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下外婆私奔後,總裁媽媽悔哭了_第二章 6沈晚年神色慌張

拋下外婆私奔後,總裁媽媽悔哭了發布時間:2026-07-21作者:蘇丫丫

第二章

6.

沈晚年神色慌張,眼睛紅得像剛哭過一場。

我掃了眼她攥著我的手,聲音平靜到自己都意外。

“外婆的確死了,十年前,你去馬爾地夫結婚那一天。”

“外婆沒有搶救過來。”

沈晚年踉蹌了一步。

她那張從來風輕雲淡,遊刃有餘的臉,此刻全部都是恐慌。

“怎......怎麼可能?!”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我扯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我說了。”

“但也許那時你覺得我小,在說謊吧。”

不過沒關係。

外婆走的那一天,我也長大了。

沈晚年鬆了手,面色慘白。

我把她攥出的褶皺輕輕撫平,抬腳往前走。

三月的倒春寒有些嚴重,不一會,路上下起了鵝毛大雪。

這條路我走得很熟練,因為外婆說,這是通往外公墳墓的必經之路。

以後她死了,也會埋在這裡。

“念念要記住這段路。”

“等清明節,拉著媽媽一起來看外婆。”

所以我很拼命地記,記住複雜蜿蜒的道路,記住路邊的一棵果樹。

等將來帶著媽媽走過時,可以給她摘一顆蘋果解渴。

說來可笑,即使從我出生後,就沒有見過媽媽,即使五年來,我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

但我還是很渴望和她見面,拉一拉她的手。

這種想法在看到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媽媽來接時,

在他們嘲笑我有娘生沒娘養時,

在全國都慶祝母親節時,都格外地強烈。

後來,這條路我熟悉到閉著眼也能走完。

卻從來沒能拉著媽媽的手走過一次。

而關於她最深刻的印象,也只是那句嘶吼而出的“別叫我媽”。

這道聲音出現在每一個午夜夢迴。

我的母親,從來只出現在我的噩夢中。

外婆的小屋靜靜地佇立在雪中,大門還是用竹竿編織而成的。

我推開大門,抖落肩上的雪,進了房間。

過幾天,我就要搬去首都了。

雖然沒有公司要我,但這些年,靠著給一些公司畫插畫,也積攢了一些客戶。

不算穩定,但至少能養活自己。

而之後我可能很少再回來,所以打算將這個房子徹底打掃一遍。

清理到一半,我從床下掃出一個小瓶子。

上面落了灰,看不清字跡,但我知道那是什麼。

安眠藥。

外婆死後,我過上了吃百家飯的生活。

但因為地皮開發,村子裡很多人都搬去鎮裡了。

剩下的幾家,也不算富裕。

“念念啊,大姨今晚不在家,你去二姨那裡吃吧。”

“二姨過兩天要去鎮上住,你看看三叔家裡有人不。”

“三叔......三叔也不會做飯啊。”

他們都說自己不在家。

但我知道每到飯點,他們都會把門關的很緊。

我不怪他們,外婆去世的這個月裡,他們已經幫了我很多。

他們像外婆一樣,和我沒有血緣關係,卻比親人還要對我好。

我已經很知足了。

我回到家,餓得受不了就拔地上的野草吃。

外婆家裡有一個很破的電視。

有一次,我看到電視劇裡,主角吃下了一種藥,就很安靜地睡了過去。

沒有飢餓,沒有痛苦。

那種藥,叫“安眠藥”。

7.

那時候安眠藥的開具流程還沒有那麼複雜。

我謊稱給家裡的大人買藥,用外婆壓在抽屜裡最後的錢買了一瓶。

回到家,不知道要吃多少,一次性倒了半瓶。

很噎,也沒有水,乾嚥。

然後爬上外婆的床,蓋上外婆的被子。

聞著外婆的味道,閉上了眼睛。

幻想我能像電視劇的主角一樣,睡一覺,就再也沒有痛苦了。

醒來時,我看到一片白花花的牆。

鄰居大姨守在床邊,見我醒了,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傻念念!你亂吃什麼東西啊!”

“你知不知道那不能吃的?!”

我轉動目光,發現病房裡除了大姨,還有二姨和三叔。

村上僅剩的幾戶人家,都在這裡了。

我抿了抿唇,知道又給他們添了麻煩。

我的頭幾乎要埋進胸膛裡。

“對不起,我......我只是不想再這麼痛苦了......”

大姨一愣,所有訓斥的話就這麼堵在了嗓子裡。

二姨偏過頭,早就泣不成聲。

三叔沉沉嘆了口氣,粗糲的掌心摸上我的頭。

“丫頭,吃這個並不能讓你遠離痛苦。”

“以後別再亂吃了,啊。”

幾個大人商量了一通,還是每家每戶都出了點錢,把我重新送回了學校。

我知道,這次上學,我肩膀上就不再是我一個人了。

所以我努力學,拼命學。

我想走出村莊,走出城鎮,我想出人頭地,回報他們,也讓外婆在天有靈,能為我驕傲。

“吱呀——”

門被推開。

沈晚年站在門口。

見我看她,有些侷促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

“念念......”

我掃了她一眼,又重新移開目光。

將口罩戴好,繼續打掃衛生。

沒一會,另一邊也響起了打掃的動靜。

收拾好外婆的房間後,我走了出來。

沈晚年坐在門口的矮凳上,一身昂貴的衣服沾滿了灰塵。

她手中捧著什麼東西,豆大的淚珠從她臉上滾落,一滴一滴地砸在手中的東西上。

我看清了,那是外婆的遺照。

腦袋“嗡”地一聲,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奪過了照片。

我將外婆的遺照放在身後,警惕地看著她。

“你想幹什麼?”

沈晚年一愣,張了張口,卻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只是一邊落著淚,一邊重新去拿掃帚。

我拍掉了她手裡的掃帚。

“你掃的不乾淨,出去。”

沈晚年沒說話,又去取桌子上的抹布。

我又一次開啟她。

“出去!”

沈晚年望著我,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媽媽......”

一個成年人,站在逼仄的小房間裡嚎啕大哭。

真的很醜。

可我也想哭。

哭外婆死了十年,才聽到遲來的愧疚。

8.

收拾好後,我叫了一輛車去車站。

沈晚年跟在我身後,小聲說:

“我送你吧?”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沒了過往的高傲,

反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我還是沒有理她。

她走過來,手輕輕落在我肩上。

“念念,跟我回去吧。”

“有我在,你在首都也能好過一些。”

我扯了扯嘴角,輕聲反問:

“你生下我的這幾十年,我哪一年好過過?”

沈晚年一頓。

“那是因為你沒在我身邊......”

“是啊,還好我沒在你身邊,才沒被養成一個白眼狼。”

“否則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會把硫酸潑在你的臉上。”

沈晚年愕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車來了,我報了車站地址,關上了車門。

行駛到一半,司機忽然道:

“小姑娘,後面那輛車的車主,你認識嗎?”

“跟了我們一路了。”

我頭也沒抬地說:“不認識。”

司機忽然感慨一聲:

“我可認識。”

司機道:

“沈氏總裁,沈晚年。”

“在咱們這一片出了名的。”

“當年她那個老公開發咱們這一片,我印象深刻得很。”

“不過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倆就離婚了,沈晚年就出來單幹了。”

我靜靜地聽著他說,思緒往前翻轉。

外婆死後,我關注過沈晚年很長一段時間。

我想看看她有沒有後悔,有沒有遺憾那天不該出國。

可現實是,張海林的公司出了問題,面臨著官司。

酗酒的他對沈晚年的家暴開始變本加厲。

直到有一次,他生生打死了他們第二個孩子。

沈晚年終於像是醒悟了,和張海林離婚了。

離婚後,她帶著公司的一部分資源,成立了自己的企業。

一次採訪中,記者詢問她的家庭情況。

沈晚年愣了很久,迴避掉了那個問題。

後半程,她始終心不在焉。

甚至低頭看起了手機。

與此同時,外婆的手機,收到了這麼多年以來,關於沈晚年的第一條資訊。

內容只有一個字。

【媽】

直播中的她顯然還打了其他的字,但我這邊除了這個“媽”,再也收到任何訊息。

我那時心裡憋著氣,沒回。

直播中,沈晚年的臉上出現了片刻的失落。

後來,我申請了很久的資助金忽然審批通過了。

申請表格發下來,資助公司是沈氏。

再後來,大學的導師給了我一個實習機會。

“首都沈氏對你的資料很感興趣,有沒有興趣去試試?”

那時我還沒有做好和沈晚年見面的準備。

所以拒絕了。

這麼多年,我的生活像是多了一雙眼睛,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託舉我一把。

起初我感到惶恐,因為“母親”這兩個字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

後來我感到憤怒,為什麼她總是躲在背後,坐在公司裡,遙遠,又高高在上。

外婆的死彷彿就這麼被她淡忘,彷彿一切不復存在。

現在,我只覺得平靜。

只是覺得,這樣一直恨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

9.

在首都的每一天,我都很忙。

沈晚年偶爾會給我打電話,或者發訊息。

我盯著內容看了片刻,還是將手機倒扣在了桌子上。

終於,在春天的一個尾巴,我找到了一份心儀的工作。

做的是我喜歡的插畫,在內容創作方面,他們會盡可能地給我自由發揮的空間。

我開始變得很忙,沈晚年發給我的訊息,我一條也沒再看過了。

陳旭找上我時,我正因為一個稿子忙得焦頭爛額。

聽到我拒絕見面的理由,他直接大手一揮,買斷了我近半年的稿子。

本著不能得罪金主的原則,我和他見了一面。

我們約在一個咖啡廳,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那裡,表情看上去不是很開心。

“胃癌,晚期。”

“醫生說是過勞引起的。”

他將幾份診斷證明放在桌子上,眼圈有些紅。

“她今年才四十。”

“剛過了沒幾天好日子。”

我手中握著那張診斷證明,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旭身邊跟了個小孩子,看上去只有三歲左右。

小孩子長著一張和我有幾分像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他,我,沈晚年,如出一轍。

“她立了遺囑,分了一半的財產給你。”

“她說她這一輩子,最對不起你。”

這倒是我沒想到的。

我一直以為,只有外婆能引起她的愧疚。

畢竟當年外婆從未虧待過她半分。

至於我,我始終認為,沈晚年不喜歡我。

所以大概也不會對我產生類似於“對不起”這樣的情感。

尤其是她和張海林離婚後,

我更像是一個令人膈應的存在。

也總以為這些年沈晚年給我的東西,只是出於“母親”的職責。

我以為我們之間,只是比陌生人好了那麼一點點。

“去看看她吧,念念。”

“醫生說,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拿著那張診斷單回了家。

先是改好了最後一單稿子,改到差不多十點左右。

然後又去廚房煮了一包泡麵當晚飯。

泡麵的味道很淡,像在嚼蠟。

吃完後,我拿起手機,點進簡訊介面。

點開了那個,我很久沒曾看過的聊天框。

沈晚年的訊息有99+,有些是很生硬的打招呼話題,有些是日常的分享。

我點進那些圖片,一一滑動。

第一張,是一個洋娃娃。

【我記得小時候,你最喜歡這個。】

第二張,是湯圓。

【元宵節快樂,如果不忙,可以來家裡坐坐。】

第三張,是一份我的稿子。

【合作方推薦了你,很棒。】

往下滑,有很多,還有一些語音。

最後一張,是一個房間的圖片。

很精緻的一個公主房,裡面鋪了很多粉色,床上擺滿了洋娃娃和毛絨玩偶。

配文只有三個字。

【回來吧。】

我撫摸著那張小時候夢寐以求的房間,眼眶有些酸。

可是回不去了,媽媽。

我長大了,我不喜歡粉色了,也住不慣公主房了。

這些本該出現在小時候的東西,像你遲來的關心一樣,

落了灰了。

關掉手機,我拿起那張診斷證明。

第二天,還是打車去了上面的地址。

沈晚年幾乎變了一個樣子。

瘦骨嶙峋,臉白得可怕。

陳旭守在床邊,正給她擦拭手臂。

見到我,他愣了一下,連忙站了起來。

“來了啊。”

他有些興奮地要給我削個蘋果,我拒絕了,問他可不可以給我們單獨的一些時間。

陳旭點點頭,退出了病房。

我坐在床邊的那個板凳上,將手裡的康乃馨插進床頭的花瓶。

沈晚年偏著頭,怔怔地看著我。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她垂眸,聲音帶了些哽咽。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媽媽。”

“這些年,我虧欠了你太多......”

也許是人之將至,其言也善。

也許是外婆的死,激發了她內心深處的某些情感。

總之沈晚年斷斷續續的說了很多。

我知道她很想回憶一些我和她之間的事情,

可當年生下我後,她就離開了。

我們之間的故事,匱乏得像枯樹上的葉子。

所以她只能說她現在的兒子,陳然。

說她的兒子小時候有多頑皮,多愛哭。

說陳然有多粘媽媽,離開媽媽一小會就哭著鬧著喊媽媽。

說著說著,她心念一動,枯瘦的手握住了我。

我卻被嚇了一跳,連忙抽走。

尷尬在我們之間無聲蔓延,我張了張嘴,擠出來一句:

“我不太習慣別人碰我......”

沈晚年一僵,眼淚滑落了下來。

她哭著說:

“如果當年我帶著你一起走。”

“是不是我就能記住更多關於你小時候的事情......”

我沒有回答。

“對不起,念念。”

“真的對不起......”

沈晚年走的那個晚上,我帶了一份自己做的粥去看她。

那時她已經吃不下什麼東西,還是讓陳旭扶著她,硬喝了兩口。

沈晚年笑著說:

“好喝,我閨女做的,就是好喝。”

沒過多久,她躺在床上,就沒有了聲息。

那時我離她最近。

我看到她離開時,嘴角帶著笑。

聲音輕得只剩一口氣。

“媽媽,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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