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緣盡斷不相逢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他總覺得卓雅然還在。
她穿著柔軟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等他。
他會跌跌撞撞地走過去,想要抱住她。
可每一次,他只能抱住一團冰冷的空氣。
然後,他就會蜷縮在地毯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終於體會到了那種鈍刀子割肉的痛。
而遠在十萬大山深處的苗疆。
卓雅然站在最高處,俯瞰著整座山祁。
沒有了情蠱的羈絆,她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澄澈。
她是苗疆的聖女。
是受萬人敬仰的神明。
山風吹過,揚起她的長髮。
她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三天後。
山下的公路旁停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
武士跑上山,站在竹樓門外。
“聖女,山下來了一輛車,車上抬下來一個快死的人。”
我放下手裡的藥碾子。
“誰?”
“前幾天那個斷腿的中原人帶來的,他說那是紀淮之。”
“去看看。”
沿著石階走到界碑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紀淮之躺在擔架上。
他的身體腫脹,皮膚呈現紫黑色,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膿包。
左眼完全凹陷,右眼半睜著,眼白充血。
周司越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他硬撐著這最後一口氣,非要來這裡。”
紀淮之的右眼轉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嘴唇顫抖著。
“笙......”
他試圖抬起手。
“痛嗎?”我問。
紀淮之張開嘴,露出殘缺的牙齒和潰爛的舌頭。
“對......不......”
周司越走過來,蹲在擔架旁。
“他這兩天把自己的內臟都咳出來了,毒素腐蝕了他所有的器官。他的肝臟和腎臟完全壞死了。”
“他連水都咽不下去,喝一口吐一口,吐出來的全是黑血。”
紀淮之受不了我的平靜,發出嚎叫。
他劇烈地抽搐起來,紫黑色的血液從他的嘴裡、鼻孔裡湧出。
周司越站起身,別過頭。
抽搐持續了半分鐘,他的身體猛地僵直。
我轉身走上石階。
“把屍體帶走,這裡的土,不埋外族人。”
武士攔在周司越面前。
周司越把紀淮之塞進車裡,順著公路開走。
我回到竹樓,阿翁正把晾乾的草藥裝進麻袋。
“處理完了?”阿翁問。
“死了,運走了。”我走到桌前,拿起陶罐。
阿翁把麻袋紮緊。
“西邊寨子的人明天來拉鹽和布。”
我開啟陶罐,用木勺舀出一勺蜂蜜,倒進茶水裡。
“讓他們順便把上個月借的農具還回來。”
“有幾把鋤頭斷了把手,需要換新的。開庫房,給他們換新的鐵器。”
阿翁點頭。
“好,我記下了。”
“還有東邊那個水井,前幾天下雨塌了。”
“派幾個年輕力壯的去修,工錢按兩倍發。”
“用什麼石料?後山的青石還是河邊的鵝卵石?”
“青石結實,用青石。”
阿翁重新扛起麻袋。
“我去安排人手。”
門外,幾個苗族孩童在追逐打鬧。
姑娘端著一盆新鮮的果子走進來,放在桌上。
“聖女,這是剛從後山摘的。”
果子表面帶著水珠。
我拿起一個果子,咬了一口,汁水在口腔裡散開。
阿翁往外走。
“我把這些藥送到庫房去。”
我拉開木椅,坐了下來。
姑娘拿過一塊抹布,擦拭著木桌上的水漬。
“聖女,明天是不是要開山門迎新茶?”她停下手裡的動作問。
我把吃剩的果核扔進竹簍裡。
“是,你去告訴武士,明天日出前開啟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