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花燈一場空_第二章 5丫鬟的話像一把鈍刀

一盞花燈一場空發布時間:2026-07-17作者:山奈

第二章

5.

丫鬟的話像一把鈍刀,生生割在我心口。

我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話反覆迴響。

我娘走了......剛剛......嚥了氣。

不可能的。

我出門的時候,娘還拉著我的手,說讓我早去早回,說婚服要親自試試合不合身,說等成了親,她要幫我看孩子......

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我撐著地想要站起來,腿卻軟得不成樣子,試了幾次都沒能起身。

謝景淵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狼狽的模樣,依舊譏諷:

“沈臨熙,你演戲倒是越來越逼真了。”

“先是讓丫鬟報喪,下一步是不是該哭暈過去?然後讓我心軟,乖乖跟你回去?”

“你為了挽回這門婚事,連你孃的命都敢拿來作踐?”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抬起頭,看著他。

這個我自年少時便傾心的男子,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里滿是厭棄和不屑。

他覺得我在演戲。

他覺得我孃的死是我編造出來的謊話。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綰兒站在他身側,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公子,沈小姐這樣跪著也不是辦法,要不......您就先跟她回去看看?萬一......”

她話說一半,欲言又止,倒像是在替我求情。

謝景淵冷笑一聲:

“萬一什麼?萬一她娘真的死了?”

“綰兒,你太心善了。我請的太醫昨日才去沈家診過脈,說沈夫人病情穩定,好好將養便無大礙。一夜之間,人就能沒了?”

他看向我,目光冰冷:

“沈臨熙,你就算要編,也該編得像樣些。”

我終於找回了聲音。

撐著地,緩緩站起來,膝蓋因為跪得太久而發麻,幾乎站不穩。

我沒有看他,只是拍了拍膝上的灰,轉身往外走。

“沈臨熙!”

他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你這就走了?不裝了?”

他的聲音帶著嘲諷,也帶著一絲隱隱的......不安?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丫鬟扶著我上了馬車,一路上不停地哭。

我握著她的手,卻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渾身都在發抖。

“小姐......夫人她......她真的......”

丫鬟泣不成聲。

我閉上眼,沒有回答。

馬車一路疾馳,終於在沈府門前停下。

我掀開車簾,看到大門上已經掛起了白幡。

刺目的白。

我下了馬車,一步一步往裡走。

腳下像灌了鉛,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穿過前廳,穿過迴廊,終於到了正房。

門口跪著一地的丫鬟婆子,哭聲一片。

我站在門口,卻怎麼也邁不進去。

屋裡,爹爹伏在床邊,肩膀微微顫抖。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爹爹。”

我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爹爹抬起頭,眼眶通紅,看到我,眼淚又落下來:

“熙兒......你娘......你娘她......”

他說不下去了。

我走到床邊,伸手,掀開白布。

娘躺在那裡,面容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伸手去摸她的臉。

涼的。

那一瞬間,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跪了下去,趴在床邊,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

娘身上還有淡淡的藥香,和從前一樣。

小時候我生病,她就是這樣抱著我,一遍一遍地給我擦汗,哄我喝藥。

她說,熙兒不怕,娘在呢。

她說,等熙兒長大了,嫁了人,娘就天天給你看孩子,讓你也嚐嚐當孃的辛苦。

她說,景淵那孩子不錯,對你是真心的,娘放心。

可是娘。

他不要我了。

他為了別的女人,不要我了。

而您,也不要我了。

我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眼淚像是決了堤,怎麼也止不住。

我就那樣趴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丫鬟進來,說該給夫人換壽衣了,我才被扶起來。

6.

那一夜,靈堂裡燭火通明。

我跪在靈前,一張一張地往火盆裡添紙錢。

紙灰飛舞,落在我的發上、肩上,我渾然不覺。

外面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沒有回頭。

那腳步聲在靈堂門口停了一瞬,然後走了進來。

一個人影跪在我身側,重重地叩首,一下,兩下,三下。

是謝景淵。

“臨熙。”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我沒有看他,只是又往火盆裡添了一張紙錢。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是…是我錯了,我不該......”

他說不下去了。

我依然沒有看他。

他就那樣跪著,跪了一夜。

我在靈前守了一夜,他在我身邊跪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丫鬟端了水來給我淨面。

我站起來,腿已經跪得麻木,踉蹌了一下。

他伸手來扶,我避開了。

“臨熙。”

他追上來,攔在我面前。

我停下腳步,終於看向他。

不過一夜,他像是老了十歲。

眼眶深陷,胡茬青黑,眼底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狼狽不堪。

“臨熙,我......”

“謝景淵。”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愣住了。

“我娘生前待你如何?”

他的臉色變了。

“你每次來,她親自下廚,做你愛吃的菜。你出征,她連夜縫護膝,繡平安符。你受傷,她去廟裡給你祈福,跪了一天一夜。”

“她把你當親兒子看待。”

“可你呢?”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臨死前,你在做什麼?”

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在擔心我,擔心我被退婚以後怎麼辦。可你在給趙綰兒上藥,你在心疼她的臉。”

“她嚥氣的時候,你在指責我拿她的命演戲。”

“謝景淵,是你親手害死了她。”

他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不是......我不知道......我以為......”

他語無倫次,想要解釋,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你以為我在演戲。”

我替他說了出來。

“你以為我拿我孃的命來騙你。”

“你以為我沈臨熙是那種為了挽回一個男人,連親孃都能詛咒的人。”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謝景淵,”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們退婚吧。”

“不......”

他想說什麼,被我抬手製止。

“你不是已經跟謝家族老說了嗎?沈小姐品行不堪,難登大雅之堂。既然如此,你我婚約自然作廢。”

“那是氣話......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你......”

“讓我什麼?”

我看著他,嘴角甚至彎了彎。

“讓我知道厲害?讓我去給趙綰兒道歉?讓我乖乖認下那個孩子?”

“謝景淵,我娘死了。”

“她死了,你知道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我,眼眶漸漸泛紅。

“你走吧。”

我轉過身。

“臨熙!”

他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我在這裡跪著,我跪足七天,我給她守靈,我......”

“不必了。”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娘不需要。我也不需要。”

說完,我抬腳走了。

身後,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7.

接下來的七天,他果然每天都來。

在靈堂外跪著,從早跪到晚。

謝家的人來拉他,他不走;天上下雨,他不躲;夜裡冷了,他也不動。

就那樣跪著。

我看見了,卻沒有理會。

七七四十九天的喪期,他跪了四十九天。

出殯那日,他跟在送葬隊伍的最後面,遠遠地跟著。

我看見了,依然沒有理會。

喪事過後,我病倒了。

在床上躺了三天,高燒不退,胡話不斷。

丫鬟說,我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在喊娘。

爹爹守在我床邊,一夜一夜地不合眼。

半個月後,我終於能下床了。

人卻瘦得脫了形,原本合身的衣裳,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婚事自然是退了。

謝家派人來取回聘禮,態度傲慢得很。

據說謝景淵的嫡母在背後說,沈家養出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活該被退婚。

我沒理會。

可有人不依不饒。

那日下午,丫鬟匆匆進來說:

“小姐,那個趙綰兒又來了,在府門外跪著呢!”

我放下手中的書卷,走到窗前,掀開簾子往外看。

沈府大門外,趙綰兒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直挺挺地跪在石階下。

她身側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她跪得筆直,仰著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淚痕,聲音悽切:

“沈小姐,我知道您恨我,我也不求您原諒,只求您......只求您成全我和公子!”

“我和公子是真心相愛的!您已經和公子退婚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們?您就非要拆散我們嗎?”

“您高高在上,是沈家嫡女,我只是個卑微的丫鬟,可我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啊!您就當可憐可憐這個孩子,成全了我們吧!”

她哭得肝腸寸斷,聲音傳出去老遠。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也越來越大:

“這是怎麼回事?”

“聽說謝家大少爺為了這個丫鬟,跟沈家退婚了......”

“那她跪在這裡做什麼?”

“說是沈小姐不依不饒,不肯成全他們......”

我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她不是來求我的。

她是來逼我的。

她跪在這裡,把自己扮成可憐人,把我架在火上烤。

若我不出去,不出半日,京城就會傳遍:沈家嫡女心胸狹窄,容不下一個懷孕的丫鬟,逼得人家跪地求饒。

若我出去,她便會哭得更可憐,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在欺負她。

好算計。

“小姐,要不要我去把她趕走?”

丫鬟憤憤不平。

“不用。”

我放下簾子,理了理衣裳。

“我去會會她。”

我走出府門的時候,趙綰兒正哭得聲嘶力竭。

看到我出來,她的哭聲頓了頓,隨即哭得更兇了:

“沈小姐!沈小姐您終於肯見我了!求您成全我們吧......”

她膝行幾步,想要來抱我的腿。

我往旁邊讓了讓,她撲了個空。

“趙綰兒。”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跪在這裡,想求我什麼?”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楚楚可憐:

“求您成全我和公子!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相愛?”

我打斷她。

“那你倒是說說,你們是怎麼真心相愛的?”

她愣住了。

我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臺階邊緣,看著她的眼睛:

“你是謝家的丫鬟,他是謝家的少爺。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誰先主動的?你們私會了幾次?在什麼地方私會的?”

她的臉色變了。

“你......你問這些做什麼......”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真心相愛。”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圍觀的人都聽見。

“既然是真心相愛,為什麼要瞞著所有人?為什麼要等到肚子大了才說出來?為什麼要讓他來逼我認下你的孩子?”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說我拆散你們,那我問你——”

我彎下腰,湊近她,一字一句:

“你和他的事,我事先知情嗎?”

她搖頭,臉色慘白。

“我同意退婚後,你們成親了嗎?”

她繼續搖頭。

“那你跪在這裡求我成全什麼?”

我直起身,環顧四周的圍觀人群,聲音清朗:

“諸位都聽見了。她和她家少爺有了私情,懷了孩子,謝少爺因此與我退婚。如今他們婚事未成,她卻跑來跪在我家門口,說我拆散他們。”

“我倒要問問諸位,我拆散他們什麼了?”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大聲說:

“對啊,人家姑娘都退婚了,你還來鬧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還想往人家身上潑髒水......”

趙綰兒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紅。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手指顫抖:

“你......你血口噴人!我和公子是真心相愛,是你不肯放手,是你......”

“我不肯放手?”

我笑了。

“趙綰兒,是我主動提出的退婚。你回去問問謝景淵,是不是?”

她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肚子裡有孩子,想借著孩子翻身,我不怪你。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自己選的路,自己走便是。”

我的聲音冷下來。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我娘來威脅我。”

“那日你來我府前,說‘沈夫人宅心仁厚,想必定會答應我保全孩子,只是不知道你孃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這個訊息’。這話,你還記得嗎?”

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你......你怎麼......”

“我怎麼會說出來是嗎?”

我冷笑。

“我娘就是因為受了你和謝景淵的刺激,才急怒攻心,撒手人寰。”

“趙綰兒,我還沒找你算這筆賬,你倒先來求我成全?”

她踉蹌後退,差點摔倒。

人群譁然。

“原來是這樣!”

“這女人也太惡毒了!”

“勾引人家未婚夫,還氣死了人家母親,現在還有臉來鬧!”

“不要臉!真不要臉!”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一個爛菜葉子飛過來,砸在趙綰兒頭上。

緊接著,臭雞蛋、爛菜葉、石子,紛紛朝她砸去。

她抱著頭,尖叫著,跌跌撞撞地跑了。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腥臭味。

丫鬟遞了帕子給我擦手,我接過,慢慢擦著。

“小姐,您真厲害。”

丫鬟小聲說。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轉身進了府門。

8.

從那以後,趙綰兒再也沒來過。

倒是關於謝家的傳言,越來越多。

聽說那日之後,趙綰兒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她勾引主子、未婚先孕、氣死正室母親、還上門逼宮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謝家的臉面被她丟盡,謝景淵的嫡母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聽說謝景淵在朝中也受了牽連。

有御史彈劾他“私德不修,寵妾滅妻,以致沈氏母亡”,請求聖上嚴懲。

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他原本要升的官職,卻沒了下文。

我聽說了這些,也只是淡淡一笑。

然後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爹爹怕我悶出病來,請了女先生來教我琴棋書畫,又讓我幫著料理家中的庶務。

我慢慢地學著,慢慢地忙著。

忙起來,就沒空去想那些傷心事了。

只是偶爾經過孃的院子,還是會站一會兒。

那裡已經空了。孃的衣物首飾都收了起來,只留下一架繡繃,上面還繃著一幅沒有繡完的帕子。

是我出嫁時要用的。

我坐在繡繃前,拿起針,一針一針地繡下去。

帕子上是一對鴛鴦,娘已經繡好了一隻,剩下那隻,我替她繡完。

針腳歪歪扭扭,比不上孃的手藝。

可我想,娘要是看到,應該會高興的。

又過了一個月,聽說謝景淵還是娶了趙綰兒。

原因是趙綰兒肚子大了,瞞不住了。

嫡母要他打發了她,他不肯,說要給孩子一個名分。

可他娶了她,也只是娶了她。

據說成婚那日,謝景淵喝得爛醉,被人扶進洞房,卻連蓋頭都沒掀,就在桌上趴著睡了一夜。

據說婚後他極少回正房,多數時候住在書房,或者乾脆不回家。

趙綰兒想找他說話,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據說她在謝家過得艱難。

嫡母瞧不上她,下人也不把她當主子看,處處刁難。

她哭過鬧過,想讓謝景淵替她出頭,可謝景淵根本不搭理她。

據說她那孩子,七個多月的時候就早產了,是個死胎。

據說她哭得死去活來,謝景淵卻只是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再後來,聽說謝景淵在朝中犯了錯,被貶了官。

一貶再貶,從京官貶到地方,從富庶之地貶到窮鄉僻壤。

聽說他離京那日,孤身一人,沒有帶趙綰兒。

有人說,他其實從來就沒愛過那個女人,只是為了孩子才娶了她。

孩子沒了,那個女人對他來說,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聽著這些訊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只是偶爾會想,若是我當初退讓了,認下了那個孩子,現在會是什麼光景?

大概,被拋棄的,就是我了罷。

9.

又是一年春。

我孃的忌日,我去廟裡上香。

回來的路上,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車簾外,丫鬟輕聲說:

“小姐,是......是謝公子。”

我掀開車簾,看到路邊站著一個人。

是謝景淵。

他比一年前憔悴了許多,兩鬢竟添了白髮,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官服,站在風裡,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臨熙。”

他走上前來,聲音沙啞。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要離京了。”

他說,語氣裡帶著苦澀。

“調到嶺南,一個小縣,做知縣。明日啟程。”

我知道嶺南是什麼地方。

瘴癘之地,蠻荒之所。

去了那裡,多半是有去無回。

“我來......是想看看你。”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悔恨,愧疚,還有......不捨。

“你......還好嗎?”

我點了點頭。

“好。”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我已經放下了車簾。

“走吧。”

我對車伕說。

馬車緩緩啟動,從他身邊駛過。

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臨熙!”

我沒有回頭。

車輪滾滾,揚起一陣塵土。

我端坐在馬車裡,手裡攥著那方繡好的帕子,鴛鴦戲水,栩栩如生。

是娘教我的針法。

窗外的風掀開車簾一角,我看見他還站在原地,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終於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把帕子貼在心口,閉上了眼睛。

陽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臉上,暖暖的。

像孃的手。

我忽然想起那年寒食節,娘帶我去逛燈會。

街上人來人往,娘牽著我的手,怕我走丟。

我指著遠處的兔子燈說,娘,我想要那個。

娘說,好,娘給你買。

那個兔子燈,後來我掛在自己的房裡,掛了很久。

直到有一年燈會,謝景淵送了我一盞新的。

他說,臨熙,以後每年的燈會,我都陪你逛。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一生一世的承諾。

可現在想想,一生一世那麼長,哪能說陪就陪呢。

不過沒關係了。

我睜開眼,把帕子收好。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穿過長街,穿過人群,穿過這座有太多記憶的城。

前面就是沈府的大門。

爹爹說今晚讓人做了我喜歡的菜,等我回去吃。

我輕輕笑了一下。

“到家了,小姐。”

丫鬟在外面說。

我應了一聲,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站在門前,抬頭看了看那塊寫著“沈府”的匾額。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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