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暴雨錯過了保送,我選擇斷親後全家毀瘋了_第二章 5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的時候
第二章
5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的時候,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機身猛地一輕,輪子離開了地面。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我的心平靜了下來。
我睜開眼,望向窗外。
那片承載了我所有痛苦的地方正漸漸縮小,然後被雲層徹底覆蓋。
回憶也隨著變得越來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見。
與此同時,媽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握著手機,眉頭皺成一團。
她盯著沒有回覆的對話方塊。
“祁歲現在真是膽子大了,連我的資訊都敢不回。”
爸爸嗤笑了一聲:
“我就說老大是個白眼狼。不就是拿了她一千多塊錢嗎?至於嗎?又不是賣了她的命。我看她要鬧出什麼花樣來。”
他拍了拍手,語氣更加篤定:
“她今天不把繪畫筆帶回來,就別想進這個家門。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
媽媽冷哼一聲,把手機丟在茶几上,不再去看它。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弟弟在客廳的地毯上玩著他的新遊戲機,妹妹舉著那臺銀色的小相機,對著窗臺上的綠植拍了一張又一張。
沒有人敲門。
沒有人推門進來。
牆上的時鐘指標從八點走到了九點。
媽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越來越沉。
“真是膽子大了,翅膀硬了,”
“以為考完試就可以自立門戶了?也不看看自己有什麼能耐。有本事一輩子別回這個家。”
爸爸從報紙上方起眼皮,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客廳裡只剩下妹妹看電視的聲音和弟弟按遊戲手柄的咔噠聲。
沒有人給我打電話。
沒有人給我發信息。
就這樣,他們平穩地度過了暑假最後的一點時光。
弟弟仍然每週鬧著要去商場買玩具,他看上了一款遙控賽車,媽媽二話不說就刷卡買了下來。
妹妹除了拍照,還迷上了化妝,爸爸帶她去專櫃買了一套價格不菲的化妝品,裝滿了一個包。
掏錢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甚至帶著一種心甘情願的愉悅。
他說,“只要你們倆健康快樂成長,爸媽怎麼都行。”
開學前的一個星期,爸爸開車經過我的高中。
他像是想起什麼,帶上了一絲不確定的擔憂:
“哎,這馬上暑假都要結束了,大學也要開學了。祁歲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點訊息都沒有。不會被拐賣了吧?”
媽媽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裝硬骨頭呢。你看我給她發條資訊,她絕對是秒回。”
她說著,掏出手機,向我轉賬200元。
備註:“你不聽話,下個月的生活費只給你發200。趕快回來道歉。”
她按下發送鍵。
下一秒,對話方塊裡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媽媽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這孩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把我拉黑!”
爸爸聽了,一腳踩下剎車。
他奪過媽媽的手機,臉色迅速陰沉。
“我今天就問問她,到底要怎麼樣!”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到我的號碼,用力按下撥出。
聽筒裡傳來機械冰冷的語音:
“您好,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爸爸皺了一下眉頭,結束通話,又重新撥了一遍。
還是正在通話。
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的電話號碼,也被拉黑了。
後座傳來弟弟和妹妹異口同聲的聲音:
“爸媽,我們也給姐姐發不過去資訊了。她是不是把我們所有人都刪掉了?”
媽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抓起手機。
翻到通訊錄裡一個許久沒有聯絡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
這一次,電話那端很快就被接通了。
6
“喂?請問是祁歲的班主任趙老師嗎?”
“我是祁歲的媽媽。”
媽媽的語速很快,
“趙老師,我們家祁歲現在找不見了,她暑假一開始就跟家裡鬧了點彆扭,然後就跑出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她最後在您的建議下報了哪裡的大學?您快告訴我們,我們好去找她。”
電話那端陷入了沉默。
班主任嚴肅開口:
“這位家長,我記得我主動聯絡過您,想跟您溝通一下祁歲高考後的志願填報事宜。”
“但是您當時拒絕了我。您說,孩子的事情她自己做主就行了,你們不管。”
“所以最終完全是由祁歲自己決定的。我不知道她報了哪所大學,也不知道她被哪所大學錄取了。”
“這個問題,您還真是問錯人了。”
媽媽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爸爸奪過手機,大吼:
“你假惺惺地說什麼商量填報志願?你真對我女兒這麼好,她保送考試遲到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讓她進門?”
“她要是保送本地的985,我們至於像現在這樣找不到她嗎?你要是不知道她在哪裡,我們立刻就報警!”
電話那端,班主任輕笑了聲:
“我現在跟你們實話實說。她去了哪所大學,我的確知道。但是她千叮嚀萬囑咐,這件事情一定不要告訴任何家裡人。”
“你們是不是應該想一想,為什麼她寧願告訴我一個外人,也不願意讓你們知道!”
媽媽的聲音尖銳的要撕裂聽筒:
“真是個不孝女!去哪裡告訴一個外人,家裡反倒一聲不吭!你看我怎麼收拾她!”
班主任沒有再說話。
她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給我發來訊息。
“歲歲,你爸媽剛才打電話來找你了。”
“我沒有告訴他們你的去向,但是你那邊自己小心一點。”
而此時,我在北城,一切都過得很好。
我決定來北城時,拿著破手機看了很多帖子。
大家都說從小到大一直都在南方生活,跑去那麼遠的北方,難免會不適應。
其實我心裡也沒底。
我不知道北城是什麼樣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人,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於是,我看了很多攻略,做了很多心理建設。
可能會遇到冷漠的室友,吃不慣北方的飯菜。
但迎接我的,是十八年來我未曾感受到的溫暖和善意。
我在新生群裡看到了提前報到的通知。
學校安排了校車在機場和火車站接站,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憑錄取通知書免費乘車。
我剛出站口,就看見學長舉著學校的牌子。
他一把接過了我手裡的行李:“新同學吧?行李給我,車就在外面,你先上去坐著,等人齊了就發車。”
他幫我把行李提上車,還遞給我一瓶水:
“天熱,喝口水。車上空調開得足,你要是覺得冷,後座有毯子。”
正式開學的那天,輔導員給我們辦了一個簡單的歡迎儀式。
那是在一間小小的教室裡,黑板上寫著“歡迎新同學”幾個彩色大字,桌上擺著礦泉水和一些小零食。
輔導員讓我們每個人自我介紹。
“我叫祁歲,來自南方的一個小城市,我說我希望在這裡能有一個新的開始。”
坐在旁邊的女生轉過頭來衝我笑著:“你的名字好好聽啊。”
我分到的宿舍也很好。
宿舍是四人間,舍友們比我想象中要熱情得多。
大家見我一個人,張羅著幫我鋪床,給我分零食,說等冬天帶著我去買又便宜又好的羽絨服。
她們沒有問我為什麼一個人來報到,
沒有問我為什麼行李那麼少,
沒有問我為什麼提到家裡的時候就沉默。
只是用那種最自然的的善意,把我包裹了進去。
一個學期很快就過去了。
又到了放暑假的時候。
大家開始紛紛收拾行李,
一邊討論著暑假要去哪裡玩,要見哪些老朋友,要吃多少頓美食。
我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沒有動。
舍友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隨口問了一句:
“祁歲,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抬起頭,衝她笑了一下。
“我不回去了。”
7
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再說吧。回家的機票那麼貴,而且我打算做一個暑期實習,精進一下專業能力。”
大家沒說什麼,笑著說了聲“真卷”。
然後低下頭繼續收拾自己的行李。
沒有人追問,沒有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的上鋪拍了拍手,從床上跳下來:
“走走走,咱們去吃這個學期最後一頓聚餐!我請客!”
大家歡呼一聲,簇擁著出了門。
地址選在我最愛吃的那家烤牛肉店。
有一次我無意中提到說喜歡吃烤牛肉,她們就記住了,之後的每一次聚餐都選在這裡。
飯間的氣氛很熱烈。
大家談起第一次見面,笑的前仰後合。
我的上鋪忽然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真誠的好奇:
“祁歲,我一直想問你。你一個南方人,怎麼會想到考來北城?在這邊住得還習慣嗎?”
她頓了頓,又說:
“我聽說南方人都很戀家的,一般不會跑這麼遠。”
“而且很多人讀完大學之後都會回家那邊發展,你怎麼連暑假都不回去呢?”
我看著她們真摯的眼神,忽然眼睛酸酸的。
我不想再隱瞞了。
清晰開口:
“那個家我不喜歡回去。”
“我覺得還是住在這裡比較溫暖,有家的味道。”
我頓了一下,“而且就算我回去了,也沒有什麼可以繼承的。或許家裡的髒衣服和家務,可以繼承一些。”
話音落下,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大家無聲對視了一眼,各自伸出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其實我們很早就感覺出來了。”
“只是一直不敢在你面前提。你不知道吧,每天晚上我們都會跟家裡人通電話,但你一個學期下來,一次都沒打過。”
“而且你那麼早就來報到了,帶的行李那麼簡單。你所有的東西,都是後面勤工儉學發了工資之後才慢慢添置的。我們都看在眼裡。”
大家一句一句說著。
原來,在不經意間,有這麼多人關心著我生活中細枝末節的小事。
而且記得那麼清楚。
十八年來,第一次有人這樣對我。
我低下頭,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再抬起頭的時候,我看到他們一個個把手伸到了桌面上。
“我決定了,我這個暑假也不回家了。我要讓這個小南方人深切感受一下我們北方人的熱情。”
“那我也不回了。反正我家近,想回去隨時都能回。”
“你們都留下了,怎麼能少了我?我爸媽那邊我打個電話說一聲就行。”
三隻手疊在一起,三雙眼睛笑著看向我:
“快點快點,不用不好意思!”
我把手伸過去,輕輕地覆在她們的手背上。
溫熱的,紮實的。
像某種無聲的誓言。
那個暑假,她們三個人都沒有回家。
我們探索北城的每一個角落。
頤和園的落日,衚衕裡的銅鍋涮肉,鼓樓腳下的Livehouse。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個夏天。
不僅是那一年。
接下來的連續四年,每一個寒暑假,她們都是這樣陪著我的。
她們用各自的方式,把一個沒有家的人,穩穩地接住了。
畢業後,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
後來,我靠著研究生津貼和兼職攢了一些錢,
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公寓,又買了一輛代步的小車。
中控螢幕亮著,導航系統正在等待我設定目的地。
我伸出手指,把學校和實驗室的地址分別儲存到了“常用目的地”裡。
從此以後,我的人生旅途不再有途經點。
每一個目的地,都是我自己選的,都是真正屬於我的地方。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按下了接聽。
聽筒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媽媽。
“祁歲,你考上研究生了,都不跟家裡說一聲。”
“要不是妹妹在招生網站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們現在都不知道你在哪裡。”
8
我想也沒想,直接結束通話了。
然後打著轉向燈,準備併入主路。
卻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邊,看到了他們的身影。
爸媽,還有弟弟妹妹。
他們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我的車牌號,也不知道在這兒等了多久。
我踩下剎車,隔著前擋風玻璃和他們四目相對。
沉默了幾秒,我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帶他們去了附近一家我常去的咖啡廳。
我靠在椅背上,等他們開口。
媽媽目光落在我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大概想從我身上找到一些她熟悉的痕跡,但我和她記憶中的那個女兒不一樣了。
過了很久,她終於開口:
“祁歲,你為什麼這麼久都不給家裡打一個電話?”
我放下杯子,語氣平淡:
“我不吃你的,不喝你的。當年暑假工的時候,你拿走了我攢的所有錢,就當我還了養育之恩。你們不把我當家人,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我在哪兒?”
媽媽的音調一下子拔高了:
“不把你當一家人你怎麼長這麼大的?不把你當一家人我們會出錢供你念書?你能有機會考上研究生?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啊!”
我直視著她。
“那我現在走。這桌飯的賬,你們結了就是。”
媽媽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她立刻把我拉住,眼神躲閃的開口:
“我們大老遠跑到這兒來,你都不問我找你什麼事嗎?”
“你走了之後,我才知道你軒軒瑤瑤兩個人有多難帶。”
“他們小時候成績好,我還以為他們兩個都是讀書的料。結果上了初中和高中以後,一個不如一個。”
“當初口口聲聲說要考985,現在能考上個本科都不錯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
“你說你這個當姐姐的,成績這麼好,學歷這麼高,就不能免費給你軒軒瑤瑤輔導嗎?”
“反正你研究生也不忙,抽點時間出來教教他們,又不耽誤你什麼事。”
我搖了搖頭。
“我不。”
妹妹把手機往桌上一拍,聲音又尖又細:
“姐,你也太自私了吧!自己上好學校,連我們管都不管!”
弟弟也跟著附和:
“你上了個好大學就了不起了唄?連家都不回,連軒軒瑤瑤都不管,你算什麼姐姐?”
我定定地看著他們。
“小時候我近視,爸媽說我矯情,說我是故意學壞想戴眼鏡。”
“熟人店裡配的根本就是劣質眼鏡,害我增長了100的度數!”
“換牙後牙齒有點凸,爸媽說我臭美。我敏感了一整個青春期,直到打暑假工掙了錢,才自己去做了矯正。”
“可是你們呢?你們所有的一點小要求,都會被立刻滿足!”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當時爸爸買了新車,你們連一個目的地都不肯給我加。”
“我坐在後座,看著導航螢幕上那條路線,從起點到終點,中間沒有任何屬於我的停靠點。”
“我當時就想著,等我有一天出人頭地了,你們就會看到我了。”
我抬手擦掉了那滴淚,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我做到了。”
“可是我不需要你們的關注了。我也不需要所謂的途經點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媽媽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切:
“祁歲!你之前怎麼不說?爸媽之前都不知道!”
“你想要目的地是嗎?爸媽回去給你加上就是!你不想輔導弟弟妹妹作業就算了,我們再多坐坐,聊聊這幾年的事兒......”
我的腳步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後我繼續向前走去,沒有回頭。
我走到車邊,坐進駕駛座,啟動引擎。
導航螢幕亮起,熟悉的路線出現在螢幕上,溫和的女聲傳出來:
“準備出發,行駛到實驗室全程5.7公里,預計行駛時間15分鐘。”
剛好趕上我的課程安排。
我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導航的路線清晰地顯示在中控螢幕上,
每一個轉彎,每一條匝道,每一個目的地,都由我自己設定。
人生的方向盤,從此徹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我美好的生活,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