊遞了瓶水。
“完事了?”
“嗯。”
“想吃什麼?”
“......燒烤?”
“走。”
我們坐在學校後街的燒烤攤上,油滋滋的烤串在炭火上冒著白煙,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混在夜風裡飄了一整條街。
我啃著雞翅,陸衍在旁邊剝蒜。
“賀瀟。”
“嗯?”
“你現在是百億千金了。”
“嗯。”
“那你以後還住那個出租屋嗎?”
“不住了吧,賀家那邊讓我搬回老宅住,老爺子一個人挺孤單的。”
“哦。”
“但是我可以每天跑出來吃燒烤。”
陸衍衝我笑了一下,把一個剝好的蒜放在我盤子裡:“那我每天在這兒等你。”
“你天天等我你不訓練了?”
“訓練完再來。”
“那食堂阿姨該哭了,少了一個忠實客戶。”
“沒事,我把我的份額轉移到你身上,反正我喂胖你然後娶你,行吧?”
我嘴裡的雞翅“噗”地噴出去半米遠,辣椒麵嗆得我猛咳。
“陸衍你剛才說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把另一個蒜剝完,抬頭看我,耳朵紅得跟面前的炭火似的,但表情特鎮定:“我說我喂胖你然後娶你。你有意見?”
我咳得滿臉通紅,抓起一杯酸梅湯灌了一大口。
“你、你這也太直接了吧!”
“你天天問我是不是暗戀你,我就直接告訴你唄。”
“我那是逗你玩!”
“我當真了。”
我瞪著他在燒烤攤煙霧繚繞裡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憋了半天,最後把啃了一半的雞翅塞進嘴裡,含糊地說了句:“那你先喂胖我再說。”
陸衍笑了,眉眼彎彎的:“好嘞。”
他端起酸梅湯碰了碰我的杯子。
遠處的夜空炸開一簇煙花,不知道是哪個廣場在搞活動。火星子在黑幕上噼裡啪啦地散開,紅的綠的紫的,倒映在我眼睛裡。
那天晚上我回賀家老宅收拾東西準備搬家。出租屋就那麼點大,一個行李箱一個雙肩包就裝完了所有家當。最後我拉開床頭櫃抽屜,裡面放著我爸媽的遺照。我爸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我媽摟著他的胳膊,兩個人都衝著鏡頭比耶。
我把相框擦了擦,放在行李箱最上層。
賀國璋站在出租屋門口等我,拄著柺杖,背挺得筆直。
“瀟瀟,”他說,“爺爺來接你回家。”
我拎著行李箱走出來,回頭看了那間住了四年的出租屋一眼。牆皮掉了好幾塊,窗戶關不嚴,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但住了四年,每一寸牆我都熟悉。
“走吧爺爺。”
老爺子伸手接過我的行李箱,被管家搶了過去。他於是伸著手在半空頓了一下,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家裡給你收拾了一間朝南的臥室,陽光好,你爸以前就住那間。”
我鼻子一酸,仰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跟我爸當年在院子裡拍的那張照片上的天空一樣。
“爸,我回家了,”我小聲說了一句,“您看見了吧。”
風把路邊的梧桐葉子吹得嘩啦啦響,像誰在鼓掌。
搬回老宅後的第一個週末,賀國璋把家裡幾個重要的旁支親戚叫回來吃了一頓家宴。
飯桌上氣氛微妙。
之前蘇曉曉冒充賀家孫女的那段時間,這些親戚們沒少在她面前獻殷勤。有個堂叔甚至把自己的兒子介紹給“賀明溪”相親,還送了套房子當見面禮,現在房子當然是要不回來了,氣得他整張臉都是綠的。
飯吃到一半,那個堂叔終於憋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拍:“瀟瀟,你既然早就知道自己才是賀家孫女,為什麼不早點站出來?你眼睜睜看著我們被那個假貨耍得團團轉,你是不是故意看我們笑話?”
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完了才抬頭看他。
“堂叔,您送我那個假貨房子的時候,有沒有讓她給您籤個借條?”
堂叔愣住。
“您自己上趕著給人送房送車送兒子,您怪我?您要是真把賀家血脈當回事,您認親之前不驗DNA?您但凡拿她一根頭髮去驗一下,也不至於送出去一套房。您自己不查,現在怪我?”
堂叔漲紅了臉:“你、你怎麼跟你長輩說話的!”
“堂叔,”我把紅燒肉嚥下去,衝他笑,“我爸是賀明遠,我是賀國璋的親孫女。論繼承順位,您排在我後面不知道多少位。您要是覺得我不配當賀家人,您也可以讓老爺子把繼承權給您,我無所謂。我連百億都沒見過,您要是拿走我連哭都哭不出來。”
堂叔氣得筷子都拿不穩了。
賀國璋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湯,全程沒說話,喝完最後一口才放下碗,看了那個堂叔一眼。
“建國的,你要是覺得房子虧了,從你明年分紅里扣。”
堂叔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飯桌上安靜了兩秒,然後其他幾個親戚趕緊打圓場:“哎呀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幹什麼”“瀟瀟剛回來別嚇著孩子”“來來來吃菜吃菜”。
我低頭扒飯,嘴角勾了一下。
陸衍說得對,有些人就是欠懟。
散席之後我回到自己房間,推開窗戶,晚風吹進來帶著桂花香。
手機亮了,陸衍發了張照片過來。是他今天晚上自己做的飯,三菜一湯,賣相居然還不錯,就是番茄炒蛋的番茄切得跟磚頭似的。
我回他:“番茄切大了。”
“你管我,能吃就行。”
“你喂流浪貓都切這麼粗?”
“流浪貓沒你挑。”
“陸衍。”
“嗯?”
“後天我生日。”
“我知道,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什麼禮物?”
“不告訴你。”
“陸衍!”
“急什麼,後天你就知道了。”
我趴在窗臺上笑了半天,夜風吹得手機螢幕上的對話方塊微微發亮。
生日那天恰好是個週末,陸衍約我在學校操場見面。
我穿了條新裙子,賀家設計師給我量身定做的,嫩黃色的,裙襬上有碎花。我踩著小白鞋一路小跑到操場,陸衍已經在跑道邊上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難得沒穿T恤和運動褲,頭髮也打理過,一看就是特意收拾的。
“你穿這麼正式幹嘛?”我走到他面前仰頭看。
“給你過生日當然要正式。”
他從背後掏出一個盒子。扁扁的,繫了根紅絲帶。
我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本相簿。手作的,封面上貼著個笑臉貼紙,翻開第一頁是我大一剛入學那張證件照,醜得我自己都不忍直視。
“你從哪兒搞來的這張?!”
“學生會檔案室。”
“你偷翻檔案室?!”
“噓——”他把食指豎在嘴唇上,耳朵又紅了。
我繼續往後翻。有我在食堂吃飯的偷拍,有我在圖書館趴著睡覺的側臉,有我在操場邊上給他喊加油的照片,有我蹲在路邊啃烤紅薯的背影,還有那天在賀家宴會上我舉著平安鎖對著鏡頭的抓拍。
每一張照片旁邊都手寫了一行字,字跡工工整整的。
“賀瀟,大一,食堂吃麻辣燙被燙到舌頭。”
“賀瀟,圖書館冬眠,口水流了一桌。”
“賀瀟,校運會給我喊加油嗓子啞了,第二天我買了三盒金嗓子放你桌上。”
“賀瀟,賀家宴會上最耀眼的那個。”
我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貼了一張我倆的合照。
就是那天燒烤攤上,他舉著手機拍的。我啃著雞翅滿嘴流油,他湊在旁邊比耶,兩個人的臉在炭火的煙霧裡模模糊糊,但笑得都特別傻。
照片底下寫了一行字——
“賀瀟,生日快樂。以後的每一年,我都陪你過。”
我合上相簿,抬頭看著他。
“陸衍。”
“嗯?”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這次沒有紅耳朵。
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得不行:“你記不記得大一開學,你幫一個女生提箱子上六樓?那個箱子特別重,你提得滿頭大汗,但你一路都在笑。我當時在對面樓上看見你了,我想這女生怎麼這麼愛笑。”
“然後呢?”
“然後我就開始給你送酸奶。送了一整個學期你都沒發現是我。”
“我以為是哪個暗戀我的女生送的!”
陸衍的表情凝固了一秒:“......你以為是女生送的?”
“對啊!誰天天往我桌上放酸奶還寫小紙條“多喝奶長高”,誰這麼溫柔!我以為是哪個學姐暗戀我!”
陸衍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耳朵從紅變成了紫。
“那是我寫的!”
“你寫的?!那不是女生的字嗎?!”
“我練過書法!”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得蹲在了地上,相簿抱在懷裡差點掉了。
陸衍站在旁邊又羞又惱,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賀瀟你給我起來!”
我笑夠了,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湊近他一步。
他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陸衍,”我說,“我也喜歡你。”
他的眼睛瞪圓了。
“你、你再說一遍?”
“我也喜歡你。從你第一次給我送小籠包那天開始。”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整個人往前邁了一大步,把我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操場上風很大,吹得跑道邊上的國旗獵獵作響,四周一個人都沒有,陽光把草地曬得暖烘烘的,他的白襯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
我趴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賀瀟,”他聲音悶在我頭頂,“你再說一遍。”
“我也喜歡你。”
“再說一遍。”
“我也喜歡你!”
“再說——”
“陸衍你有完沒完!”
他低頭笑了,鼻樑上的小痣在我眼前晃了一下,然後他湊過來,嘴唇輕輕碰了一下我的額頭。
“生日快樂,”他說,“我的小太陽。”
我仰頭看他,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整個人鑲了一圈金邊,跟那天在警局門口一模一樣。
我把臉埋進他懷裡,笑著喊了一聲:“男朋友!”
“在呢!”
“男朋友!”
“在呢在呢!”
“男朋友——”
“賀瀟你再喊一聲今晚小籠包就沒了——”
“你敢!”
他笑得胸膛一震一震的,摟著我的胳膊又緊了些。
操場邊的廣播突然響了,有人喊了一嗓子:“喂——操場上的那兩位同學——馬上要下雨了——趕緊躲雨啊——”
我抬頭,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陰了,大片大片的烏雲從西邊壓過來,風也變得涼颼颼的。
陸衍拉起我的手就跑。
“去哪兒?”
“跑啊!下雨了!”
“往哪兒跑啊?”
“往家跑!”
我跟著他跑過塑膠跑道,跑過看臺,跑過那一排被風吹得嘩嘩響的梧桐樹。雨點開始落下來,先是一滴兩滴砸在臉上,然後啪啦啦下大了。
陸衍把白襯衫脫下來罩在我頭上,自己光著膀子拉著我繼續跑。
“你不冷啊?”
“我熱!”
“你吹牛!”
“我真熱!你看我出汗了!”
“那是雨!”
他回頭衝我笑,雨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睫毛上掛了一串水珠,整個人溼透了但亮晶晶的。
我們一路跑回了賀家老宅,管家撐著傘在門口等著,看見我們倆跟落湯雞似的衝進來,差點把手裡的茶盤摔了。
“哎喲小姐您怎麼淋成這樣——”
我站在玄關抖了抖身上的水,把陸衍的白襯衫從頭上摘下來,溼得能擰出一桶水。
陸衍光著上半身站在門口,腹肌上還掛著水珠,管家看了眼他的身材,又看了眼我,默默地把茶盤端走了。
“......陸衍你把衣服穿上!”
“溼的!”
“那你先進來換一件!我去我爸房間給你拿!”
我蹬蹬蹬跑上樓,翻出我爸年輕時候的一件舊T恤,抱著又蹬蹬蹬跑下來。
陸衍接過來套上,尺寸居然剛好。我爸跟我媽跑路那會兒二十出頭,體型跟陸衍差不多。
“你爸的衣服?”
“嗯。”
“那我穿走了?”
“送你了。”
他低頭看了看領口,上面繡了個“賀”字,嘴角翹了翹。
窗外的大雨嘩啦啦地下著,把賀家老宅那個三米高的石獅子澆得水淋淋的。我趴在窗臺上看雨,陸衍站到我旁邊,胳膊肘撐在窗框上。
“賀瀟。”
“嗯?”
“你現在有錢了。”
“嗯。”
“以後還要我送早飯嗎?”
“當然要!你送的我吃著香!”
“那我繼續送。”
“送到什麼時候?”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耳朵又紅了,但嘴上特利索:“送到你不想吃了為止。”
“我永遠都想吃。”
“那我就永遠送。”
我側過臉去看他,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他的側臉切成模糊的幾塊,但那雙眼睛特別亮。
“陸衍,”我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臉頰,“你說話算話。”
他整個人僵了兩秒,然後伸手把我往懷裡一帶,下巴擱在我頭頂上。
“算話,”他聲音悶悶的,“一輩子都算話。”
窗外的雨聲把整個世界都填滿了,賀家老宅的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被雨打得枝葉亂顫,但樹下新冒出來的小芽在雨水裡綠得發亮。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聞著洗衣液的清香和我爸那件舊T恤上陳年的樟木味,忽然覺得四年住出租屋的日子、泡麵當三餐的日子、被閨蜜頂替身份的日子、被前男友甩的日子,全都不重要了。
“陸衍。”
“嗯?”
“明天早上吃什麼?”
“蝦仁小籠包。”
“後天呢?”
“蟹粉湯包。”
“大後天呢?”
“換換口味,給你做三明治。”
“你還會做三明治?”
“現學。”
我笑了,笑出了聲。
外面的大雨漸漸地小了,變成細細的毛毛雨,天邊透出一線光亮。老宅的廚房裡飄出管家燉湯的香味,混著院子裡桂花的溼漉漉的氣息,暖融融地籠了一屋子。
賀國璋從樓上拄著柺杖下來,看到玄關處抱成一團的我們倆,老花鏡後面的眼睛彎了一下,然後假裝沒看見,拐了個彎去廚房了。
我聽到他在廚房跟管家說:“明天早上多買兩籠包子,那小子也來吃。”
陸衍聽到了,下巴從我頭頂上抬起來,衝廚房的方向喊了聲:“謝謝爺爺!”
老爺子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叫聲爺爺,以後天天來吃!”
“好嘞爺爺!”
我踹了陸衍一腳:“你倒是會套近乎。”
“那必須的,”他摟著我不撒手,“一輩子的早飯呢,得抓緊。”
雨徹底停了,太陽從雲縫裡鑽出來,把院子裡溼漉漉的地磚照得一片金光。
我仰頭看著陸衍,他也低頭看著我,鼻樑上的小痣在光裡閃了一下。
“走吧,”我說,“去院子裡踩水坑。”
“你都二十二了還踩水坑?”
“我樂意!”
他笑了,拉著我的手推開門衝進了院子。
水花濺起來,在午後的陽光裡亮晶晶的。
那天晚上我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那本相簿的最後一頁,就是燒烤攤那張合照。
文案寫了一句:“找了四年的投餵員終於找到了。”
底下評論炸了。
體育系那群人排著隊刷“陸衍你終於下手了”“嫂子好”“恭喜脫單”“陸衍請吃飯”。
賀家幾個堂姐妹陰陽怪氣地留言“哎呀真千金找男朋友也這麼接地氣”,我回了個“是啊,您要找高階的請去天上找”。
賀國璋老爺子不怎麼會用微信,但讓管家替我點了個贊,還轉了三百塊錢讓我“買糖吃”。
我收了兩百退了三百,把截圖發到家族群裡說“替爺爺省點養老錢”,群裡安靜了半天,然後那個堂叔發了個“哼”的表情,接著被群主(賀國璋)移除了群聊。
我看到的時候笑得從床上滾了下去。
陸衍的訊息緊跟著發過來:“你笑什麼?”
“我笑堂叔被爺爺踢出群了哈哈哈。”
“該。”
“明天早上幾點來?”
“六點半。老宅門口。”
“我起不來。”
“我端到床頭。”
“陸衍你也太慣我了吧?”
“我就慣你。怎麼著?”
我趴在床上抱著手機笑,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圓,把賀家老宅的院子照得白花花的。
我翻了個身,床頭櫃上那枚平安鎖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銅光。我伸手摸了摸背面那六個歪歪扭扭的字,我爸的手勁兒透過鐵和銅傳過來,糙糙的,熱熱的。
“爸,”我小聲說,“看見沒,我有人天天管飯了。您別操心了啊。”
窗外的桂花樹枝葉搖了一下,像誰在點頭。
我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閉上眼睛。院子裡傳來幾聲蟲鳴,廚房的燈還亮著,管家在收拾明天的碗碟。
賀家的門牌在夜色裡安安靜靜地掛在那兒,上面的鎏金字被月光鍍了一層銀。
我賀瀟終於回家了。
而且回家的第一天,就有人承諾了一輩子的早飯。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