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雪線救援後,前夫跪到失溫_第10章 10上山前
10
上山前,我給蘇棠音打了一個電話。
她接得很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照雪姐,你是不是願意救景澈了?我求你,你一定要把他帶回來,我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我給眠眠守墓都行......”
“我不保證能帶回活人。”
她的哭聲一下停住。
我扣緊安全扣,聲音很平。
“我只保證,不讓更多人死在那裡。”
直升機把我們送到能抵達的最高平臺,再往上只能徒步。風像一堵牆,劈頭蓋臉砸下來,雪粒打在護目鏡上,噼啪作響。
賀川跟在我身後,繩子一段段放出去。
“溫姐,風速還在升。”
“左切,避開雪簷。”
我們沿著山脊下方橫切,冰爪嵌進藍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遠處傳來悶響,是雪層在崩裂。白茫茫的世界裡,方向感被徹底抹掉,只剩腰間那根繩子提醒我們還活著。
兩個小時後,我們找到裴聿的第一個隨行人員。
人趴在雪坑裡,已經失溫昏迷。賀川和後方聯絡,讓二隊上來接應。
繼續往前,是第二個人。
他被安全繩掛在冰壁邊,手指凍得發紫,嘴裡只會重複一句:“裴總往前去了,他說聽見孩子哭。”
我心口一緊。
再往前,就是眠眠當年的雪洞。
七年過去,洞口早被新雪覆蓋,只剩一截歪斜的舊標杆露在外面。那是我當年插下的,我每年都會來一次,清理積雪,換一束不會腐爛的金屬花。
今天,標杆旁邊跪著一個人。
裴聿。
他半個身子陷在雪裡,手套丟了一隻,指甲縫裡全是血。他像是挖了很久,面前的雪坑裡露出一角褪色的粉色布料。
那是眠眠的舊揹包。
當年雪洞坍塌,我們只找回了她的人,卻沒找到她一直抱著的小揹包。裡面有她最喜歡的兔子掛件,還有她給爸爸畫的生日卡。
裴聿聽見腳步聲,艱難回頭。
他的睫毛上結著白霜,嘴唇已經青紫,眼神卻出奇清醒。
“照雪......”
我走到他面前,沒有立刻扶他。
他把那個揹包從雪裡捧出來,像捧著一顆遲到了七年的心。
“我找到眠眠的包了。”他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她是不是等了很久?”
我喉嚨像被凍住。
裴聿忽然笑了一下,眼淚順著結霜的臉往下掉,很快被凍成一道亮痕。
“我剛才聽見她叫爸爸。她說,她不冷了。”
“裴聿,別說了。”我蹲下檢查他的情況,“你已經中度失溫,必須馬上下撤。”
他卻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小得幾乎握不住。
“景澈在前面。”
我抬頭看向風口深處。
定位就在不遠處,可中間隔著一片剛裂開的冰橋。現在過去,風險極高。
裴聿似乎看懂了我的猶豫。
“別救我。”他說,“先救他。”
我看著他。
這句話,遲了七年。
如果七年前他也能這麼選,眠眠是不是就不會死?
賀川在耳麥裡喊:“溫姐,風暴核心還有二十分鐘到,不能再拖!”
我閉了閉眼,做了決定。
“賀川,固定裴聿,給他套保溫毯,標記位置,二隊上來拖。”
“那你呢?”
“我去看蘇景澈。”
裴聿猛地抬頭。
“照雪......”
“我不是為了你。”我說,“我是搜救員。”
我和賀川穿過冰橋時,腳下傳來細密的裂響。每一步都要先探,再壓,再把重心慢慢移過去。風把繩子吹成弧形,賀川在後面罵了一句髒話,卻沒有退。
十分鐘後,我們看到了那條冰裂縫。
蘇景澈卡在一處窄臺上,半個身體被安全繩勒住,臉色灰白,已經陷入淺昏迷。他身邊的氧氣瓶指標幾乎歸零。
我放下繩索,準備下滑。
賀川按住我。
“我下去。”
“你經驗不夠。”
“你手在抖。”他說。
我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真的在抖。
不是怕,是太冷,也是太多記憶在這一刻湧回來。眠眠的聲音,裴聿的背影,蘇棠音的哭聲,七年裡每一次噩夢,全都擠在這條冰縫邊。
我深吸一口氣,把它們壓下去。
“我能下。”
我滑入冰縫,寒意瞬間從四面八方包住我。下面的光很暗,藍得像一口冷井。
蘇景澈睜開眼時,瞳孔有些散。
“你是誰?”
“救援隊。”
他愣愣地看著我,突然哭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給他套上備用氧氣面罩,扣住安全帶。
“現在還不是。”
他抓住我的袖子,聲音含混。
“對不起。”
我動作一頓。
“你說什麼?”
“我小時候......聽過他們吵架。”蘇景澈費力地喘,“我知道有個妹妹......因為布丁......死了。我不敢說,我媽讓我忘掉。阿姨,對不起......”
冰縫裡很靜。
我看著他年輕而慘白的臉,心裡某個結了七年的硬塊,忽然裂開一道縫。
原來他知道。
原來他也被那場雪困了七年。
我沒有說原諒,只是把最後一道扣鎖扣緊。
“活著上去,自己去眠眠墓前說。”
我們把蘇景澈拉上來時,風暴核心已經壓到頭頂。二隊發來訊息,裴聿情況惡化,心率很低。
我趕回標杆旁時,裴聿躺在保溫毯裡,眼睛卻一直睜著,懷裡抱著眠眠的揹包。
他看見我身後的擔架,像終於鬆了口氣。
“活著?”
“活著。”
他笑了。
“那就好。”
我蹲下去,想把揹包拿回來,他卻用最後一點力氣往我手裡塞。
“照雪,帶她回家。”
“你閉嘴,儲存體力。”
他搖頭。
“我知道......來不及了。”
他的視線越過我,看向茫茫風雪,像真的看見了那個穿粉色羽絨服的小姑娘。
“眠眠,爸爸來了。”
監測儀發出刺耳的長音。
風雪在那一瞬間大得驚人,像整座山都在替誰哭。
三天後,風停。
蘇景澈被送進醫院,重度凍傷,保住了命,卻失去了兩根腳趾。他醒來後第一件事,是讓護士替他聯絡我。他說想去眠眠墓前道歉。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裴聿的遺體被送回山下。蘇棠音來認領時,整個人像老了十歲。她看見我手裡的粉色揹包,哭著跪下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繞過她,抱著揹包去了墓園。
眠眠的墓碑前,我把揹包輕輕放下。裡面的兔子掛件已經褪色,生日卡被凍得發脆,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爸爸生日快樂,眠眠最愛爸爸媽媽。】
我看了很久,最後把卡片合上。
“眠眠,媽媽找到你的包了。”
山下的風很輕,吹過墓園邊的松樹,沙沙作響。
我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以後不用等了。”
“媽媽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