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一顆草莓,我發現了我媽不愛我_第二章 05高鐵駛出站台的那一刻
第二章
05
高鐵駛出站臺的那一刻,窗外的一切都開始後退。
站臺、樓房、這座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一點點縮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灰。
我靠在窗邊。
三十歲,未婚,存款為零,名下沒有任何財產。
八年,三十萬。
我算過很多次,如果那些錢沒有打給家裡,我現在應該能在工作的城市付個小房子的首付。
哪怕只有四十平,那也是我的。
可我沒有。
因為我心疼我媽。
所以那些錢變成了我媽銀行卡上的數字。
變成了弟弟婚禮上的排場。
變成了那套寫著弟弟名字的房子的月供記錄。
二姑說他們那個年代,重男輕女,都是這麼被教過來的。
我理解。
甚至接受我媽對弟弟的偏心。
因為她愛我。
她愛我就夠了。
可現在,那顆草莓赤裸裸的告訴我。
我抓住的這點愛,是摻了假的。
列車員推著小車經過:“盒飯、水果、飲料有需要的嗎?”
我搖了搖頭。
目光落在那小車上。
一盒紅豔豔的草莓,包著保鮮膜,標價十五塊。
十五塊。
二十四年前,也是一斤十五塊。
我盯著那盒草莓,直到小車消失在車廂盡頭。
然後我低下頭,笑了。
笑我自己。
二十四年前,我媽用一句“你過敏”,把我關在了弟弟門外。
二十四年後,我終於推開門,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草莓。
也沒有我媽的愛。
......
回到工作的城市,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十五平米,月租一千二。
推開門的瞬間,黴味撲面而來。
牆角又洇出一片水漬,牆皮鼓起來,一碰就往下掉。
我沒開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黑暗中,這間屋子顯得更小了。
可我每個月能支配的錢的一大半,就是用來租這個轉身的地方。
我摸黑走到床邊,躺下去。
床墊“吱呀”響了一聲。
窗外的路燈透過薄薄的窗簾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我盯著那片光,腦子裡還反覆回放著今天的事。
想著想著,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溼了。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
06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我媽。
我看著螢幕上“媽媽”兩個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最後還是沒按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然後停了。
緊接著,微信訊息一條一條地彈出來。
【佳佳,你接電話】
【媽知道你在】
【媽錯了還不行嗎?】
【你回來,咱們好好說】
【你弟剛結婚,家裡一堆事,你就這麼走了,讓媽怎麼辦?】
我看著最後那條訊息。
“讓媽怎麼辦?”
不是問我怎麼辦。
是問她怎麼辦。
是我走了,她怎麼辦。
誰替她還房貸?
誰替她收拾弟弟婚禮的爛攤子?
誰繼續當那個“好閨女”?
我沒回。
接下來的日子,我媽每天都會發訊息。
有時候是語音,有時候是文字,有時候是一長串的未接來電。
她發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佳佳,你吃飯了嗎?】
【天冷了,多穿點】
【媽想你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看著,不回。
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不知道回了之後,該說什麼。
說“我也想你”?
我說不出口。
說“你別再發了”?
我也說不出口。
所以只能不回。
07
月底的時候,弟弟突然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我下班出來,一眼就看見他站在那裡。
穿著件新買的夾克,手裡拎著個塑膠袋,看見我就快步走過來。
“姐。”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
“媽讓我來的。”
他把塑膠袋遞過來。
“媽給你燉的排骨湯,說你愛喝。讓我帶過來,還熱著呢。”
我看著那個塑膠袋,沒伸手接。
“坐高鐵來的?”
“嗯。早上五點就起來了。”
“車票多少錢?”
他愣了一下:“啊?”
“車票多少錢?我給你。”
他的臉色變了變:“姐,你啥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從包裡拿出手機,“轉給你。”
“姐!”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到底咋了?”
“就因為那個草莓?媽都說了她忘了,你還要咋樣?”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比我白,比我嫩,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從來沒幹過粗活的手。
我抬起頭,看著他。
“強子,你知道那套房子,現在還欠多少貸款嗎?”
他愣住了。
“十七萬。”我說,“你結婚前,我剛還完最後一筆。八年,三十萬。”
“你知道這些錢,我是怎麼省出來的嗎?”
“我租的房子,十五平米,沒有窗戶。”
“夏天三十八九度,冬天零下好幾度。”
“我每天上班坐地鐵,來回三個小時。中午吃飯從來不超過十五塊。”
“八年。”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姐,我......我不知道這些......”
“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打斷他。
“媽不會告訴你。”
“她只會跟我說,說廠裡要裁員了,說她腰疼得睡不著,說家裡沒錢了。”
“她從來不跟你說這些,對吧?”
他沒說話。
“因為她捨不得。”我說,“她是真的心疼你。”
“可我也是她女兒。”
“她也應該心疼我。”
弟弟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那袋排骨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姐,那......那你想要啥?你說,我去跟媽說。”
我看著他。
那張臉上,是我熟悉的表情。
不是得意,不是炫耀。
是理所當然。
是從小到大,所有的好東西都該先緊著他的那種理所當然。
不是他的錯。
是我媽的錯。
是我媽把他慣成這樣的。
我忽然覺得累了。
我說:“沒什麼想要的。”
“湯你拿回去,替我謝謝媽。我這邊挺好的,不用惦記。”
說完,我繞過他,往前走。
“姐!”
他在身後喊我。
“那兩萬的尾款我自己付了!”
我沒回頭。
08
十一月的時候,我媽病了。
是二姑給我打的電話。
“佳佳,你媽住院了。腰椎間盤突出,老毛病,這回嚴重了,得做手術。”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二姑試探著問:“你看,你要不要回來看看?”
我問:“強子呢?”
“強子在呢,可他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啊。你媽天天唸叨你,說閨女怎麼還不回來......”
“她需要錢嗎?”
二姑愣了一下:“啊?”
“手術費多少?我來出。”
“錢的事,好像還差一點,你弟剛結婚,手頭緊......”
“差多少,我打過去。人我就不回去了。”
二姑急了:“佳佳!那是你親媽!”
“我知道。”
“她躺在醫院裡,你就這麼不管了?”
“我沒不管。錢我出。”
“可你媽想見的是你!”
我沉默了很久。
“二姑,她想見的是我嗎?”
“還是想見一個能給她錢、能替她分擔的女兒?”
二姑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佳佳,二姑年輕的時候,也跟你一樣。”
“我孃家兄弟多,我爹媽也是什麼都緊著兒子。”
“我氣了很多年,後來我爹媽走了,我才發現,這輩子就過去了。”
“你媽還活著,你就當,當給自個兒積德,回來看看她吧。”
我聽著,眼眶有點熱。
“二姑,我說了,我不是恨她。”
“我只是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愛她了。”
“以前我以為她愛我,所以我願意付出一切。”
“現在我知道了,她的愛是有條件的。”
“她愛我,是因為我有用。”
“那我也只能,在她有用的時候,出現。”
二姑沒再勸我。
只是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當天下午,我給弟弟轉了三萬塊。
備註寫著:【媽的手術費,不夠再說。】
弟弟很快回了條訊息:【姐,你真不回來?】
我沒回。
09
媽出院那天,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媽媽”,猶豫了很久,還是接了。
“佳佳?”她的聲音有點啞,帶著試探。
“嗯。”
“媽出院了。”
“我知道。”
“你打的錢,收到了。強子說,是你給的。”
我沒說話。
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佳佳,媽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
“那個草莓的事......媽想起來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的聲音有點急。
“媽不是故意不給你吃。”
“是那時候......那時候家裡窮,你弟又小,整天吵著要吃,媽沒辦法......”
“所以你就騙我,說我過敏?”
“媽當時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記了這麼多年......”
“那後來呢?”
“後來?”
“後來二十四年裡,有那麼多機會可以告訴我真相。”
“你為什麼不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從來沒想過,你會一直記著這件事。”
她的聲音低下去。
“媽以為......你早就忘了。”
“我沒忘。”
“因為我信你。”
“因為你說的話,我都當真。”
“所以我二十四年沒吃過一顆草莓。”
“沒吃過草莓糖,沒喝過草莓奶茶,沒碰過任何草莓味的東西。”
“因為我怕過敏。”
“我怕萬一吃了,死在外面,你來不及救我。”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佳佳,媽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可這二十四年裡,你也沒想過要告訴我真相。”
“因為這二十四年來,草莓一直是我弟喜歡的,不是我喜歡的。”
“所以你根本想不起來,要告訴我這件事。”
“因為它不重要。”
我媽哭著說:“不是的,佳佳,不是的......你是媽的女兒,媽怎麼會不愛你......”
“那你愛的是我嗎?”
我打斷她。
“你愛的是那個能給家裡打錢的女兒,還是那個六歲那年想吃草莓的我?”
她沒說話。
她可能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繼續說:
“媽,我不怪你。”
“你那個年代的人,都是這麼被教過來的。男人是家裡的根,女兒是潑出去的水。”
“可我也是個人。”
“我也會疼。”
“我也會想,憑什麼。”
“憑什麼我替家裡還了八年房貸,房子卻是我弟的。”
“憑什麼我每個月只敢花五百塊,我弟卻能辦一場四十萬的婚禮。”
“憑什麼你只會跟我哭窮,卻從來不跟他說半個難字。”
“憑什麼。”
電話那頭,只有抽泣聲。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淚逼回去。
“媽,以後你生病了,需要錢了,我還是會出。”
“可那個家,我不會再回了。”
掛了電話,我在出租屋裡坐了很久。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水順著玻璃淌下來,一道一道的,像眼淚。
我沒哭。
我只是覺得,心裡那塊空了二十四年的地方,終於被填上了。
雖然填上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至少,不再是一個草莓那麼大的謊言了。
10
日子還在繼續。
我每天上班、下班,偶爾和朋友吃頓飯,週末窩在出租屋裡看書追劇。
以前每個月往家裡打錢的時候,我總是緊巴巴的,什麼都不敢買。
現在不用打了,我反而攢下了一點錢。
不多,但夠用。
過年的時候,我沒回去。
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裡,煮了速凍餃子,就著電視劇吃完。
我媽給我發了很多條語音,我沒聽。
弟弟也發了訊息,問我怎麼不回來。
我沒回。
正月十五那天,二姑給我打電話,說家裡人都想我。
我問她:“強子對我媽好嗎?”
她說:“好著呢,現在可懂事了。”
我說:“那就行。”
二姑嘆了口氣:“佳佳,你真不打算回來了?”
“二姑,我在這裡挺好的。”
“有朋友,有工作,有自己的日子。”
二姑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一個人,要好好的。”
我說:“嗯。”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萬家燈火。
元宵節的煙花一簇一簇地在夜空裡炸開,紅的綠的黃的,熱鬧得很。
11
四月的時候,我換了個房子。
帶窗戶的,朝南,陽光能照進來。
雖然還是不大,但比以前那個強多了。
搬家那天,我收拾東西,從箱子最底下翻出一本舊相簿。
是我媽幾年前給我的,說讓我留著,想家的時候看看。
我翻開第一頁,是我們一家四口的合照。
我爸還在,我媽還年輕,我弟剛會走路,我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是我六歲之前的照片。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草莓不是給我的。
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媽是愛我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相簿,放回箱子裡。
不是扔。
是收起來。
因為那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那個相信媽媽、願意為家裡付出一切的我,也是我。
只是以後,不會再是了。
窗外陽光很好。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車和人。
這座城市沒有家人,沒有回憶,什麼都沒有。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了一些歸屬感。
手機響了。
是弟弟發來的訊息。
【姐,媽住院了,又犯了。這次嚴重,醫生說可能要二次手術。】
我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我回了一句:【錢我晚點打過去。】
弟弟很快回了:
【姐,我不是要錢,只是想問你能不能回來,媽一直唸叨你。】
我裝作沒看見。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
陽光還是很好。
我開啟窗戶,風湧進來,帶著春天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草莓的季節,又快到了。
我拿起手機,開啟外賣軟體,搜尋“草莓”。
頁面彈出來,一盒一盒的草莓,紅的白的大的小的,什麼都有。
我盯著那些圖片,看了很久。
然後我選了一盒,下了單。
三十分鐘後,外賣到了。
我開啟盒子,裡面的草莓紅豔豔的,個個都有雞蛋那麼大。
和我六歲那年看到的那盒,一模一樣。
我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
沒有過敏。
什麼都沒有。
我站在窗前,一口一口,把那盒草莓全吃完了。
然後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二十四年了,我終於知道,草莓是什麼味道的了。
12
媽第二次手術那天,我給弟弟轉了五萬塊。
弟弟說:【姐,手術挺順利的,媽醒了,一直問你在哪兒。】
過了幾天,二姑給我打電話,說媽想跟我影片。
我說好。
影片接通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螢幕裡那個人,比我記憶里老了太多。
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皺紋深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她看到我,眼圈一下就紅了。
“佳佳......”
“媽。”
她張了張嘴,好像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只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挺好的。”
“吃得好嗎?住得好嗎?工作累不累?”
“都挺好的。”
她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媽對不起你。”
我看著螢幕裡的她,沒有說話。
“佳佳,媽想跟你說個事。”
“那套房子......媽想好了,等強子那邊穩定了,讓他把房子過戶給你。”
我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房子。媽想了很久,這事是媽做得不對。你出了那麼多錢,房子應該有你一份。”
我沒說話。
她以為我在猶豫,又趕緊說:
“強子也同意了,我跟他說了,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媽。”
我打斷她。
“我不需要。”
她愣住了。
“那房子,寫誰的名字,都跟我沒關係了。”
“那錢你也不用還我。就當是我這些年,孝敬你的。”
“佳佳......”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這是不要媽了嗎?”
我說:“媽,我沒不要你。”
“你還是我媽。你生病了,需要錢了,我還是會管。”
“為什麼?”她哭著問,“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沉默了。
有很多話,翻來覆去的說,我累了。
我嘆了口氣:
“媽,你好好養病。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我掛了。”
掛了影片,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
手機裡,二姑發來一條訊息:【佳佳,你媽哭了很久。】
我沒回。
窗外的路燈亮起來,一盞接一盞,連成一條溫暖的光帶。
13
後來的後來,我還是會給我媽打錢。
她生病了,我出醫藥費。
她缺什麼了,我買了寄回去。
逢年過節,我也會發個紅包,說聲“媽,節日快樂”。
只是那個“家”,我再也沒回去過。
弟弟偶爾會發訊息,說家裡怎麼怎麼了,媽又唸叨我了。
我看著,然後簡單幾句話,帶過這個話題。
又是一個夏天。
草莓又上市了。
我去超市買了一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一顆一顆慢慢吃。
陽光很好,風吹過來,帶著草地的味道。
旁邊有個小女孩跑過去,手裡也捧著一盒草莓。
她媽媽在後面追:“慢點跑,別摔著!”
小女孩回過頭,笑嘻嘻地說:“媽媽,草莓真好吃!”
她媽媽說:“好吃就多吃點,回頭媽再給你買。”
我看著她們,笑了笑。
那小女孩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媽媽,會騙女兒說“你草莓過敏”。
也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女兒,三十歲那年,才第一次吃到草莓。
可那又怎麼樣呢?
至少她不知道。
也不用知道。
手機響了。
是弟弟發來的訊息:
【姐,媽今天又問你了。她說,草莓下來了,問你要不要吃,她給你寄。】
我看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我回了一句:【不用了。我這邊有。】
弟弟很快回了:【姐,媽是真的想你了。】
我沒回。
我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吃草莓。
陽光很好。
風吹過來,很暖。
我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個小女孩和她媽媽。
她們笑著鬧著,草莓的汁水染紅了小女孩的嘴角。
她媽媽蹲下來,用紙巾給她擦嘴。
然後她們手拉著手,一起走遠了。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話。
有人說,父母在等孩子的一句感謝,孩子在等父母的一句道歉。
可我和我媽,誰也沒等到。
但,也不重要了。
我吃完了最後一顆草莓,把盒子扔進垃圾桶。
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然後我拿出手機,給我媽發了一條訊息。
【媽,草莓我吃到了。很甜。你好好保重。】
發完,我把手機收起來,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一個人走著,不覺得孤單。
因為我知道,前面有一個小小的房間,是我自己租的,用自己掙的錢。
那裡面有陽光,有窗戶,有我買的書,有我養的綠植。
還有一盒吃了一半的草莓。
那是我的。
全都是我的。
雖然不大。
但足夠了。
二十四年前那顆沒吃到的草莓,也終於,不再重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