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媽媽的禮物後,我跟全家斷親了_第二章 04客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第二章
04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我爸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你說什麼?”
“我說,公司交給浩宇。”
我的聲音很平靜,依舊在客廳裡格外清晰。
“專案資料、客戶資源、明年規劃,都在我電腦裡,明天我會全部交接清楚。”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
她幾乎是撲過來抓住了我的胳膊,手指掐得我生疼。
“思遠啊,這話可不能亂說!公司是你一手帶起來的,怎麼能說交就交?”
“媽媽剛才就是一時疏忽,寫錯了卡片,你就因為這點小事要撂挑子?”
她的眼睛裡滿是焦急,話裡卻沒有一絲愧疚。
我爸冷哼一聲:
“小題大做!浩宇也是這個家的人,讓他跟個專案怎麼了?你這些年吃的用的,哪個不是家裡的?現在翅膀硬了,學會威脅父母了?”
他的唾沫幾乎要噴到我臉上。
還是那套“家裡的一切都是家裡的”的理論。
我聽了十年,早已麻木。
坐在我媽旁邊的浩宇見狀,也裝模作樣地站起來拉我:
“思遠哥,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要那雙鞋,也不該進那個專案。爸媽就是隨口一說,專案還是你來做,我什麼都不懂......”
他說著,還歉疚地看了我一眼,彷彿是個格外懂事體貼的弟弟。
我姐思瑤終於抬起頭,不耐煩地說:
“思遠,差不多得了。爸媽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非得讓全家人都跪下來求你?”
“道歉?”我看向我媽,“媽,你道歉了嗎?”
我媽臉上的表情一僵。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只是說“寫錯了卡片”,可那不僅僅是寫錯了卡片。
那是寫在心裡的話,不小心落在了紙上。
“思遠,”我爸沉下臉,“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我們養你十年,供你讀書,讓你進公司,你現在出息了,就這麼報答我們?”
養我十年。
供我讀書。
讓我進公司。
這些話從我爸嘴裡說出來,還真是諷刺。
我曾經以為,我們之間有血緣,有親情,有這麼多年相處的點點滴滴,多少能讓他明白我一點。
現在看來,是我太高估自己,也太高估這個家了。
我忽然很想笑,嘴角也確實扯了一下。
“對,你們養了我十年。”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嚇人,“可這十年裡,你們給浩宇的,比我多多少,你們自己算過嗎?”
我爸臉上的表情一僵。
我繼續說。
“他每年出國旅遊的錢,比我全年工資還多。”
“他留學四年的花費,夠在北京買套房。”
“他想要什麼,你們二話不說就買。我想要什麼,永遠都是下次。”
我媽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又看向浩宇:
“浩宇,我對你不好嗎?你剛來家裡的時候,夜裡做噩夢不敢睡,我陪你睡了整整三個月。你在學校被人欺負,我替你出頭。你高考失利,我幫你找關係復讀。這些年,我給你買過多少東西,幫過你多少次,你心裡沒數嗎?”
浩宇臉上的歉疚消失了。
他一張嘴緊緊閉著,不敢看我。
我又看向我姐思瑤:
“姐,你是最清楚的。小時候我被拐走的時候,你哭得最兇。我回來那天,你抱著我哭了半宿。可這些年,你眼睜睜看著他們偏心,你勸過一句嗎?”
我姐低下頭,不說話了。
反倒是浩宇,忽然小聲說了句:
“思遠哥,對不起......”
我愣住,差點笑出聲來。
你看,這個家五個人,明明每個人都知道我的委屈,知道我的好,卻都裝看不見。
反而是一個心虛的人說了對不起。
我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收回心底,轉身朝門口走去。
“思遠!”我媽追上來,“這麼晚了你去哪兒?”
“找個地方住。”
“家裡有房間......”
“那個房間,”我回頭看她,“十年前是我的,後來不是變成浩宇的衣帽間了嗎?”
我媽愣住。
我拉開門,走進夜色裡。
05
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開了間房。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公司。
交接工作比我想象的順利。
我把所有的客戶資料、專案檔案、明年規劃,全部打包發給了我爸的郵箱。
然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的助理小周追了出來。
“思遠哥!”
她眼眶紅紅的,手裡抱著一束花。
“這是部門同事湊錢買的,送給你。”
我看著那束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
“思遠哥,”小周咬著嘴唇,“你真的要走嗎?我們都不想讓你走。那個專案是你帶著我們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拿下的,憑什麼給別人?”
我拍拍她的肩:“好好幹,有機會的。”
走出公司大門,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是一個溫和的男聲:
“請問是林思遠先生嗎?我是華遠資本的合夥人,我叫陳明輝。聽說你從林氏集團離職了,有沒有興趣聊聊?”
華遠資本。
那是業內頂尖的投資機構。
我愣了一下:“陳總,您怎麼知道我離職了?”
陳明輝笑了笑:“業內沒有秘密。你做的那個華南專案,業內都看得到。我只想說,如果你願意,華遠資本可以給你投資,讓你自己創業。”
自己創業。
這四個字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圈。
“陳總,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想好了隨時聯絡我。”
掛了電話,我在路邊站了很久。
二月的風還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
可我心裡,卻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活過來。
06
接下來的三天,我把自己關在酒店裡。
寫商業計劃書,做市場分析,算財務模型。
第四天早上,我給陳明輝打了電話。
“陳總,我想好了。”
“好,明天上午十點,華遠資本見。”
面試出乎意料的順利。
陳明輝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幹練、犀利,卻又不失溫和。
他看完我的計劃書,只問了一個問題: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成功?”
我想了想,回答:
“因為我已經成功過一次。那個專案,從頭到尾都是我做的。我有經驗,有能力,有團隊。唯一的區別是,以前我在給別人打工,以後我給自己幹。”
陳明輝笑了。
“好,華遠資本投你。第一輪,兩千萬。”
訊息傳得很快。
我拿到投資的訊息,第二天就傳到了家裡。
我媽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驚喜:
“思遠,媽聽說你拿到投資了?兩千萬?真的假的?”
“真的。”
“那太好了!什麼時候回家吃飯?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沉默了幾秒。
“媽,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是我爸的聲音,帶著點不自然的笑意:
“思遠啊,爸聽說你要自己開公司?那個......咱們家的公司最近週轉有點困難,你看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斷他。
“爸,我剛拿到的投資,是用來創業的,不是用來給家裡填坑的。”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家裡有困難,你幫一把怎麼了?你身上流的可是我的血!”
又是血緣。
我笑了一下。
“爸,你記不記得,十天前你說過,我要是因為那個專案鬧情緒,你就不認我這個兒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記著呢,每一個字都記著。所以現在,我也不用你認了。”
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幾次,我沒接。
後來,我媽發來一條訊息:
【思遠,你爸就是嘴硬,心裡是有你的。你別往心裡去。】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覆:
【媽,那個卡片,你寫的是真心話吧?】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從今往後,我會好好活著,但不是為了你們的認可。】
發完這條訊息,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寫我的商業計劃書。
07
三個月後,我的公司成立了。
名字叫“思遠科技”。
小周辭職跟了我,還帶來了部門裡幾個骨幹。
我們租了間不大的辦公室,開始了沒日沒夜的創業生活。
累是真的累。
但開心也是真的開心。
第一次拿到訂單的那天,全公司叫了燒烤啤酒,在辦公室裡慶祝到凌晨兩點。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忽然就哭了。
小周過來抱住我:“思遠哥,你怎麼了?”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我只是忽然想起,十年前我剛被認回家的時候,也曾經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為我慶祝。
可十年過去了,為我慶祝的,是一群沒有血緣關係的同事。
但奇怪的是,我一點都不難過。
因為這份開心,是我自己掙來的。
再次見到家人,是半年後。
在一個行業峰會上。
我帶著團隊去參展,正好碰上林氏集團的展位。
我爸站在展位前,臉色不太好看。
看到我,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移開。
浩宇站在他旁邊,穿著精緻的西裝,畫著精緻的妝,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我聽說,他接手那個專案後,搞砸了。
客戶投訴,供應商解約,專案虧得一塌糊塗。
我爸賠了不少錢,頭髮白了一大片。
我媽也瘦了很多,見人就嘆氣。
我姐思瑤還是老樣子,不聞不問,只顧著打遊戲。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他們也在看我。
浩宇先開了口,聲音澀澀的:
“思遠哥......”
我點點頭:“浩宇。”
然後看向我爸。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我沒給他機會。
“爸,媽,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轉身的那一瞬間,我聽到我媽的聲音:
“思遠,你......不回家看看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媽,那個家,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現在,我有自己的家了。”
說完,我大步向前走去。
身後是什麼表情,什麼反應,我都沒有回頭去看。
因為不重要了。
08
一年後。
“思遠科技”完成B輪融資,估值五個億。
我把公司搬到了市中心最好的寫字樓。
新辦公室落成那天,全公司又慶祝了一次。
陳明輝也來了,端著酒杯對我笑:
“林總,當初沒看錯你。”
我笑著跟他碰杯。
酒過三巡,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面是一個稚嫩的童聲:
“請問是林思遠先生嗎?”
“我是,你是?”
“我叫林天天,今年八歲。我爸爸說,你是他以前的同事,讓我給您打個電話,祝您新年快樂。”
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個人。
林氏集團的一個老員工,當初在我手下幹過,後來被浩宇擠走了。
“你爸爸叫什麼?”
“林建國。”
我笑了。
“天天,替我跟爸爸說聲謝謝。也祝你新年快樂。”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這個世界上,有人記得我。
不是因為我是誰的兒子,誰的弟弟。
只是因為,我是我。
這就夠了。
大年三十那天,我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裡。
不是沒地方去,是不想去。
我媽打過幾次電話,讓我回家過年。
我都推掉了。
不是記恨,只是不想勉強。
勉強自己,也勉強他們。
晚上八點,春晚開始了。
我泡了杯茶,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手機又響了。
是我媽。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思遠,”我媽的聲音有點哽咽,“你在哪兒?”
“公司。”
“一個人?”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思遠,媽錯了。”
我愣了一下。
“媽這些年,一直覺得浩宇可憐,沒了爸媽,就想著多疼他一點。可是媽忘了,你更可憐。你被拐走那麼多年,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長大,好不容易回來了,媽卻只顧著別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
“那個卡片,媽不是故意的。可媽寫的時候,確實是想著浩宇。媽不是不愛你,只是......只是習慣了。”
“思遠,你能原諒媽嗎?”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窗外,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五顏六色的,很好看。
我想了很久,最後說:
“媽,我不恨你。”
“但原諒這件事,可能需要時間。”
“新年快樂。”
我掛了電話。
煙花還在繼續。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有點涼了。
但沒關係。
我可以自己續上熱水。
09
後來的事就像按下了快進鍵。
林氏集團的專案徹底黃了,虧了一大筆錢。
我爸的身體也垮了,住了兩次院。
浩宇扛不住壓力,提出要出國散心。
我媽沒攔他,只是嘆了口氣。
我姐思瑤終於戒了追星,開始學著處理公司的事。
但積重難返,她撐得很吃力。
有一天,她來公司找我。
站在門口,搓著手,半天說不出話。
我給她倒了杯水:“姐,有事說事。”
她低著頭:“思遠,家裡......快撐不住了。爸想讓你回去,幫幫忙。”
我看著她。
忽然想起小時候,我被拐走的那天,她追著人販子的車跑了好遠,摔得滿身是血。
那個畫面,我記了二十多年。
“姐,”我說,“我可以幫忙,但不是以兒子的身份。”
她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我。
“我會以投資方的身份,注資林氏集團。前提是,我要佔股百分之五十一。”
她愣住了。
“思遠......”
“姐,這是我最大的讓步。那個家,我回不去了。但我可以幫你們,以另一種方式。”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點點頭:“好,我跟爸說。”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思遠,姐對不起你。”
我笑了笑。
“姐,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但沒關係,我不需要你還。”
她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陽光正好。
又是一個晴天。
10
注資協議簽下來的那天,我爸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
“思遠,爸對不起你。”
我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曾經我以為,得到他的認可,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事。
可現在,這句話對我來說,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爸,好好養病。公司的事,有我。”
他點點頭,眼眶紅了。
我抽回手,站起身。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遇到了浩宇。
他剛從國外回來,瘦了很多,臉上沒了從前的光彩。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思遠哥。”
“浩宇。”
“對不起。”
我看著他的頭頂,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剛來家裡的時候,也是這樣低著頭,小聲說“哥哥好”。
那時候我是真的想對他好。
也是真的以為,他會成為我的弟弟。
“浩宇,”我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吧。”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思遠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
“不恨。”
“只是累了。”
他哭了。
我沒安慰他,轉身走了。
因為我知道,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眼淚,得自己流。
又是一年春節。
我在新買的房子裡,包餃子。
門鈴響了。
開啟門,是我媽,還有我爸。
他們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我媽笑著說:“思遠,媽來陪你過年。”
我爸站在旁邊,有點侷促:“你媽非要來,我就跟著來了。”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進來吧。”
那個晚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包餃子,看春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沒提過去的事,也沒提浩宇。
就這樣,平平淡淡的。
挺好的。
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外面的煙花又亮了起來。
我媽忽然拉住我的手。
“思遠,媽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最大的錯就是忽略了你。媽不奢求你原諒,只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好。”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愧疚,有心疼,也有期待。
我點點頭。
“媽,我會的。”
窗外,煙花綻放。
新的一年,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