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拿我的絕版地契墊桌腳,我反手讓全村老宅變違建_第2章 2劉翠花衝上來
2
劉翠花衝上來。
她不識字,只能盯著檔案看。
“什麼地契原件?不就是一張紙嗎?”
“我們家祖祖輩輩住在這裡,憑什麼說拆就拆!”
工作人員揮了揮手。
“執行公務,無關人員退到安全線外。”
幾個穿制服的人走上前拉起警戒線。
挖掘機的機械臂揚了起來。
張濤急了。
他衝過去想抱住執法人員的腿,被直接擋開。
“不能拆!”
“這地現在寫的是我的名字,我要蓋婚房的。你們拆了,我拿什麼結婚?”
王倩在旁邊也慌了。
她扯著張濤的衣服。
“張濤,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這房子是你們家的合法財產嗎?怎麼變成違建了?”
張濤轉頭看向馬路對面的我。
“應歡,是不是你乾的?”
“你為了報復我們家去舉報的是不是?”
我站在樹蔭下看著他。
“我昨天告訴過你們,那張地契是免死金牌。”
“是你們自己撕了墊桌腳的。”
“法盲不犯法,但會傾家蕩產。”
4、
挖掘機砸向院牆。
磚塊塌了一地。
劉翠花尖叫著往裡衝,被執法人員攔在警戒線外。
“我的房子!你們這群強盜!”
工作人員看著她。
“老太太,妨礙公務要拘留的。”
“按照拆違規定,你們家這棟房子不僅要強制拆除。”
“拆除產生的工程費和恢復耕地的復墾費,全部由戶主承擔。”
“初步估算要二十萬。”
張強跌坐在地上。
“二十萬?”
“房子沒了,還要倒給你們二十萬?”
工作人員收起檔案。
“檔案上有繳費賬號,限期十五個工作日結清。”
“逾期不交直接納入失信黑名單。”
王倩甩開張濤的手。
“張濤,你個騙子。”
“別墅沒蓋起來,還背了二十萬的債。我們分手。”
她轉身就走。
張濤跑上去追。
“倩倩你聽我說,這錢不用我們出,戶主是我哥!”
張濤突然停住腳步。
他想起十分鐘前,張強剛把房子過戶到他名下。
他轉頭揪住張強的衣領。
“哥!你坑我!”
“你憑什麼把這違建轉給我?”
“我連媳婦都沒娶上,你讓我背二十萬的債?這錢我不掏!”
張強推開他。
“是你自己嚷嚷著要房產證去丈母孃家充面子的。”
“現在出事了你想甩鍋?”
兄弟倆在泥地裡打了起來。
張強一拳打在張濤鼻子上。
張濤抓起地上的碎磚往張強腿上砸。
劉翠花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
“別打了!一家人打什麼啊!”
她跑過去拉架,被張濤一腳踹在肚子上,翻進了旁邊的泥坑裡。
王村長站在旁邊。
他掏出一包煙遞給帶隊的執法人員。
“領導,通融通融。”
“強子家這房子好歹蓋了幾十年了,怎麼突然就成違建了?”
執法人員沒接煙。
“王村長,檔案上寫得很清楚。”
“張家村外圍那一圈新房,全在佔用耕地的紅線上。”
“市裡本來規劃,只要有那張省級文物保護證書,整個村落就能打包保留。”
“但你們自己把唯一的憑證毀了。”
王村長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市文物局的陳局長推開車門走過來。
他直接走到我面前。
“應歡同志,省裡的專家組已經回去了。”
“他們對地契原件的損毀表示遺憾。”
王村長結巴著開口。
“陳局,您認識強子他媳婦?”
陳局長看了王村長一眼。
“這是我們市文物鑑定中心的高階顧問,應歡專家。”
“張家村的古村落保護專案,就是應專家牽頭申請的。”
“國家撥下來的五千萬修繕專款,本來今天下午就要打進你們村集體賬戶。”
陳局長指著滿地磚塊。
“現在原件沒了,批文作廢,專款撤回。”
5、
五千萬。
這個數字真真切切地砸在所有人頭上。
原本在遠處看熱鬧的村民全圍了過來。
村東頭的李二狗擠到最前面。
他連腳上的拖鞋跑掉了一隻都沒管。
“陳局長,你剛才說什麼?”
“五千萬是給我們村的?”
陳局長點頭。
“不僅有五千萬專款。”
“只要古村落的名頭批下來,你們村佔了耕地的自建房就全部合法了。”
“市裡連後續的旅遊開發圖紙都做好了。”
“搞農家樂和民俗村,家家戶戶每年光分紅都是一大筆錢。”
“現在原件沒了,批文作廢。”
“一切都沒了。”
陳局長的話傳進每個村民的耳朵裡。
李二狗轉過頭。
他盯著泥坑裡的劉翠花。
劉翠花坐在泥水裡。
她忘了哭。
泥水混著口水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流。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罵聲。
住在村西頭的趙嬸衝上去。
她一巴掌扇在劉翠花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院子裡迴盪。
“我剛花三十萬蓋的小洋樓,就指望這個批文保命。”
“我兒子下個月結婚,新房要是拆了,女方就要退婚!”
“你憑什麼撕應歡的東西!”
“你撕的哪是一張紙,你撕的是我們全村人的命脈!”
劉翠花被打得在地上打滾。
她捂著臉大聲叫喚。
“那是我們老張家的東西。”
“我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你們的房子保不住,關我什麼事!”
這句話點燃了炸藥桶。
十幾個村民撲了上去。
他們把劉翠花按在泥地裡拳打腳踢。
剛才還在打架的張強和張濤慌了。
“別打了!出人命了!”
張強剛喊出一句,就被李二狗一腳踹倒。
“你們家賠我的房子!”
村民連他們兩兄弟一起打。
拳頭和泥巴全砸在他們身上。
張強抱著頭在地上打滾。
他抬起頭,看見站在樹蔭下的我。
他衝過來。
“應歡!你跟他們解釋啊!”
“你不是省裡的專家嗎?你再去申請一次啊!”
“這房子是我們結婚期間的共同財產,現在弄成這樣你也有責任!”
我看著滿臉是血的張強。
我從包裡拿出那份摺好的離婚協議書。
當著他的面展平。
白紙黑字。
最下面是剛簽好的三個名字。
“張強,你看清楚。”
“協議第三條,女方自願放棄老宅所有權益,淨身出戶。”
“第四條,自簽字起,男方名下產生的一切債務與女方無關。”
“剛才可是你們逼著我籤的字。”
我把協議重新疊好放進包裡。
“就在半個小時前,你們一家人逼著村長把宅基地過戶給了張濤。”
“現在張濤才是合法的產權人。”
“這二十萬的強拆費和復墾費,當然是張濤來背。”
“至於村裡的損失,你們一家人自己去還吧。”
6、
張濤聽見我的話,從泥地裡爬起來。
他揪住張強的衣領。
“哥!你敢坑我!”
“你憑什麼把這違建轉給我?”
“我連媳婦都沒娶上,你讓我背二十萬的債?”
“這錢我不掏!你掏!”
張強用力推開他。
“是你自己嚷嚷著要房產證去丈母孃家充面子的。”
“現在出事了你想甩鍋?”
兩兄弟再次扭打在一起。
王村長站在旁邊。
他雙腿直打哆嗦。
帶隊的執法人員走到他面前。
執法人員翻開另一份檔案。
“王村長,正好你在。”
“我們把正事一起辦了。”
“根據航拍比對,你們村有六十三戶新建房屋屬於違規佔用耕地。”
“其中就包括你家剛蓋好的那棟三層小樓。”
執法人員把一張蓋著紅章的通知書遞過去。
“強拆通知書,你簽收一下。”
“明天上午九點,挖掘機準時去你家。”
王村長身子晃了一下。
他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石頭上暈了過去。
旁邊的村幹部趕緊衝上去。
掐人中的掐人中,倒水的倒水。
叫罵聲和挖掘機的轟鳴聲混在一起。
我站在安全線外看著這一切。
轉身走向那輛黑色的轎車。
陳局長幫我拉開車門。
“應歡,為了懲罰這群法盲,搭上你外公留下的傳家寶。”
“你捨得嗎?”
我坐進車裡。
“陳局,那是高仿品。”
“真跡我兩年前就無償捐獻給省博物館了。”
“我外公遺囑裡寫得很清楚,這套老宅的宅基地,只有在保護完好的情況下才允許張家繼續居住。”
“一旦損毀,地皮直接收回國有。”
我關上車門。
“麻煩陳局跑一趟了。”
“把車窗升起來吧,外面的灰太大。”
車子駛離張家村。
我降下一點車窗看向後視鏡。
三輛重型挖掘機再次揚起機械臂。
伴隨著村民的哭喊聲。
張家老宅的最後半面牆倒塌了。
揚起的塵土徹底掩埋了張家老宅。
7、
十五天後。
市博物館的新館落成儀式正在舉行。
特展廳里人頭攢動。
防彈玻璃展櫃中央,放著我外公留下的那張清代官印紅契。
旁邊立著一塊鎏金的牌子。
捐贈人:應歡。
我是這次特展的文物鑑定總顧問。
正陪著省裡來的專家組參觀講解。
展廳大門突然被人大力撞開。
張強頭髮打結,衣服上全是乾涸的泥巴點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兩名保安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展櫃裡的地契,扯著嗓子大喊。
“那是我們家的東西!”
“應歡!你這個毒婦,你竟然敢把我們老張家的傳家寶私自捐了!”
周圍參觀的領導和遊客全停下了腳步。
我向保安揮了揮手。
保安鬆開手,張強從地上爬起來,直接衝到防彈玻璃前。
“我還以為你真那麼好心不分家產,原來你是把真東西藏起來了。”
“這地契既然還在,那我們村的保護區批文就還能恢復。”
“你趕緊跟博物館的人說,把東西退給我。”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伸手去用力拍打防彈玻璃。
“就算不退,你們博物館收了我們家這麼貴重的東西,也得給補償款吧?”
“我也不多要,給我兩百萬。不,五百萬!”
“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們侵佔私人財產!”
我看著這個陷入瘋魔的男人。
他到現在還沒明白自己的處境,滿腦子還是他那不切實際的暴富夢。
我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公證書影印件,直接甩在他臉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
“我外公十年前就在公證處立了遺囑。這套老宅的宅基地,以及這張地契,唯一的合法繼承人是我。”
“公證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這是我的婚前個人財產。”
“我愛捐給誰就捐給誰,跟你們張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張強抓著那張影印件,手抖得像篩糠。
他不認識多少字,但上面的紅公章和我的名字他認識。
“不可能。”
“這房子我都住了幾十年了,早就成我的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無能狂怒,直接看了一眼手錶。
“今天剛好是第十五天。”
“市城管局給你的那二十萬強拆罰單和復墾費,你交清了嗎?”
張強聽到二十萬這個數字,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
他突然雙膝一軟,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我面前。
“老婆,我錯了。”
“你救救我吧。村裡人把我們一家全趕出來了。”
“濤子為了還債,去借了高利貸,現在人跑了,討債的拿著刀天天在街上堵我。”
“媽被村裡人打斷了三根肋骨,現在躺在縣醫院的走廊裡,連醫藥費都交不起。”
“我求求你,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你幫我把這二十萬交了吧。”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想來抱我的手。
“張強,我們半個月前就簽了字。”
“協議第四條寫得很清楚,你的任何債務與我無關。”
幾個穿著制服的法院執行人員走進展廳。
他們拿著拘留證,直接走到張強面前。
“張強,你逾期未履行二十萬元的行政罰款。”
“現在對你採取強制司法拘留,並凍結你名下所有銀行卡和微信賬戶。”
冰冷的手銬直接戴在了張強的手腕上。
他瘋狂地掙扎,回頭對著我大哭。
“應歡!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可是你老公啊!”
執行人員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連拖帶拽地把他押出了展廳。
我招來保潔阿姨。
“阿姨,麻煩把這塊地板拖一下。”
“弄髒了。”
8、
三個月後。
我坐在市中心高層的獨立辦公室裡,核對下個季度的文物鑑定目錄。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樓下大堂的保安隊長打來的。
“應總顧問,外面有個撿破爛的老太太,非說是您的婆婆,要在門口上吊。”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一樓的廣場花壇邊,一個穿著破舊大紅襖子的人影坐在地上。
是劉翠花。
三個月不見,她頭髮全白了,瘦得脫了相。
聽說她被村民打斷肋骨後,張強被拘留,張濤跑路。
醫院直接把欠費的她趕了出去。
張家村的人恨透了她。
連村口都不讓她進,只要看見她就往她身上潑大糞。
她只能在城裡的垃圾桶裡翻吃的。
我對著電話語氣平靜。
“報警,按尋釁滋事處理。”
“我不認識什麼婆婆,我只有一個已經淨身出戶的前夫。”
十分鐘後,警車閃著紅燈開進廣場。
劉翠花被兩名警察架了起來。
她沒有掙扎,只是像一攤爛泥一樣被拖進警車。
她引以為傲的大兒子,現在還在拘留所裡踩縫紉機。
因為拒不執行判決,張強被徹底列入了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他連高鐵都坐不了,任何正規工廠都不會錄用他。
出來後,他只能去黑工地上幹最累的活還債。
而她那個寶貝小兒子張濤,下場更慘。
上個月在臨省的黑網咖被當地警方抓獲。
他不僅欠了高利貸,還偷了網咖老闆的保險櫃。
數額巨大,直接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至於那個嫌貧愛富的準兒媳王倩,早就拿著張濤僅有的一點積蓄跑得沒影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
手機彈出一條本地新聞推送。
“省內唯一國家級歷史文化保護古村落,今日正式掛牌。”
配圖不是張家村。
是隔壁的李家村。
當初我把地契捐給國家時,順手幫李家村的明代祠堂做了一次完整的歷史溯源鑑定。
那五千萬的修繕專款,最終全落在了李家村的頭上。
現在李家村家家戶戶都在蓋民宿,開農家樂,賺得盆滿缽滿。
聽說張家村的人每天隔著一條河,看著李家村數錢,眼睛都紅出血了。
每天都有張家村的村民,結伴去拘留所外面堵張強。
只要張強一出來,等待他的就是全村人的無窮無盡的報復和唾罵。
這一家三口,徹底成了張家村的千古罪人,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我把手機螢幕鎖上,扔在一旁。
下午還要去省裡開一個重要的學術研討會。
天氣很好,陽光照進寬敞的辦公室。
我的生活還在繼續,而那些爛人,已經徹底爛在了泥裡。
9、
張強從拘留所出來的第三天,張家村的人租了兩輛大巴車。
六十多號人,浩浩蕩蕩地堵在了我單位的大樓下。
帶頭的是村長王叔。
他手裡拄著一根木柺杖,頭上還纏著一圈厚厚的紗布。
那是在強拆那天,他眼睜睜看著自家三層小樓倒塌,自己氣暈過去磕破的。
保安隊長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辦公室裡稽核李家村的二期修繕圖紙。
我放下筆,下了樓。
玻璃旋轉門外,烏泱泱站著一群灰頭土臉的村民。
王村長一看見我走出來,直接把柺杖一扔。
他當著整條街路人的面,撲通一聲給我跪下了。
“應專家,應姑奶奶。”
“千錯萬錯,都是劉翠花那個老畜生的錯。”
“我們全村人已經把他們一家徹底趕出去了,他們家的祖墳都被李二狗刨了。”
“您行行好,跟省裡說說,把那五千萬撥回給我們張家村吧。”
王村長這一跪,後面的幾十個村民也跟著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哭喊聲響成一片。
“是啊,應歡,我們是無辜的啊。”
“挖掘機把我們新蓋的房子全推了,還罰了款。我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搭塑膠棚子。”
“您看在以前在村裡住過三年的份上,救救我們吧。”
我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看著這群曾經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的人。
我沒有去扶任何人。
“王村長,你這話說錯了。”
“你們不無辜。”
“那天張強一家逼我淨身出戶的時候,你們都在場。你們為了多佔幾分宅基地,為了自己的私利,全都幫著張強說話。”
“如果那天我不拿出一份強拆檔案,你們誰會站出來替我說一句話?”
王村長張著嘴,老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李二狗跪在最前面,瘋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應專家,是我們瞎了狗眼。”
“只要您能把那五千萬要回來,以後您就是我們張家村的活祖宗。您說什麼我們聽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他。
“晚了。”
“批文不是兒戲,原件損毀是事實。五千萬的專款已經全額下發給了隔壁李家村。”
“張家村的保護區資格,已經被永久取消。”
聽到這句話,所有村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人群后面突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應歡!你毀了我全家,我跟你拼了!”
是張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混在人群裡。
剛從拘留所出來的他,鬍子拉碴,衣服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餿味。
他手裡舉著一把生鏽的裁紙刀,瘋狂地朝我衝過來。
沒等他靠近臺階。
更沒等大樓的保安動手。
剛才還跪在地上哀求的村民,比誰的反應都快。
李二狗一躍而起,一腳狠狠踹在張強腿窩裡。
“老子打死你這個害人精!”
七八個青壯年村民像餓狼一樣撲上去,把張強死死壓在柏油馬路上。
“要不是你們一家作孽,我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老子的三層洋樓啊!”
村民們把對五千萬和新房子的所有怨恨,全部發洩在了張強身上。
拳頭和堅硬的皮鞋頭,雨點般砸在張強身上。
張強手裡的刀被打飛了。
他連慘叫都發不出,只能抱著頭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任由那些憤怒的村民踐踏。
場面徹底失控。
我拿出手機,撥打了110。
“你好,市文物保護中心樓下,有人聚眾鬥毆。”
警察在五分鐘後趕到。
張強被打斷了一條右腿,肋骨斷了四根,直接被抬上了救護車,隨後轉送看守所醫院。
涉嫌尋釁滋事和故意傷害的十幾個帶頭村民,連同王村長一起,全部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車。
剩下的老弱病殘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大巴車。
我轉身走進大樓。
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10、
一年後。
省裡重點扶持的李家村明清古建築群,正式對外開放營業。
我作為專案總負責人,陪同京裡來的視察組走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
兩旁的古建築修舊如舊,飛簷翹角掛著紅燈籠。
李家村的村民個個滿面紅光,穿著統一的民俗服裝,熱情地招呼著全國各地來的遊客。
李村長跟在我身後,笑得合不攏嘴。
“應總,多虧了您的專業眼光。”
“現在咱們村不僅保住了文物,家家戶戶開民宿、做農家樂,一年賺的錢比過去十年都多。”
市文物局的陳局長走在我身邊,讚許地點點頭。
“是李家村的人懂得珍惜,沒有被眼前的蠅頭小利矇蔽。”
我翻看著手裡的驗收報告,核對著資料。
我們走到村口新建的牌坊前。
幾個工人正頂著大太陽,在給牌坊的底座清理建築垃圾。
包工頭拿著喇叭在旁邊大喊。
“動作快點!今天干不完這些活,誰也別想拿工錢!”
其中一個工人揹著兩袋沉重的水泥,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他的右腿顯然受過重傷,走起路來一高一低。
他實在太累了。
腳下一絆,整個人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水泥袋破了,灰白色的粉末撲了他滿頭滿臉。
包工頭走過去,一腳踹在他身上。
“張強,你個廢物!”
“連袋水泥都背不動,你還能幹什麼?”
“要不是看你瘸了一條腿,一天只要八十塊錢,老子早讓你滾蛋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停下了腳步。
地上的男人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拼命用滿是老繭的手抹掉臉上的泥水。
他抬起頭。
剛好對上我的視線。
那是一張極度滄桑、極度衰老的臉。
滿是皺紋和泥汙,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不止。
張強看見了我。
他看見我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
看見我被一群省市領導和媒體記者簇擁在中間。
看見我站在他一輩子也夠不到的高度。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兩聲含混不清的氣音,似乎想叫我的名字。
旁邊的安保人員立刻上前一步,警惕地擋在我身前。
張強像觸電般地低下頭。
他把臉深深地埋進滿是水泥灰的手掌裡。
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沒有再敢抬頭看我一眼。
轉過身,拖著那條殘疾的腿,像一條喪家之犬,一瘸一拐地逃向了工地最深處的陰暗角落。
陳局長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應總,這工人你認識?”
我收回視線。
把手裡的驗收報告合上,遞給身後的助理。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遠處深山裡的清涼,也吹散了工地上刺鼻的粉塵味。
“不認識。”
“陳局,走吧,下一個展館的文物名錄,我還得再親自核對一遍。”
我迎著陽光,踩著平穩的步伐,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