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談下成本價楊梅保鮮技術,可村長卻執意泡毒藥_第2章 25電話猝然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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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猝然中斷。

李大嬸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摸了過來,手哆嗦著給我解繩子。

“小陳,你快走,快走啊!”

我搖搖頭,騎上外面放著的摩托車,一路駛向市場。

剛下車,我就看到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

他手裡拿著一份報告,臉色凝重。

“抽檢結果出來了,這批楊梅的脫氫乙酸鈉殘留量超過國家標準82倍,還有砷和鉛超標,屬於嚴重食品安全案件。”

院子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超標?”

“不可能!彪子說他那個藥沒事的!”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剛才還興高采烈的村民,臉上的笑僵住了,有的蹲在地上抱著頭,有的抓著王彪的衣領質問。

王彪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村長站在人群后面,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陰狠。

他看向我,眼神像淬了毒。

“小陳,你行,你真行。”

他一步步走過來,“你以為把這些楊梅毀了,你就贏了?”

“我告訴你,你在村裡待不了幾天,走了之後,這些鄉親們會恨你一輩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很疲憊。

“村長,我從來沒想過要贏。”

“我只想讓他們別害人,也別害自己。”

村長被帶走調查了。

王彪也被銬上了警車,臨走時還掙扎著回頭看那些楊梅,眼神里的不甘比恐懼更多。

村民們圍在村委會門口,沉默地站著。

那些楊梅被一筐筐地從車上搬下來,在院子裡堆成了小山。

鮮紅欲滴的果子,在陽光下泛著不正常的光澤,像塗了一層蠟。

檢測員拿著取樣瓶,一筐一筐地取樣、貼標籤、登記。

整個過程安靜得讓人窒息。

李大嬸從人群裡擠出來,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眼淚就掉下來了。

“小陳,你說咱們村的楊梅,真的全完了?”

我沒說話,因為說什麼都像是安慰,而安慰改變不了現實。

旁邊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突然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都怪你!你他媽毀了咱們村!”

“要不是你叫記者來,誰會知道?現在好了,楊梅賣不出去,我們全家喝西北風!”

“你一個大學生,在外面有工作有房子,我們呢?我們怎麼辦?”

他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拉開了。

但他的話像一把刀,戳開了所有人心裡最陰暗的那個角落。

村民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是感激,不是理解,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憤怒和絕望的東西。

他們需要一個發洩的物件,而我不是自己人。

記者站在我旁邊,“你們搞清楚,是你們自己用了違禁藥,不是他害了你們!”

沒有人回應。

沉默比爭吵更可怕。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堆楊梅前面,轉身面對所有人。

“各位叔叔嬸嬸,我再說最後一遍。”

“這批楊梅確實不能賣了,不是記者不讓賣,是法律不讓賣,是良心不讓賣。”

“王彪那個藥水泡過的楊梅,重金屬和防腐劑超標幾十倍,吃下去會損傷肝腎,尤其是對小孩和老人。”

“你們想想,如果這批楊梅真的送進了學校的食堂,萬一有孩子吃出了事,誰來負責?”

“村長?王彪?還是你們?”

沒有人說話。

“我知道你們心疼這些楊梅,我也心疼。”

“但有些錢能賺,有些錢不能賺,賺了會折壽。”

我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我找的那個實驗室保鮮技術,2毛錢一斤,確實比王彪的貴,但它安全。”

“它不是藥水,是物理保鮮膜技術,用的是可食用材料,成本在那兒擺著,人家已經是成本價了。”

“我也想讓你們多賺錢,但我不想讓你們賺昧良心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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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后面響起來。

“小陳說得對。”

是村口張大爺,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過來。

“我在村裡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吃錯東西吃死人的。”

“你們年輕,不知道怕,我這個老東西知道。”

“楊梅沒了可以再種,良心沒了,就真沒了。”

張大爺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最後一點躁動。

村民們低著頭,一個接一個地散了。

李大嬸臨走時拉住我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嬸兒,沒事的,會有辦法的。”

所有村民都走了之後,院子裡只剩下我和兩個記者,還有一地的楊梅。

記者小周關了攝像機,坐在臺階上,嘆了口氣。

“陳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蹲在地上,撿起一顆楊梅,在手裡轉了轉。

“按照法律規定,這批楊梅必須全部銷燬,村民的損失可以向王彪和村長索賠。”

村民們在村裡刨了一輩子土,楊梅是命根子。

這一季的果子廢了,後面幾個月吃什麼?孩子上學的學費從哪來?

所以這些楊梅的損失,必須要讓村長和王彪賠!

小周愣了一下:“你這是......要幫他們打官司?可他們剛才那樣對你......”

“他們是我村裡人。”

我打斷他,“再恨我,我也不能看著他們去喝西北風。”

我趕到鎮上找了家律師事務所。

可越聽律師的臉色越難看,眉頭皺成個疙瘩。

“你這案子接不了。”

“你讓我跟一群恨你的人談集體訴訟?我在中間怎麼做工作?你說的是人話他們聽嗎?”

律師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看我。

“要我給建議的話,你就是太年輕,何必管這個爛攤子?讓他們自己折騰去,你又不是村幹部。”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走了。

連跑了鎮上三家律所,沒人接。

要麼覺得案子太麻煩,要麼覺得村民太難纏,要麼覺得我沒錢。

這時手機響了,李大嬸打來的。

“小陳,你在哪兒呢?你快回來,村裡出事了!”

我心裡一緊:“怎麼了?”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訊息,說王彪的藥全超標,楊梅廢了。”

“有幾個在鎮上上學的孩子家長找過來了,說他們孩子在學校吃了楊梅之後又吐又拉,現在鬧到村委會來了!”

我掛了電話,騎上摩托就往回趕。

不管他們恨不恨我,這個時候我必須在。

趕到村委會門口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圍滿了人。

一群家長堵在村委會門口,有人披頭散髮地哭,有人掄拳頭砸門。

“讓王彪滾出來!那個天殺的賣假藥的!你害了我孩子!”

7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腿有點發軟。

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在那個抱孩子的媽媽面前,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

燒還沒全退,但精神頭看著還行,眼睛滴溜溜地轉,看見生人還知道往媽媽懷裡縮。

“大姐,孩子現在什麼情況?衛生院怎麼說?”

那女人警惕地看著我,往後縮了縮。

旁邊有人認出我來:“這是小陳,就是他把記者叫來的,舉報了那個毒楊梅的!”

家長們看我的眼神複雜起來,有感激,也有怨氣。

我沒管這些,一把按住那孩子的脈,又問了幾句症狀。

雖然我不是醫生,但在大學時選修過急救常識,起碼能判斷個大概。

孩子體溫三十八度左右,嘔吐腹瀉但沒脫水跡象,精神尚可。

我鬆了口氣,“各位家長,我是學農的,對食品安全懂一些,孩子目前的情況屬於輕度食物中毒,沒有生命危險。”

“現在最重要的是帶孩子去縣醫院做全面檢查,查肝功能和腎功能,因為工業保鮮劑主要損傷的是這兩個器官。”

眼見家長們的情緒平復了一些,我深吸一口氣,看看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

機會來了。

“各位家長,各位鄉親,這事兒負責的人有兩個:王彪和村長。”

“王彪賣的是國家明令禁止的工業保鮮劑,村長明知有毒,還組織全村使用,甚至還聯絡了學校食堂的供貨渠道。”

“他們兩個,一個要負刑事責任,一個要負民事賠償。”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對!讓村長賠錢!”

“王彪那個狗日的,賣了八年假藥,害了多少人?”

“我們家楊梅全毀了,這一季的收成誰賠?”

我抬手壓了壓,等聲音小了些才繼續說。

“我今天上午跑了三家律師事務所,想幫鄉親們打集體訴訟,讓村長和王彪賠償所有人的損失。”

“但沒有律師肯接。”

村民們急了:“為什麼?憑什麼不接?”

“因為律師說,你們恨我。”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律師說,一個舉報了毒楊梅的人,怎麼可能代表村民去維權?你們不會信任我,也不會配合我,這個案子沒法做。”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剛才還罵我的村民,臉漲得通紅,低下頭不敢看我。

李大嬸從人群裡擠出來,拉住我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小陳,是嬸兒對不住你,嬸兒那天......”

我拍了拍她的手,轉向所有人。

“我不需要你們道歉,也不需要你們感謝。”

“我只問你們一句話:這批楊梅,你們想不想拿到賠償?”

沉默了幾秒,不知道誰帶頭喊了一聲:“想!”

“想!”

“當然想!”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開口。

我點點頭:“好。既然想,那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都得聽我的。”

“第一,所有種楊梅的鄉親,把你們購買王彪藥水的收據、付款記錄全部找出來,沒有收據的找證人,一筆一筆對清楚。”

“第二,各位家長,請你們帶孩子去縣醫院做檢查,所有病歷、化驗單、繳費憑證,一樣不能少,這些都是證據。”

“最重要的是,你們願不願意作為證人,證明孩子是因為吃了楊梅才中毒的?”

抱孩子的媽媽第一個站起來:“我願意!我豁出去了,也要給閨女討個公道!”

“我也願意!”

“算我一個!”

我看著這些憤怒又堅定的臉,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但還不夠。

還要解決村民的後顧之憂。

“鄉親們,你們最擔心的是什麼?是這一季楊梅廢了,接下來大半年沒收入,對不對?”

村民們點頭如搗蒜。

“你們放心,王彪和村長的存款和資產不少,賠償款絕對夠覆蓋你們所有人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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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然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鼓了掌,很快匯成一片。

幾個年紀大的婦女抹起了眼淚,年輕的小夥子們紅了眼眶。

那個揪過我衣領的小夥子低著頭走過來,聲音悶悶的:“陳哥,對不起,我那天......我不是人。”

我拍拍他肩膀:“行了,先把事兒辦了再說。”

“現在,所有人行動起來。”

“男的跟我去村委會,把村長辦公室裡所有賬本、合同、交易記錄全部找出來封存,這些都是證據。”

“女的回去翻箱倒櫃,找王彪藥水的購買憑證、轉賬記錄。”

“家長帶孩子去縣醫院,檢查費我墊,所有票據儲存好。”

“晚上七點,所有人到村委會門口集合,咱們把這事兒捋清楚,明天一早就去法院立案。”

人群轟然散開。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匆匆離去的背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晚上七點,院子裡黑壓壓坐滿了人。

我掃了一眼,人幾乎都到齊了。

我拿起一本賬本翻開:“今天白天,我和幾個鄉親把村長辦公室翻了一遍,找到了一些東西。”

“村長從2017年開始,就拿了王彪的回扣,王彪每賣出一瓶藥,村長抽成百分之四十。八年時間,累計抽成超過十二萬。”

院子裡炸開了鍋。

“十二萬?這麼多?”

“我說村長怎麼一直幫彪子說話,原來是一家子!”

“黑了心了!那是鄉親們的血汗錢!”

我合上賬本,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這些證據,我已經全部影印了三份,一份交公安局,一份交檢察院,一份留底。”

“明天一早,我會帶著這些材料去縣裡報案。”

“同時,我會幫大家提起民事訴訟,要求王彪和村長賠償所有人的經濟損失和醫療費用。”

“但是這些事我一個人做不了,需要你們配合。”

“需要做什麼?你說!”

“我第一個報名!”

“也算我一個!”

我看著那些爭先恐後舉起的手,眼眶有點酸。

一切都交代好後,人群散開各自準備。

李大嬸從布包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紙。

“小陳,這是我家這幾年的購買記錄,你看看夠不夠。”

我接過來翻了翻,每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她抹了把眼淚:“小陳,嬸兒對不住你,那天在村委會,嬸兒沒幫你說話......”

“嬸兒,你別說了。”

我按住她的手,“你們家那三畝楊梅,今年的損失我記著呢,到時候賠下來,一分都不會少。”

“我不是說這個。”

她搖搖頭,眼淚又下來了,“我是說,你為村裡做了這麼多,我們還那樣對你......你不記恨?”

我沉默了幾秒。

記恨嗎?

當然記恨過。

被按在地上沒人扶的時候,被罵白眼狼的時候,被揪著衣領質問的時候,我不是沒想過撂挑子走人。

可我能去哪呢?

這是我長大的地方。

這些罵我的人裡,有給我送過雞蛋的嬸子,有幫我交過學費的大爺。

他們不是壞人,他們只是窮怕了。

9

法院的判決下來那天,是個大晴天。

王彪因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判了六年。

村長因受賄罪、濫用職權罪、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數罪併罰,判了五年。

兩個人的資產被依法查封凍結,用於賠償村民的損失和受害孩子的醫療費用。

訊息傳到村裡的時候,院子裡擠滿了人,沒人說話。

我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判決書的影印件,把賠償方案一條一條唸完。

五十七戶果農,楊梅損失按當年市場均價全額賠償,合計六十三萬。

十七個中毒孩子的醫療費、營養費、家長誤工費,合計十八萬。

兩項加在一起,八十一萬。

王彪和村長的資產加起來剛好夠賠,一個子兒不剩。

院子裡響起低低的哭聲,先是幾個婦女,然後是一些大老爺們。

他們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個孩子。

一年的心血,終於有了著落。

孩子看病的錢,終於有人出了。

可這錢,拿得燙手。

沒人歡呼,沒人慶祝。

散場的時候,張大爺拄著柺杖走到我面前,渾濁的眼睛看了我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句:“小陳,難為你了。”

然後顫顫巍巍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三三兩兩散去的身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委屈,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又像是身上卸下了什麼重擔。

第二年,村裡的楊梅用了實驗室的保鮮技術。

成本兩毛錢一斤,比王彪的藥貴了八倍,但每一顆楊梅都經得起檢測,每一顆都能放心吃。

楊梅上市那天,小周帶著省臺攝製組又來了,這次做的是正面報道。

鏡頭裡,紅豔豔的楊梅掛在枝頭,鄉親們挎著竹籃在樹下忙碌,臉上是乾淨的笑。

報道播出的第二天,訂單就從全國各地湧了進來。

價格比往年還高了兩成。

村民們數著錢,笑得合不攏嘴。

李大嬸特意殺了只老母雞,燉了一鍋湯,非要我喝完。

我端著碗喝湯,燙得齜牙咧嘴,心裡卻暖洋洋的。

窗外,夕陽正好,把整個村子染成了金黃色。

我忽然覺得,或許這就是我回來的意義。

不是為了改變所有人,而是為了那些願意改變的人,多走一步。

又一年楊梅熟的時候,村口立了塊大牌子,上面寫著四個大字:“良心楊梅。”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本村楊梅使用國家認證安全保鮮技術,可追溯,可檢測,放心食用。”

我站在牌子下面,看著來來往往的遊客和收購商,忽然笑了。

那個兩毛錢一斤的保鮮技術,終究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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