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花燈一場空_第二章 5丫鬟的話像一把鈍刀
第二章
5.
丫鬟的話像一把鈍刀,生生割在我心口。
我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話反覆迴響。
我娘走了......剛剛......嚥了氣。
不可能的。
我出門的時候,娘還拉著我的手,說讓我早去早回,說婚服要親自試試合不合身,說等成了親,她要幫我看孩子......
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我撐著地想要站起來,腿卻軟得不成樣子,試了幾次都沒能起身。
謝景淵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狼狽的模樣,依舊譏諷:
“沈臨熙,你演戲倒是越來越逼真了。”
“先是讓丫鬟報喪,下一步是不是該哭暈過去?然後讓我心軟,乖乖跟你回去?”
“你為了挽回這門婚事,連你孃的命都敢拿來作踐?”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抬起頭,看著他。
這個我自年少時便傾心的男子,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里滿是厭棄和不屑。
他覺得我在演戲。
他覺得我孃的死是我編造出來的謊話。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綰兒站在他身側,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公子,沈小姐這樣跪著也不是辦法,要不......您就先跟她回去看看?萬一......”
她話說一半,欲言又止,倒像是在替我求情。
謝景淵冷笑一聲:
“萬一什麼?萬一她娘真的死了?”
“綰兒,你太心善了。我請的太醫昨日才去沈家診過脈,說沈夫人病情穩定,好好將養便無大礙。一夜之間,人就能沒了?”
他看向我,目光冰冷:
“沈臨熙,你就算要編,也該編得像樣些。”
我終於找回了聲音。
撐著地,緩緩站起來,膝蓋因為跪得太久而發麻,幾乎站不穩。
我沒有看他,只是拍了拍膝上的灰,轉身往外走。
“沈臨熙!”
他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你這就走了?不裝了?”
他的聲音帶著嘲諷,也帶著一絲隱隱的......不安?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丫鬟扶著我上了馬車,一路上不停地哭。
我握著她的手,卻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渾身都在發抖。
“小姐......夫人她......她真的......”
丫鬟泣不成聲。
我閉上眼,沒有回答。
馬車一路疾馳,終於在沈府門前停下。
我掀開車簾,看到大門上已經掛起了白幡。
刺目的白。
我下了馬車,一步一步往裡走。
腳下像灌了鉛,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穿過前廳,穿過迴廊,終於到了正房。
門口跪著一地的丫鬟婆子,哭聲一片。
我站在門口,卻怎麼也邁不進去。
屋裡,爹爹伏在床邊,肩膀微微顫抖。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爹爹。”
我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爹爹抬起頭,眼眶通紅,看到我,眼淚又落下來:
“熙兒......你娘......你娘她......”
他說不下去了。
我走到床邊,伸手,掀開白布。
娘躺在那裡,面容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伸手去摸她的臉。
涼的。
那一瞬間,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跪了下去,趴在床邊,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
娘身上還有淡淡的藥香,和從前一樣。
小時候我生病,她就是這樣抱著我,一遍一遍地給我擦汗,哄我喝藥。
她說,熙兒不怕,娘在呢。
她說,等熙兒長大了,嫁了人,娘就天天給你看孩子,讓你也嚐嚐當孃的辛苦。
她說,景淵那孩子不錯,對你是真心的,娘放心。
可是娘。
他不要我了。
他為了別的女人,不要我了。
而您,也不要我了。
我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可眼淚像是決了堤,怎麼也止不住。
我就那樣趴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丫鬟進來,說該給夫人換壽衣了,我才被扶起來。
6.
那一夜,靈堂裡燭火通明。
我跪在靈前,一張一張地往火盆裡添紙錢。
紙灰飛舞,落在我的發上、肩上,我渾然不覺。
外面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沒有回頭。
那腳步聲在靈堂門口停了一瞬,然後走了進來。
一個人影跪在我身側,重重地叩首,一下,兩下,三下。
是謝景淵。
“臨熙。”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我沒有看他,只是又往火盆裡添了一張紙錢。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是…是我錯了,我不該......”
他說不下去了。
我依然沒有看他。
他就那樣跪著,跪了一夜。
我在靈前守了一夜,他在我身邊跪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丫鬟端了水來給我淨面。
我站起來,腿已經跪得麻木,踉蹌了一下。
他伸手來扶,我避開了。
“臨熙。”
他追上來,攔在我面前。
我停下腳步,終於看向他。
不過一夜,他像是老了十歲。
眼眶深陷,胡茬青黑,眼底佈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狼狽不堪。
“臨熙,我......”
“謝景淵。”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愣住了。
“我娘生前待你如何?”
他的臉色變了。
“你每次來,她親自下廚,做你愛吃的菜。你出征,她連夜縫護膝,繡平安符。你受傷,她去廟裡給你祈福,跪了一天一夜。”
“她把你當親兒子看待。”
“可你呢?”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臨死前,你在做什麼?”
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在擔心我,擔心我被退婚以後怎麼辦。可你在給趙綰兒上藥,你在心疼她的臉。”
“她嚥氣的時候,你在指責我拿她的命演戲。”
“謝景淵,是你親手害死了她。”
他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不是......我不知道......我以為......”
他語無倫次,想要解釋,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你以為我在演戲。”
我替他說了出來。
“你以為我拿我孃的命來騙你。”
“你以為我沈臨熙是那種為了挽回一個男人,連親孃都能詛咒的人。”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謝景淵,”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們退婚吧。”
“不......”
他想說什麼,被我抬手製止。
“你不是已經跟謝家族老說了嗎?沈小姐品行不堪,難登大雅之堂。既然如此,你我婚約自然作廢。”
“那是氣話......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你......”
“讓我什麼?”
我看著他,嘴角甚至彎了彎。
“讓我知道厲害?讓我去給趙綰兒道歉?讓我乖乖認下那個孩子?”
“謝景淵,我娘死了。”
“她死了,你知道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看著我,眼眶漸漸泛紅。
“你走吧。”
我轉過身。
“臨熙!”
他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我在這裡跪著,我跪足七天,我給她守靈,我......”
“不必了。”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娘不需要。我也不需要。”
說完,我抬腳走了。
身後,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7.
接下來的七天,他果然每天都來。
在靈堂外跪著,從早跪到晚。
謝家的人來拉他,他不走;天上下雨,他不躲;夜裡冷了,他也不動。
就那樣跪著。
我看見了,卻沒有理會。
七七四十九天的喪期,他跪了四十九天。
出殯那日,他跟在送葬隊伍的最後面,遠遠地跟著。
我看見了,依然沒有理會。
喪事過後,我病倒了。
在床上躺了三天,高燒不退,胡話不斷。
丫鬟說,我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直在喊娘。
爹爹守在我床邊,一夜一夜地不合眼。
半個月後,我終於能下床了。
人卻瘦得脫了形,原本合身的衣裳,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婚事自然是退了。
謝家派人來取回聘禮,態度傲慢得很。
據說謝景淵的嫡母在背後說,沈家養出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活該被退婚。
我沒理會。
可有人不依不饒。
那日下午,丫鬟匆匆進來說:
“小姐,那個趙綰兒又來了,在府門外跪著呢!”
我放下手中的書卷,走到窗前,掀開簾子往外看。
沈府大門外,趙綰兒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直挺挺地跪在石階下。
她身側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她跪得筆直,仰著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淚痕,聲音悽切:
“沈小姐,我知道您恨我,我也不求您原諒,只求您......只求您成全我和公子!”
“我和公子是真心相愛的!您已經和公子退婚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們?您就非要拆散我們嗎?”
“您高高在上,是沈家嫡女,我只是個卑微的丫鬟,可我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啊!您就當可憐可憐這個孩子,成全了我們吧!”
她哭得肝腸寸斷,聲音傳出去老遠。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聲也越來越大:
“這是怎麼回事?”
“聽說謝家大少爺為了這個丫鬟,跟沈家退婚了......”
“那她跪在這裡做什麼?”
“說是沈小姐不依不饒,不肯成全他們......”
我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她不是來求我的。
她是來逼我的。
她跪在這裡,把自己扮成可憐人,把我架在火上烤。
若我不出去,不出半日,京城就會傳遍:沈家嫡女心胸狹窄,容不下一個懷孕的丫鬟,逼得人家跪地求饒。
若我出去,她便會哭得更可憐,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在欺負她。
好算計。
“小姐,要不要我去把她趕走?”
丫鬟憤憤不平。
“不用。”
我放下簾子,理了理衣裳。
“我去會會她。”
我走出府門的時候,趙綰兒正哭得聲嘶力竭。
看到我出來,她的哭聲頓了頓,隨即哭得更兇了:
“沈小姐!沈小姐您終於肯見我了!求您成全我們吧......”
她膝行幾步,想要來抱我的腿。
我往旁邊讓了讓,她撲了個空。
“趙綰兒。”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跪在這裡,想求我什麼?”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楚楚可憐:
“求您成全我和公子!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相愛?”
我打斷她。
“那你倒是說說,你們是怎麼真心相愛的?”
她愣住了。
我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臺階邊緣,看著她的眼睛:
“你是謝家的丫鬟,他是謝家的少爺。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誰先主動的?你們私會了幾次?在什麼地方私會的?”
她的臉色變了。
“你......你問這些做什麼......”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真心相愛。”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圍觀的人都聽見。
“既然是真心相愛,為什麼要瞞著所有人?為什麼要等到肚子大了才說出來?為什麼要讓他來逼我認下你的孩子?”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說我拆散你們,那我問你——”
我彎下腰,湊近她,一字一句:
“你和他的事,我事先知情嗎?”
她搖頭,臉色慘白。
“我同意退婚後,你們成親了嗎?”
她繼續搖頭。
“那你跪在這裡求我成全什麼?”
我直起身,環顧四周的圍觀人群,聲音清朗:
“諸位都聽見了。她和她家少爺有了私情,懷了孩子,謝少爺因此與我退婚。如今他們婚事未成,她卻跑來跪在我家門口,說我拆散他們。”
“我倒要問問諸位,我拆散他們什麼了?”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大聲說:
“對啊,人家姑娘都退婚了,你還來鬧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還想往人家身上潑髒水......”
趙綰兒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紅。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手指顫抖:
“你......你血口噴人!我和公子是真心相愛,是你不肯放手,是你......”
“我不肯放手?”
我笑了。
“趙綰兒,是我主動提出的退婚。你回去問問謝景淵,是不是?”
她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肚子裡有孩子,想借著孩子翻身,我不怪你。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自己選的路,自己走便是。”
我的聲音冷下來。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我娘來威脅我。”
“那日你來我府前,說‘沈夫人宅心仁厚,想必定會答應我保全孩子,只是不知道你孃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這個訊息’。這話,你還記得嗎?”
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你......你怎麼......”
“我怎麼會說出來是嗎?”
我冷笑。
“我娘就是因為受了你和謝景淵的刺激,才急怒攻心,撒手人寰。”
“趙綰兒,我還沒找你算這筆賬,你倒先來求我成全?”
她踉蹌後退,差點摔倒。
人群譁然。
“原來是這樣!”
“這女人也太惡毒了!”
“勾引人家未婚夫,還氣死了人家母親,現在還有臉來鬧!”
“不要臉!真不要臉!”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一個爛菜葉子飛過來,砸在趙綰兒頭上。
緊接著,臭雞蛋、爛菜葉、石子,紛紛朝她砸去。
她抱著頭,尖叫著,跌跌撞撞地跑了。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腥臭味。
丫鬟遞了帕子給我擦手,我接過,慢慢擦著。
“小姐,您真厲害。”
丫鬟小聲說。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轉身進了府門。
8.
從那以後,趙綰兒再也沒來過。
倒是關於謝家的傳言,越來越多。
聽說那日之後,趙綰兒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她勾引主子、未婚先孕、氣死正室母親、還上門逼宮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謝家的臉面被她丟盡,謝景淵的嫡母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聽說謝景淵在朝中也受了牽連。
有御史彈劾他“私德不修,寵妾滅妻,以致沈氏母亡”,請求聖上嚴懲。
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他原本要升的官職,卻沒了下文。
我聽說了這些,也只是淡淡一笑。
然後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爹爹怕我悶出病來,請了女先生來教我琴棋書畫,又讓我幫著料理家中的庶務。
我慢慢地學著,慢慢地忙著。
忙起來,就沒空去想那些傷心事了。
只是偶爾經過孃的院子,還是會站一會兒。
那裡已經空了。孃的衣物首飾都收了起來,只留下一架繡繃,上面還繃著一幅沒有繡完的帕子。
是我出嫁時要用的。
我坐在繡繃前,拿起針,一針一針地繡下去。
帕子上是一對鴛鴦,娘已經繡好了一隻,剩下那隻,我替她繡完。
針腳歪歪扭扭,比不上孃的手藝。
可我想,娘要是看到,應該會高興的。
又過了一個月,聽說謝景淵還是娶了趙綰兒。
原因是趙綰兒肚子大了,瞞不住了。
嫡母要他打發了她,他不肯,說要給孩子一個名分。
可他娶了她,也只是娶了她。
據說成婚那日,謝景淵喝得爛醉,被人扶進洞房,卻連蓋頭都沒掀,就在桌上趴著睡了一夜。
據說婚後他極少回正房,多數時候住在書房,或者乾脆不回家。
趙綰兒想找他說話,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據說她在謝家過得艱難。
嫡母瞧不上她,下人也不把她當主子看,處處刁難。
她哭過鬧過,想讓謝景淵替她出頭,可謝景淵根本不搭理她。
據說她那孩子,七個多月的時候就早產了,是個死胎。
據說她哭得死去活來,謝景淵卻只是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再後來,聽說謝景淵在朝中犯了錯,被貶了官。
一貶再貶,從京官貶到地方,從富庶之地貶到窮鄉僻壤。
聽說他離京那日,孤身一人,沒有帶趙綰兒。
有人說,他其實從來就沒愛過那個女人,只是為了孩子才娶了她。
孩子沒了,那個女人對他來說,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聽著這些訊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只是偶爾會想,若是我當初退讓了,認下了那個孩子,現在會是什麼光景?
大概,被拋棄的,就是我了罷。
9.
又是一年春。
我孃的忌日,我去廟裡上香。
回來的路上,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車簾外,丫鬟輕聲說:
“小姐,是......是謝公子。”
我掀開車簾,看到路邊站著一個人。
是謝景淵。
他比一年前憔悴了許多,兩鬢竟添了白髮,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官服,站在風裡,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臨熙。”
他走上前來,聲音沙啞。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要離京了。”
他說,語氣裡帶著苦澀。
“調到嶺南,一個小縣,做知縣。明日啟程。”
我知道嶺南是什麼地方。
瘴癘之地,蠻荒之所。
去了那裡,多半是有去無回。
“我來......是想看看你。”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悔恨,愧疚,還有......不捨。
“你......還好嗎?”
我點了點頭。
“好。”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我已經放下了車簾。
“走吧。”
我對車伕說。
馬車緩緩啟動,從他身邊駛過。
他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臨熙!”
我沒有回頭。
車輪滾滾,揚起一陣塵土。
我端坐在馬車裡,手裡攥著那方繡好的帕子,鴛鴦戲水,栩栩如生。
是娘教我的針法。
窗外的風掀開車簾一角,我看見他還站在原地,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終於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把帕子貼在心口,閉上了眼睛。
陽光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臉上,暖暖的。
像孃的手。
我忽然想起那年寒食節,娘帶我去逛燈會。
街上人來人往,娘牽著我的手,怕我走丟。
我指著遠處的兔子燈說,娘,我想要那個。
娘說,好,娘給你買。
那個兔子燈,後來我掛在自己的房裡,掛了很久。
直到有一年燈會,謝景淵送了我一盞新的。
他說,臨熙,以後每年的燈會,我都陪你逛。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一生一世的承諾。
可現在想想,一生一世那麼長,哪能說陪就陪呢。
不過沒關係了。
我睜開眼,把帕子收好。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穿過長街,穿過人群,穿過這座有太多記憶的城。
前面就是沈府的大門。
爹爹說今晚讓人做了我喜歡的菜,等我回去吃。
我輕輕笑了一下。
“到家了,小姐。”
丫鬟在外面說。
我應了一聲,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站在門前,抬頭看了看那塊寫著“沈府”的匾額。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