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頭他蓄謀已久_第2章 那輛黑色摩托車像一頭脫韁的野獸

死對頭他蓄謀已久發布時間:2026-07-25作者:寧汐

第2章

那輛黑色摩托車像一頭脫韁的野獸,撕裂空氣朝我撞過來。刺眼的大燈直直照進瞳孔,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腳像被釘在人行道上,連後退半步都做不到。

彈幕瘋狂刷屏:

【左側!往左側閃!】

【臥槽他真的衝著安安來的!】

【陳玥你這個瘋女人!!!】

身體比腦子快。在摩托車前輪距離我不到三米的時候,我本能地往左側撲出去,肩膀重重磕在綠化帶邊緣的水泥臺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摩托車擦著我的衣角呼嘯而過,騎手猛地捏住剎車,輪胎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我撐著胳膊爬起來,還沒站穩,摩托車掉了個頭又朝我衝過來。這一次車速更快,明顯是奔著要我的命來的。

彈幕:【跳進綠化帶!那邊有灌木叢擋著!】

我連滾帶爬地扎進路邊的冬青叢裡,樹枝劃破了我的手背和臉頰,火辣辣地疼。摩托車衝過來的瞬間,騎手似乎猶豫了一下——大概是怕真的鬧出人命不好收場——車速慢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我抓住機會從冬青叢的另一側翻出去,撒腿就往相反方向跑。

身後引擎轟鳴緊追不捨。我邊跑邊摸口袋裡的手機,按亮螢幕想打電話,可手抖得太厲害,指紋解鎖失敗了兩次。第三次終於解開,我點進最近通話,霍沉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我按下去,嘟聲響了半下就被結束通話了。

彈幕:【他電話被攔截了!陳玥動了他手機!】

我攥著手機繼續狂奔,拐進一條窄巷。摩托車太大進不來,騎手把車扔在巷口,跳下來追我。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回頭看時,那人戴著全黑頭盔,身形高大,三步並作兩步就逼近了我身後。我拼了命往前跑,可巷子盡頭是一堵三米高的圍牆,死路。

我轉身背抵著牆,看著那個黑頭盔一步步走過來,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別過來!我報警了!”我舉起手機衝他喊。

他根本不理,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我手裡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螢幕裂了。他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溼布,猛地捂上我的口鼻。

刺鼻的化學氣味灌進來,我本能地屏住呼吸,但只撐了幾秒,視線就開始模糊。掙扎中我踢了他一腳,聽見他悶哼了一聲,但手上的力道一點沒松。

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字:【安安撐住!霍沉已經在路上了!】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硬邦邦的鐵架床上,頭頂一盞白熾燈晃得人眼睛發酸。整個房間空曠得不像話,水泥地、斑駁的牆面,角落裡堆著幾根生鏽的鋼管——像是個廢棄的廠房。

我試著動了動手腳,發現兩隻手腕被尼龍紮帶捆在床頭的鐵架上,腳腕也被同樣的方式固定住了。掙扎了兩下,紮帶勒進肉裡,疼得我倒抽一口氣。

小腹隱隱發緊。

我猛地停下來,不敢再動了。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彈幕重新出現在視野裡,但這次字跡斷斷續續的,像是訊號不好:

【安安你醒了......】

【這裡是東郊廢棄的化工廠......離市區三十公里......】

【陳玥馬上就到了......她僱了兩個人......】

【霍沉那邊出了點狀況......他電話被動了手腳......但他已經......】

字到這兒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彈幕系統從來沒有這樣過。它向來資訊周全、反應迅速,可此刻像被什麼干擾了一樣,畫面閃爍了幾下,徹底消失了。

房間裡只剩下白熾燈細微的電流聲,和遠處隱約的機器轟鳴。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程安安,你從小跟霍沉搶東西搶到大,什麼場面沒見過?別慌,別慌。

我低頭的角度剛好看得見手腕上的紮帶。白色的塑膠材質,扎得很緊,但床頭的鐵架邊緣有些鏽蝕。如果我能把紮帶對準鏽跡最鋒利的地方反覆磨蹭,說不定能磨斷。但這個動作幅度太大,一旦被外面的人發現就全完了。

我正猶豫著,鐵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一個男人粗啞的聲音:“姐,還沒醒呢。藥量是不是下多了?”

另一個女聲,清冷中帶著點不耐煩:“醒不醒無所謂,她跑不了就行。人到了嗎?”

“車已經在路上了,再過十五分鐘到。”

“行。把門開啟,我進去看看。”

鐵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我趕緊把身體擺回原來的姿勢,閉上眼睛。

門被推開,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停在我床邊。一股濃郁的玫瑰香水味撲面而來,我忍著沒皺鼻子。

“嘖,臉劃成這樣了。那幫人下手沒輕沒重的。”陳玥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不過也正好,看上去更慘一點,拍出來的效果才夠勁。”

她伸手撥了撥我額前的碎髮,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眉心。

“程安安,你說你圖什麼呢?好好待在家裡當你的程家大小姐不好嗎?非要跑到霍沉面前晃。你跟他搶了二十年東西,他恨你都來不及,你還給他懷孩子?”

我忍著沒動。她在試探我醒沒醒。

“不過也謝謝你給了他一個孩子,”她繼續說,聲音裡帶上笑意,“有了這個孩子,霍家老太太會更看重霍沉。到時候我跟他結了婚,孩子管我叫媽,你這個親媽——”

“陳玥,”我睜開眼看著她,“你做夢做夠了沒有?”

她的手指頓在我眉心上方半寸。我偏頭避開她的手,冷冷地看著她。

她的表情變了變,從驚訝到憤怒只用了不到一秒,然後她笑了:“醒了?醒了也好。省得我對著一個死人自言自語。”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牆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程安安,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她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你明明什麼都比我好,但你從來不當回事。你隨隨便便就能拿到的東西,我拼了命也夠不著。高中的時候你喜歡霍沉,你甚至都不用主動做什麼——你只要站在那裡,他的眼神就追著你跑。”

我看著她不說話。

“我那時候就想,如果我能拿到他給的機會出國,我就能變得比你更好,等我回來,他看的人就是我。可我在國外待了三年,回來之後發現——”她的笑容有點扭曲,“他居然還是隻看著你。”

“所以你就要來搞我?”

“不然呢?”陳玥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得可怕,“不搞你,我怎麼得到他?程安安,有些東西你不想要,就別佔著。”

我盯著她,慢慢勾起嘴角:“陳玥,你知道你為什麼輸嗎?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也不是因為你不夠漂亮。”

“哦?那你說說,為什麼?”

“因為你眼裡永遠只有別人手裡的東西。你從來沒問過霍沉想要什麼。”

陳玥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她站起來,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音,走到我面前。

“你說得對,我確實沒問過他想要什麼。但今晚之後——”她俯下身,跟我平視,“他想要什麼,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會看見你背叛了他。霍家的男人最恨的就是背叛。你猜他到時候還會不會要你?”

她直起身,朝門口喊了一聲:“老五!進來架機器!”

門被推開,一個剃著板寸的男人扛著攝像機走進來,迅速架好了三腳架,紅燈亮起。

陳玥從包裡拿出手機,劃了幾下,舉到我面前:“看看,這是他今天下午的行程。南城分公司急電,賬目被審計盯上,他親自飛過去處理。三點二十五分登機,飛行時間三小時四十分鐘。他現在——”她看了眼腕錶,“已經在天上了。”

影片裡確實是霍沉,穿著那件黑色衝鋒衣,拎著登機箱透過安檢口。時間戳顯示下午三點,背景是首都機場的航站樓。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彈幕消失了。霍沉在飛機上。我被捆在這裡。三面牆一扇門,門外至少兩個男人。

“程安安,”陳玥把手機收起來,走到攝像機旁邊,撥了撥鏡頭角度,“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對著鏡頭說一段話——說你不愛霍沉,說你肚裡孩子的爹另有其人,說你從頭到尾就是在耍他玩。你說完,我立刻放你走,讓老五開車送你回市區,絕不碰你一根手指。”

她頓了一下,嘴角挑起來:“第二,你不配合。那我讓老五拍點別的。到時候霍沉看見的影片版本,效果也差不多——他心愛的女人被人“那樣”了,你覺得他還會要你嗎?”

老五在旁邊嚥了口唾沫,沒說話,但目光從我臉上往下掃了一下,又飛快移開。

胃裡翻江倒海。我咬住了後槽牙。

“我給你三分鐘考慮。”陳玥在我面前來回踱步,高跟鞋的聲音一聲聲敲在我神經上,“你想好了就告訴我。安安,我耐心有限。”

三分鐘。

我腦子裡飛速運轉。第一條路,錄影片說那些話——霍沉那個狗男人要是看見我親口說不愛他,就算事後知道是被逼的,也肯定記仇一輩子。他記仇的樣子我可是從小看到大的,那種人表面上不動聲色,背地裡能把你搶他的每一根棒棒糖都記在本子上。

第二條路......

我低頭看了一眼平坦的小腹。我不能賭。孩子不能被傷害。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風險,我都不能冒。

“我想好了。”我抬起頭看著陳玥。

她挑了挑眉:“哦?”

“我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但你得先鬆開我的手。”

陳玥盯著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以為我傻?鬆開你的手,你好跑?”

“我被捆了兩條腿,跑得掉嗎?”我晃了晃腳腕上的紮帶,“但你要讓我錄影片,總得讓我整理一下衣服吧?我總不能這麼狼狽地對著鏡頭說你想要的話——你發給霍沉的時候,他看見我這個樣子,你覺得他不會起疑?”

陳玥眯起眼睛。她大概在權衡我的話。不得不說,我那句“他看見你這個樣子不會起疑”戳中了她的顧慮。她要的是霍沉相信我是自願背叛他,如果影片裡我是被捆著手腳、衣服凌亂地說那些話,以霍沉的腦子,一眼就能看出不對。

她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刀,割開了我手腕上的紮帶。

“腳腕不能松。”她說,“你老實坐著說就行。”

我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手背上一道紅色的勒痕清晰可見。我坐起來,理了理被扯亂的衛衣領口,又用手指順了兩下頭髮。

“開始吧。”我說。

陳玥衝老五點了點頭。攝像機的紅燈閃了一下。

我看著鏡頭,深吸一口氣。

“霍沉,”我開口,聲音不大不小,“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跟你搶東西嗎?”

陳玥在旁邊皺了皺眉,但沒打斷我。這是她說好的“臺詞”範圍之外的內容,但也不算太出格。

“因為我從小就看不慣你那個樣子。什麼都要贏,什麼都要最好。我以為你跟我一樣,只是好勝。”

我頓了頓。陳玥的神色警惕起來,她往前邁了一步。

“但我後來發現不是。”我看著鏡頭,忽然笑了,“我搶你棒棒糖,是因為我想讓你注意到我。我跟你搶地皮,是因為那是你第一個獨立拿的專案,我想離你近一點。”

陳玥的臉猛地沉下來:“程安安!誰讓你說這些了!說正題!”

我沒理她,繼續說:“霍沉,如果有一天你看見這個影片,不管我在說什麼——記住,都是假的。有人逼我說的。”

陳玥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你耍我?!”

“是你先耍我的。”我抬頭看著她,笑得嘴角都在發抖,“陳玥,你讓我說那些噁心的話,我做不到。你大可以讓你的人對我做什麼——但你要想清楚,我程安安就算被拍了一百個影片,霍沉看見的第一個念頭永遠是:誰逼她的?他的性格你比我清楚,他不查到底不罷休。你覺得自己藏得住?”

陳玥的臉色鐵青。她攥著我手腕的力道越來越重,指甲快要掐進我的肉裡。

“好。好得很。”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我,“程安安,你敬酒不吃吃罰酒。老五,你來。”

老五從攝像機後面走出來,表情有些猶豫。陳玥瞪了他一眼:“磨蹭什麼?你還想不想要那筆錢了?”

老五咬了咬牙,朝我走過來。

我往後縮了縮,後背抵在冰涼的牆面上,心跳得像擂鼓。

就在老五的手將要碰到我肩膀的瞬間——

鐵門外傳來一聲巨響。像是重物砸在鋼板上,整扇門都跟著震了一下。

陳玥猛地回頭:“怎麼回事?!”

又是“哐”的一聲。那扇鐵門從中間凹陷了一塊,鉸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老五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手摸向腰間。

第三下。門板整扇飛了出去,砸在對面的牆上,塵土瀰漫。

門口站著一個人。

黑色衝鋒衣被粉塵撲得灰濛濛的,頭髮亂得不成樣子,呼吸粗重得整條走廊都聽得見。那雙眼睛通紅,血絲密佈,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角落裡縮著的我身上。

霍沉。

他的眼神從我的臉,到我的手腕,到腳腕上的紮帶,到老五伸出去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最後落在陳玥臉上。

那個眼神,我認識他二十年,從沒見過。

陳玥張了張嘴,嘴唇發白:“你——你怎麼——你不是在飛機——”

“飛機?”霍沉一步步走進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給我安排的“緊急電話”,財務部總監那邊。我查了一下那個號碼,機主是你媽。”

陳玥後退半步,撞在攝像機三腳架上,機器搖晃著差點倒下來。

“你——你上飛機了!我親眼看見的!”

“進了安檢口,把登機牌給了助理。”霍沉扯了扯嘴角,那個表情不像笑,“我人還在機場,程安安失蹤的訊息就傳過來了。陳玥,你太急了。你但凡再等兩個小時再動手,我就真的飛走了。”

陳玥整個人像是被人抽了一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霍沉不再看她。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用那把從陳玥手裡搶過的小刀割開我腳腕上的紮帶。他的手穩得不像話,但我看見他割到第二根的時候,指尖在微微發顫。

“疼不疼?”他問。

我搖搖頭。嗓子堵得說不出話。

他把我從床上抱起來——不是扶,是整個人打橫抱起來,一隻手臂託著我的背,一隻手託著膝彎,像抱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別怕。”他低頭看了我一眼,聲音很輕,“我來了。”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聞見衝鋒衣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道混著一絲塵土和鐵鏽的氣息。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身後,陳玥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霍沉!你以為你來救她就完了?我的目標從來不只是她!你不去南城,你爸那邊已經看到那些賬目了!你爸什麼脾氣你不知道嗎?霍氏以後還會姓霍嗎?你救了一個程安安,丟了你爸二十年的信任——”

霍沉腳步頓住了。

他背對著陳玥站著,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繃緊了一瞬。陳玥看見他停下,以為自己的話戳中了要害,聲音裡的瘋狂又湧上來幾分。

“你爸的脾氣,最恨家裡人揹著他做手腳。南城那塊地皮的賬目——你敢說你完全清白?你從裡面挪了多少?你心裡清楚。那些影印件今天下午三點已經送到你爸辦公桌上了!你就算現在趕回去也來不及了!”

陳玥越說越快,嗓音尖銳得像要劃破空氣:“霍沉,你從小就是你爸眼裡的“不聽話的兒子”,他早就想把霍氏交給你堂哥了!你做了這麼多、拼了這麼多年,最後還不是給我做了嫁衣?你爸一怒之下把你踢出霍氏,你拿什麼護著她?你拿什麼養這個孩子?你——”

“陳玥。”霍沉開口了。

他轉過身,單手抱著我,另一隻手從衝鋒衣內袋裡掏出手機,按亮,舉到陳玥面前。

螢幕上是一封郵件。傳送時間:下午兩點五十分。收件人:霍振國。正文內容只有短短幾行,附了三個文件。

霍沉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她聽:“爸,南城地皮專案財務明細已整理完畢,審計署備案回執附後。財務部總監孫某涉嫌偽造賬目及收受賄賂,證據材料已同步移交法務部及經偵支隊。另,有人今日下午將向您遞交所謂“問題賬目影印件”,請您直接移交警方配合調查。兒子霍沉。”

陳玥的臉色從白轉青。

“你在財務部安插的人,”霍沉看著她,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半年前就開始做假賬了。每一筆錢轉出去的時間、金額、收款賬戶,我全都鎖在加密檔案裡。孫某收了你母親名下公司轉的六十萬,分四次,每次十五萬。你想讓我把你媽的轉賬記錄也念一念嗎?”

陳玥徹底癱坐在了地上。她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嘴唇翕動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五在旁邊早就放下了手,識趣地往牆角縮了縮。

“你——你早就知道了?”陳玥的聲音細小得像蚊蚋。

“我知道你要動手。”霍沉低頭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她,“但我沒想到你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那你還——”

“我在等你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霍沉說,“你一個人,掀不起這麼大的浪。你背後還有人。你媽。還有誰?那個幫你偽造南城賬目的會計師事務所。還有幫你聯絡“老五”這批人的中間人。你做了多少事,今晚全要交代。”

外面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紅藍交替的光透過廠房高處的破窗照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投出旋轉的光斑。

陳玥抬頭看著那道光,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她忽然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滾下來了。

“霍沉,”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非要找你?”

霍沉沒說話。

“因為除了你,沒有人正眼看過我。”陳玥坐在滿地狼藉裡,肩頭劇烈顫抖,“你高中的時候幫我寫推薦信、幫我辦簽證,我以為你是喜歡我......後來我出國了,你跟程安安越走越近,我就覺得......是我自己搞砸了。所以我想回來,我想重新開始。可你連機會都不給我。”

她哭得妝都花了,睫毛膏糊成兩團黑。

我靠在霍沉懷裡,看著陳玥。說實話,我想起了十年前的她。那時候她扎著馬尾,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安靜得幾乎透明。霍沉幫她辦了出國的手續,她說謝謝的時候聲音很輕。那時候我以為她只是內向。

我不知道她後來經歷了什麼。但我知道她現在做的事,錯了。錯得離譜。

“陳玥,”我開口了,嗓子還是啞的,“你回國之後,霍沉拒絕了你幾次?”

她愣住了。

“以他的性格,第一次你來找他的時候,他應該就把話說清楚了。但你一直沒停。不是他沒給你機會,是你沒給自己機會。”

陳玥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警員們已經衝進來了,帶隊的警官看了一眼現場,公事公辦地開始清點人證物證。

霍沉抱著我往門外走,經過陳玥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喊了一聲:“程安安!”

我偏頭看她。

她跪在地上,被警員扶著戴手銬,臉上淚痕還沒幹。她看著我,聲音很輕:“他對你......是真的嗎?”

我想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霍沉。他正抱著我往外面走,步子很穩,下巴繃得緊緊的,一副“天塌下來先砸死我”的表情。

“應該是真的吧。”我說,“畢竟他跟我搶了二十年東西,如果只是為了報復,不至於演這麼久。”

陳玥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說不上是釋然還是苦澀。然後她被警員帶走了。

我趴在霍沉肩膀上,看著他後腦勺亂糟糟的頭髮。

“霍沉。”

“嗯。”

“你什麼時候知道她在算計你的?”

“一個多月前。”他抱著我走到車旁邊,把我放進副駕駛,彎腰幫我係安全帶。他的臉湊得很近,我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他手上好像劃傷了,大概是踹門的時候蹭的。

“那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他直起身,看著我的眼睛。夜色裡,廠房外面的燈光映在他瞳孔裡,亮晶晶的。

“因為我想看看,你會不會跑來找我。”

“什麼?”

“你發現她有問題之後,第一時間會不會來找我求助。”他嘴角彎了一下,“程安安,你跑了。你直接跑去了南城,跟林梔躲了十天。”

“那你也沒來追啊!”我氣道,“你等了十天才來!”

“我在等你主動給我打電話。”

“我打了!你結束通話了!”

“那是陳玥讓人攔截的。之後你再沒打過。”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程安安,你什麼時候能學乖一點?”

“你先學乖一點吧!”我別過臉不看他,耳朵尖卻燙得厲害。

他低低笑了一聲,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上來。車子發動之後,他沒開回半山別墅,而是往另一個方向走。

“去哪?”我問。

“去你家。”

“我媽會殺了你的。”

“嗯,應該的。”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路邊的霓虹燈一簇一簇地掠過,光斑打在霍沉側臉上,明滅交錯的。陳玥的事翻篇了,她背後的人也會被一個一個揪出來。但此刻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霍沉這個狗男人,居然在我跑路的第十天才追到南城。

彈幕終於重新亮起來,一行字慢慢飄過:

【因為你跑路的第二天,他就查到你在南城了。】

【但他故意等了十天。】

【為什麼呢?】

【因為他在等你主動聯絡他。】

【程安安,你一次都沒找他。】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扭過頭瞪著他:“霍沉,你在我身上裝了定位?”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南城?”

他目視前方,嘴角彎了彎:“你繫結的那張副卡,每一筆消費都有簡訊提醒。你到南城的第二天,在婦幼保健院刷了一筆產檢費。”

我:“............”

我把臉埋進手掌裡,悶聲罵了一句:“霍沉你這個變態。”

“嗯,變態。”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還跑嗎?”

“......看心情。”

“跑一次追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閉嘴開車!”

他果真閉嘴了,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過。

車子駛程序家別墅大門的時候,我看見我媽和我爸兩個人站在門口,一個端著茶杯一個攥著手機,表情從“擔心”到“震驚”到“憤怒”三連變。

我媽的茶杯脫手了:“霍沉?!你怎麼又拐我閨女回來了?!”

我縮在副駕駛裡,衝我媽露出一個“媽你聽我解釋”的表情。霍沉解開安全帶,下車,繞過車頭,拉開我這邊的門,然後當著程家二老的面,把我從副駕駛抱了下來。

我媽的第二隻茶杯也脫手了。

“霍沉!小兔崽子你放我閨女下來!”

“阿姨,”霍沉抱著我穩穩當當往屋裡走,“您閨女現在走路不方便。醫生說前三個月要靜養。”

我媽:“............什麼前三個月?”

我爸手裡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那天晚上,程家的客廳燈火通明。我坐在沙發上裹著毯子,左右兩邊分別是暴跳如雷的我媽和麵色鐵青的我爸,對面坐著正襟危坐的霍沉。

他從陳玥的事開始講,講到南城地皮賬目的處理,講到今天下午他根本沒有上飛機,講到在廢棄廠房裡把我救出來,講到警方已經控制了陳玥和她背後那幾個涉案人員。

講了整整四十分鐘,中間我媽要砸他三次,被我爸攔住了。最後一次是霍沉說了那句“安安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我媽抄起了茶几上的果盤。

“程夫人,”霍沉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開啟,放在茶几上,“我今天來,除了跟您和程叔說明情況,還有一件事。”

盒子裡是一枚戒指。切工極簡,但光線掃過去的時候折射出來的光細密而溫潤。我盯著它看了兩秒,認出那是我某次路過櫥窗的時候多看了三眼的那款。

那是我自己都快忘記的細節。他居然記得。

“程安安,”霍沉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二十年前你搶我第一顆棒棒糖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這輩子不會消停。我那時候想,這個人真煩人。十年後我改主意了,我想,這個人再煩也就這樣吧,忍忍就過去了。又過了十年——”

他頓了一下,居然笑了一下:“後來我發現,不是忍忍就過去了。是沒她不行。”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落地鐘的滴答聲。我媽手裡攥著果盤,懸在半空。我爸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茶水灑出來都沒察覺。

“程安安,”霍沉單膝跪下來,跟我平視,“你跑也好,躲也好,你跑到南城去,你掰手機卡,你躲進林梔家的衣櫃裡——我都有辦法把你找回來。因為我找了你二十年了。”

彈幕在這一刻炸了:

【啊啊啊啊啊二十年的伏筆!!!!!】

【這顆糖我嗑到了!!!!!】

【霍狗你早點說會死嗎?????】

【安安你還不答應等啥呢!!!!!】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燈光在他瞳孔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我認識他二十年,這雙眼睛我見過憤怒的、冷淡的、嘲諷的、不耐煩的——唯獨沒有見過像現在這樣的,小心翼翼裡藏著一整個冬天的暖。

“霍沉,”我伸出手,“戒指給我。我自己戴。”

他愣了一下,然後把那枚戒指放進我掌心裡。我戴上去,不大不小,剛剛好。

我媽的果盤終於砸下來了,正中霍沉後背。但他跪在那兒一動沒動,只是看著我笑。

“你倆......”我媽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霍沉的手指都在抖,“你倆今晚就給我把日子定下來!!不然我——”

“明天就去辦,”霍沉站起來,轉身朝我媽鞠了一躬,“阿姨,您選日子,我來安排婚禮。”

我爸在旁邊“咳”了一聲:“彩禮呢?”

“程叔您說,多少都行。”

“霍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好。”

我爸嗆了一口茶水:“......你答應了?!”

“早就準備好了。”霍沉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几上,“股權轉讓書已經簽好了。日期寫的是三個月前。”

客廳裡第三次安靜了。

我媽看看那份檔案,看看霍沉,又看看我,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再變成一種詭異的茫然:“小兔崽子,你到底......準備多久了?”

霍沉看了我一眼:“從她跑路那天開始準備的。”

彈幕又炸了:

【所以安安跑路的這十天他除了等電話,還在準備股權轉讓?!】

【狗男人你同時幹了十件事?!】

【你一天有七十二小時嗎霍總?!】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份股權轉讓書,又看了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忽然伸手揪住了霍沉的衣角。

他低頭看我。

“霍沉。”

“嗯。”

“以後再有人敢動我,你——”

“不會有了。”

“你說話算話。”

“算。”他蹲下來,握住我的手,拇指輕輕摩挲我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的輪廓,“程安安,你從前搶我的東西,我全記著呢。”

“......你還要跟我算賬?”

“嗯。”他低頭在我手背上親了一下,“算總賬。你搶了我二百三十七顆棒棒糖、十九個玩具、三次三好學生、一塊地皮、半瓶酒。還有——”

他抬眼看了看我:“我這個人。”

客廳裡我爸的茶杯終於徹底翻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程家自己房間的床上,霍沉被我爸媽趕去了客房。但我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坐在我床邊的地板上,後背靠著床沿,手裡握著手機在處理什麼工作。

“你怎麼進來的?”我半夢半醒地問。

“你家客房窗戶沒鎖。”

“......你要不要臉?”

“不要。”他把手機鎖屏,轉過身來看我,“睡不著?”

“你在我床邊我睡得著才有鬼。”

他低笑了一聲,伸手把我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我在這兒守著。”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臉埋進枕頭裡。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銀白色的長條。霍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跟月光重疊在一起。

“霍沉。”

“嗯。”

“陳玥她會判多久?”

他沉默了幾秒:“故意傷害、綁架、誹謗、偽造檔案,數罪併罰,不會輕。”

“......她其實挺可憐的。”

“她是成年人。成年人做錯事,要承擔後果。”

我沒再說話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霍沉已經不在房間裡了。桌上放著一杯溫牛奶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就寫了幾個字:“去警局配合筆錄。中午回來。”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手機響了,林梔的連環call彈進來,接起來劈頭就是一句:“程安安!昨晚到底怎麼回事?!霍沉那天在機場就沒走?!他騙了所有人?!”

“你怎麼知道的?”

“熱搜啊姐!你自己看看!”

我開啟微博。熱搜第一:“霍氏集團總裁霍沉放棄登機赴險救未婚妻”。熱搜第二:“前名媛陳玥涉嫌綁架被捕”。熱搜第三:“程霍聯姻實錘”。

配圖是某張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拍的照片——霍沉抱著我從廢棄廠房裡走出來的側影,晨光正好在他肩膀上鋪了一層金色。

評論區:

【臥槽這是霍沉?那個冷麵閻王?!】

【程安安跟他不是死對頭嗎?怎麼變未婚妻了?!】

【你們沒看懂嗎!!!死對頭是假的!!!!人家雙向暗戀二十年了!!!!】

【我嗑到了我真的嗑到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霍沉側臉的線條被光影柔化了不少,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我,表情是我沒見過的——放鬆的、溫和的,嘴角有一點點弧度。

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字:

【這張照片是林梔拍的。她昨晚偷偷去現場了。】

【她說:“你家霍沉交代我,萬一他趕不到,讓我把這些照片發給媒體,說你是被陳玥綁架的。”】

【但他趕到了。】

【他每次都趕到了。】

我放下手機,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溫的,甜的,剛剛好。

門被推開了,霍沉拎著一袋早點進來,看見我坐在床上喝牛奶,腳步頓了一下。

“醒了?”

“嗯。”

他把早點放桌上,走過來,低頭看了看我手裡的牛奶杯,又看了看我。

“程安安。”

“幹嘛?”

“以後別跑了。”

我仰頭看著他。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白襯衫的領口照得發亮。他逆著光站著,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那個弧度,我太熟悉了。

“那得看你表現。”我說。

他笑了一聲,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行。一輩子那麼長,我慢慢表現。”

彈幕在這一刻集體熄滅了,像是終於完成了使命。視野重新變回乾乾淨淨的、屬於我自己的世界。

窗外是十月蔚藍的天,桂花香從程家庭院飄進來。門口我媽在喊“霍沉你把我閨女怎麼了”,我爸在吼“你先把早點端進去”。

而霍沉站在我面前,逆著光,像我過去二十年裡每一次回頭的時候,餘光裡那個人一樣。

這一次,他沒有再走遠了。

三個月後,冬天。

霍沉把婚期定在了十二月底,理由很充分:“再拖下去,你肚子大了,婚紗不好穿。”

我坐在沙發上啃蘋果,聞言把蘋果核朝他扔過去:“霍沉你會不會說話?什麼叫肚子大了不好穿?!”

他偏頭躲過蘋果核,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手掌貼上我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理所當然:“我說的是事實。設計婚紗的師傅說,你這件腰線收得緊,再過一個月就穿不進去了。”

“那你就不能讓人家改寬鬆點?”

“改了不好看。”他抬頭看我,表情認真得像在分析什麼商業專案,“你是新娘,要最好看的。”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反駁的話。

彈幕幽幽飄過:【狗男人嘴上不饒人,心裡全是她。】

婚禮籌備的過程,比我跟霍沉搶地皮還累。

我媽和我婆婆——對,就是霍沉他媽——在婚禮場地的問題上吵了整整兩個禮拜。一個要中式庭院,一個要西式草坪。

我媽:“程家嫁閨女,當然要紅紅火火的!大紅喜字八抬大轎你懂不懂?”

霍夫人:“霍家長孫媳婦進門,不辦個西式草坪婚禮像什麼話?年輕人現在都流行這個!”

我夾在中間,兩邊都是長輩,哪邊都不能得罪。最後是霍沉出面,把兩邊拉到一起,拍板定了方案:上午中式,在程家的老宅辦敬茶儀式;下午西式,在霍家半山別墅的草坪上辦戶外婚禮。

我媽和霍夫人對視一眼,不情不願地達成了一致。

“霍沉,”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問他,“你怎麼說服她們的?”

“我說,如果有任何一方不滿意,婚禮當天我就帶著安安去民政局領個證完事,不辦儀式了。”

“............你威脅她們?”

“嗯。”他翻了一頁手裡的檔案,“有用就行。”

彈幕:【霍總談判技巧:簡單粗暴,但有效。】

婚紗試穿那天,林梔陪我去。

一共三套。第一套是主婚紗,魚尾設計,蕾絲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裙襬,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柔光。我站在鏡子前面的時候,林梔在旁邊哇哇叫:“程安安你腰怎麼這麼細?!你明明懷孕了你腰怎麼還這麼細?!”

我摸著肚子笑了笑:“可能是孩子比較乖,捨不得折騰他媽。”

第二套是中式的秀禾服,金線繡的鳳穿牡丹,袖口墜著流蘇。我媽看見之後當場哭了,拉著我的手說:“我閨女真好看。”

我鼻子一酸,差點也跟著哭。霍沉正好這時候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杯熱奶茶,看見我穿著秀禾服站在那兒,腳步頓住了。

他端著奶茶站在門口,看著我,沒說話。林梔在旁邊擠眉弄眼:“怎麼樣霍總?你未婚妻好看嗎?”

霍沉走過來,把奶茶遞到我手裡,低頭看我,聲音有點啞:“好看。”

他平時話不多,更少夸人。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一百句甜言蜜語都管用。我咬著吸管喝奶茶,耳朵尖紅了。

第三套是晚宴敬酒服,香檳色短款,裙襬到膝蓋上面一點。我換出來的時候霍沉正在回工作訊息,抬頭看了一眼,手機差點掉地上。

他咳了一聲:“這件留著,晚上穿。”

林梔捂嘴笑。

婚禮前兩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沒有寄件人,信封上只寫了“程安安親啟”,字型娟秀。我拆開看了,是陳玥寫的,從看守所寄出來的。

信很短,兩三行。“程安安,婚禮我不去,也不會再打擾你們了。以前的事是我做錯了,祝你們好。也祝孩子平安。”

我看著那封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信摺好放回了信封裡。霍沉從背後走過來,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誰的信?”

“沒誰。”我把信收進抽屜,“走,陪我試一下婚禮當天的髮型。”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跟著我去了化妝間。

婚禮當天,天氣很好。十二月底難得出了太陽,半山別墅的草坪上鋪滿了白色的玫瑰和淡粉色的繡球花。賓客到得差不多了,我媽穿著棗紅色的旗袍站在門口迎客,笑得合不攏嘴。霍夫人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套裝,跟我媽站在一起居然聊得挺融洽。

“程安安,”林梔站在我身後幫我整理頭紗,“你緊張嗎?”

“不緊張。”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魚尾婚紗服帖地裹著身體,頭髮盤起來,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化妝師給我點了淡粉色的唇釉。

“你手在抖。”林梔說。

我低頭看了看,右手果然在微微發抖。我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

彈幕飄過:【嘴硬第一名,緊張藏不住。】

音樂響起來了。我爸站在紅毯盡頭,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難得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朝我伸出手,我挽上他的胳膊時,感覺到他的手臂也在抖。

“爸,你緊張什麼?”

“我嫁閨女,”他側頭看我,眼眶有點紅,“我能不緊張嗎?”

紅毯另一頭,霍沉站在花門下。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三件套西裝,領帶是深酒紅色的——那是我選的。他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跟我平時見到的那個衝鋒衣大褲衩的形象判若兩人。

但他站在那兒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我。隔著整條紅毯,隔著兩排賓客,隔著二十年互相搶東西的漫長歲月,他的目光從沒移開過。

我爸把我交到他手裡的時候,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臭小子,對我閨女好點。”

霍沉接過我的手,正兒八經地朝我爸鞠了個躬:“爸,您放心。”

我爸愣了一下,大概是被他這聲“爸”叫懵了,眼眶更紅了,擺了擺手趕緊退到一邊坐下。

霍沉牽著我走到證婚人面前。證婚人是霍沉的退役老教練,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他笑眯眯地看著我倆:“你倆認識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霍沉說。

“從幼兒園開始算的。”我補充。

老教練哈哈大笑:“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該瞭解的都瞭解了,該吵的也吵夠了。霍沉,你願意娶程安安為妻嗎?不論——”

“願意。”霍沉沒等他說完。

老教練瞪了他一眼:“我還沒念完呢!”

“不用唸了,”霍沉轉頭看著我,聲音不高不低,但全場都聽得見,“我搶了她二十一年的東西,今天把我自己賠給她。什麼都願意。”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轟然的笑聲和掌聲。我媽在底下抹眼淚,霍夫人一邊笑一邊拿手帕按眼角。我爸端著茶杯手抖得茶水灑了一褲子。

老教練無奈地搖了搖頭,轉向我:“程安安,你願意嫁給霍沉為妻嗎?”

我看著他,看著他頭髮打理得整整齊齊卻還是有一小撮不聽話地翹起來,看著他西裝筆挺但襯衫袖口露出來的那塊他戴了多年的舊手錶,看著他嘴角那個我看了二十一年、從嫌棄到習慣到依賴的弧度。

“願意。”

他低頭幫我戴戒指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霍沉,”我輕聲說,“你手抖什麼?”

“冷。”他說。

“十二月底,你穿了三件套,冷什麼冷?”

“......緊張的。”

我笑了出來。他抬起頭看我,正好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草坪上,照在白色的玫瑰花牆上,照在他眼睛裡。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二十年了,從幼兒園搶棒棒糖的小屁孩,到如今站在婚禮花門下交換戒指的兩個人。

彈幕最後飄過一行字:

【程安安,霍沉。】

【恭喜你們,終於搶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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