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親朋好友燒的貢品,竟然全都成真了_第2章 2

我給親朋好友燒的貢品,竟然全都成真了發布時間:2026-08-07作者:紙巾

第2章 2

4.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半是十億到賬的衝擊,另一半是碎得拼不起來的畫面:

扭曲的金屬車頭,刺目的安全氣囊,還有副駕駛上散落的草莓糖紙,晃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我下意識抓著阿昱的手腕,他手背上那顆小痣硌得我指腹發疼:

“阿昱,我想去城郊墓園一趟,好久沒給我爸媽他們掃墓了。”

阿昱半點猶豫都沒有,乖乖點頭應了,轉身就去辦出院手續,不到半小時就拎著我的外套回來,還給我買了杯熱的芋泥啵啵,插好吸管遞到我手裡。

打車去墓園的路上,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們好幾次,笑著搭話:

“小情侶這時候去掃墓啊?清明都過去快倆月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指尖摩挲著手機裡存的墓碑照片,每年我都來掃五次墓。

爸媽的、雨柔的、柚柚的、爺爺奶奶的,五個墓碑捱得近,在A區127到131號,我閉著眼都能找到位置。

可等我站在A區的入口,順著編號一路找過去,整個人都僵了。

A區127號是個陌生老人的碑,128到131號全是別的名字,連個姓林或者姓蘇的都沒有。

我以為我記錯了區,攥著手機從A區走到B區,再走到C區、D區,來來回回找了三圈,連個和我家人名字相近的都找不到。

我急得給墓園管理處打電話,聲音都在抖:

“您好,我查一下A區127到131號的墓碑,是不是遷走了?我家人的墓怎麼找不到了?”

對面查了十分鐘,客客氣氣回我:

“女士不好意思,我們系統裡查不到您說的這幾個名字的登記資訊,我們墓園從建成到現在,A區127到131號的主人一直都是那幾位,沒遷過墓。”

我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翻相簿想找之前拍的墓碑照片給他們對峙,可翻來翻去,之前存的幾十張掃墓的照片,全變成了灰白色的空白,一張都載入不出來。

我蹲在D區的臺階上,急得額頭上冒冷汗,風捲著燒剩下的紙錢碎渣刮過我的腳踝,涼得我打了個寒顫。

我明明上週還來掃過墓,怎麼就沒了?

我張了張嘴剛要喊阿昱,抬頭就看見他站在不遠處的兩棵松柏中間,盯著面前的兩座墓碑發呆,背影僵得像塊石頭。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第一座墓碑上的照片,赫然就是我自己。

照片上的我穿著米白色的風衣,領口彆著蘇雨柔去年送我的小桃子胸針,笑的眼睛都彎了,是我25歲生日那天拍的,我朋友圈現在還掛著這張圖。

碑上的生卒年寫著1998-2023,墓誌銘刻著“愛女林素琴之墓”,碑前擺著一束新鮮的奶油草莓花,花瓣上還沾著露水。

我嚇得腿一軟,差點直接摔在地上,下意識扶著旁邊的墓碑才穩住身形,目光剛落上去,渾身的血液都快凍住了。

旁邊的墓碑上的照片是個男生,笑起來左臉陷著個梨渦,和阿昱的梨渦位置一模一樣,他抬起的手背上,那顆小小的褐色的痣,和我昨天給阿昱貼創可貼時看到的痣,分毫不差。

碑上刻著名字:陳昱。 生卒年1997-2023,就比我晚了三天,死因那欄清清楚楚寫著:

車禍離世。 我猛地轉頭看向阿昱,他還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發呆,指尖輕輕碰了碰碑上的名字,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一樣。

“阿昱,”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舌頭都打顫,“你是不是叫陳昱?”

阿昱的動作頓了頓,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似的,猛地捂住頭蹲在地上,額頭上瞬間冒出來一層冷汗,疼得悶哼出聲,肩膀都在抖。

我慌得蹲下來扶他,剛碰到他的胳膊,他突然抬眼看我,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都沒有血色,眼神里全是碎掉的驚恐:

“我想起來了,我那天開車去接我剛放學的妹妹,被一輛黑色勞斯萊斯撞了,車直接翻下了橋。”

5.

“黑色勞斯萊斯”六個字像一道電流劈過我的太陽穴,那些碎得像玻璃碴的記憶瞬間拼在了一起,扎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我記起來,我帶著爸媽、柚柚還有爺爺奶奶去海邊玩,我剛升職,特意租了輛七座的車,說要帶全家去看海。

柚柚坐在後排抱著剛買的奧特曼玩偶,嘰嘰喳喳說要撿貝殼,我媽坐在副駕駛給我剝橘子,爺爺奶奶在後排打盹。

然後就是一聲巨響,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突然從應急車道衝出來,迎面撞在了我們的車上。

安全氣囊彈出來的瞬間,我把柚柚死死護在懷裡。

最後一眼看到的,就是後面翻下來的白色SUV。

我蹲下來扶著他的胳膊,他指尖冰涼,額頭上的汗把額髮都打溼了,斷斷續續把所有事都想了起來。

他真的叫陳昱,那天剛發了季度獎金,去接剛上初中的妹妹放學,再醒過來的時候魂魄已經飄在高速上空了。

“我看著救護車把我抬走,看著爸媽抱著他的屍體哭,看著妹妹攥著那盒沒送出去的手辦哭暈過去。”

後來他不肯跟陰差走,就飄在高速旁邊待了三天,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想看看妹妹會不會路過。

後來跟著陰差去陰司的路上,路過陽間的壽衣店,剛好聽見蘇雨柔蹲在臺階上挑紙人,跟老闆提要求:

“要188的,性格要乖會做飯,別太吵,我閨蜜一個人在那邊怕孤單,給她找個伴,要符合她的審美。”

他當時湊過去看了一眼蘇雨柔手機裡的照片,是我和蘇雨柔的合照,我比著耶笑的一臉燦爛。

鬼使神差的,他就附在了那款剛好符合所有描述的紙人身上,被蘇雨柔燒了之後,一睜眼就躺在了我的床上,腦子裡只剩個名字“阿昱”。

“我醒來的時候就覺得你眼熟。”他撓了撓頭,梨渦淺得像要化了。

我蹲在臺階上,風捲著紙錢灰刮過我的臉,涼颼颼的,所有之前解釋不通的事,瞬間串成了線,連最細的地方都嚴絲合縫。

我一直以為爸媽、柚柚、雨柔、爺爺奶奶全死了,只剩我一個人活下來。

所以才天天給他們燒東西,可墓園裡根本找不到他們的墓碑,反而我和阿昱的碑立在這兒,連花都是新鮮的。

我之前以為是我燒給他們的東西全都反彈回了我手裡,原來根本不是。 死的人是我,是阿昱。 活著的是他們。

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現實世界,是給我們這些帶著執念不肯走的死人留的過渡空間。

我們以為是自己給亡故的親友燒東西,其實是我們的執念太深,接受不了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潛意識裡把我死了替換成了身邊的人都死了,把活著的人當成了死的。

每次唸叨要給他們燒什麼,其實是變成了託夢,傳到了陽間的親人那裡。

他們以為是我在那邊缺這些東西,就原樣燒給我,所以我才燒豪車得豪車,燒紙人得阿昱,燒別墅得別墅,燒十億得十億。

我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半張冥幣,又抬頭看了看我墓碑前的新鮮草莓花,突然就哭了,眼淚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我爸媽上週剛來看過我,知道我愛吃草莓,特意給我帶了最新鮮的丹東99草莓,擺了滿滿一碑前。

原來蘇雨柔怕我一個人孤單,特意翻了我所有的社交動態,把我所有的擇偶喜好都記下來,按我喜歡的樣子,給我挑了個最合心意的紙人作伴。

原來他們都記得,都在想著我,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阿昱伸手給我擦眼淚,指尖溫溫的,我剛要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叮鈴叮鈴的鈴鐺聲,像老式腳踏車的車鈴,又像廟裡的銅鈴,清脆得很。

我和阿昱同時轉頭看過去,不遠處飄過來一個穿黑衣服戴高帽的人,手裡晃著個銅鈴鐺,走路腳不沾地,飄到我們倆身邊停住,咬了口手裡的橘子,笑出了兩個虎牙:

“小姑娘挺聰明啊,這麼快就猜著了?”

6.

我和阿昱嚇得同時往後縮了縮,背都貼在了冰涼的墓碑上。

那人晃了晃手裡的黑色小本子,封面上寫著“陰差證”三個燙金的字,笑著擺了擺手:

“別怕別怕,我是管這片過渡世界的小陰差,姓謝,你們叫我謝哥就行,我又不吃人。”

他盤腿坐在我們旁邊的臺階上,把銅鈴鐺放在膝頭,把所有規則講得明明白白。

這裡就是給有執念的死者留的緩衝地帶,所有人在這裡都有實體,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跟活著的時候沒兩樣,專門給我們解執念用的,執念消了就能去投胎。

“陽間的人給你們燒的所有東西,都會原樣變成實體送到你們手裡,不管是吃的用的還是錢,全是真的。”

“你執念太深,總覺得家人朋友都死了,每次唸叨要給他們燒東西,本質上就是你潛意識裡想要這些東西,執念傳去陽間,他們就以為是你託夢要的,當然就給你燒過來了。”

“那他呢?”我指了指旁邊的阿昱,“他怎麼會附在紙人身上過來啊?”

謝哥瞥了阿昱一眼,噗嗤笑了:

“他啊,他當時執念也重,放心不下他那個剛上初中的妹妹,不肯跟我走,飄在壽衣店門口晃了三天,剛好趕上你閨蜜燒紙人,那紙人的生辰八字跟他剛好合,他就直接附上去了。”

“屬於親友贈送的陪伴靈體,我就預設給他開了許可權,能在這邊跟你一起待著。”

阿昱撓了撓頭,臉有點紅:

“我當時就想著,我要是走了,我妹沒人疼了,就想多待幾天看看她。”

所有的疑點瞬間全通了,連最細的地方都嚴絲合縫。

我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謝哥,我能不能求你個事?我想入我爸媽還有雨柔他們的夢,跟他們好好道個別我要是不說,我執念消不了,沒法去投胎。”

謝哥晃了晃手裡的銅鈴鐺,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我會提這個要求。

謝哥叼著半顆橘子糖,沉思兩秒就點了頭。

“行啊,本來就是要解了執念才能投胎,你要是能好好道別把執念消了,我給你開三天的入夢許可權,陽間你想進誰的夢都可以,阿昱也有份,剛好他也能去看看他妹妹。”

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忙拉著身邊攥著我衣角的阿昱給他鞠躬:

“謝謝謝哥。”

阿昱的指尖還涼,他小聲問:

“我妹才七歲,見了我不會怕吧?”

“怕啥?”

謝哥翻個白眼,從兜裡摸出兩塊溫乎乎的玉牌扔過來,玉質潤得像浸了溫水:

“你們倆執念又沒害人心,夢裡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小孩靈性足,只會開心。拿著這個就能入夢,時效七十二小時,到點自動把你們送回來,別耽誤投胎啊。”

說完他晃著鈴鐺就飄走了,風裡還飄著他含含糊糊的聲音:

“我三天後來接你們啊!別亂跑!”

我攥著溫熱的玉牌,和阿昱一起飄回我們住了大半年的出租屋,桌上還擺著昨天蘇雨柔燒過來的半盒草莓蛋糕,奶油甜香飄得滿屋子都是。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玉牌,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個我要去見蘇雨柔,她最怕孤單了,我走了之後她肯定天天哭,得先去跟她報平安。” 阿昱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

“好,我等你,不急。”

我攥著玉牌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再睜眼的時候,已經站在了蘇雨柔的出租屋裡。

熟悉的奶油味香薰飄在空氣裡,地上堆了七八個未拆的快遞盒,我掃了一眼,全是我生前收藏夾裡存了好久沒捨得買的小裙子。

蘇雨柔正盤腿坐在地上收拾我的遺物,頭髮油得打綹,眼下青黑得像被人打了兩拳,她正疊我那件印著小桃子的衛衣,嘴裡還碎碎念:

“死丫頭,去年說要跟我拼單買同款的,自己先跑了,我給你買了最大碼,你在那邊別吃太胖穿不上。”

眼淚砸在衛衣的小桃子圖案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我蹲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先是愣了三秒,然後抬手“啪”地扇了自己一耳光,疼得嘶了一聲,眼淚“唰”地就崩得更兇了,張開胳膊就朝著我撲過來,力氣大得差點把我撞個跟頭。

“死丫頭!你還知道來見我!”

她的眼淚蹭在我肩膀上,哭得打嗝:

“我天天給你燒紙你是不是收著了?啊?我還以為你在那邊過得不好呢!”

我伸手接住她,拍著她的後背笑:

“我過得好著呢,這不才攢夠了積分來見你?你看我是不是胖了點?。”

“胖了好,胖了說明沒人欺負你。”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伸手抹了把臉,從口袋裡掏出個紅繩編的小桃子,塞到我手裡。

“我編了三個,給你燒了兩個,這個揣我口袋裡快半個月了,就想著哪天能親手給你,保平安的,以後在那邊沒人敢欺負你。”

我捏著軟乎乎的小桃子,鼻尖也酸了:

“知道啦,你以後不準天天哭,下次去看我的時候記得多給我帶草莓蛋糕,要動物奶油的,八層的那種,我要吃個夠。”

“知道了知道了,給你買最大的!”

她哭著點頭,還想拉我再說兩句,我已經感覺到玉牌開始發熱,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我要走啦,你要好好吃飯,不準天天吃泡麵,知道不?”

我笑著朝她揮揮手,從她的夢裡退了出來。

睜開眼就看見阿昱坐在我旁邊,給我遞了杯溫的草莓汁:

“哭了?眼睛都紅了。”

“才沒有,是她哭得太兇燻的我。”

我吸了吸鼻子,攥緊玉牌.

“第二個我去見我爸媽,你要不要先去見你妹妹?”

阿昱搖搖頭,笑得溫柔:

“我不急,陪你把家人都見完再說。”

我閉了閉眼,再睜眼已經站在了我家的客廳裡。

暖黃的燈開著,我媽正坐在沙發上給我織毛衣。

我爸坐在旁邊剝橘子,砂糖橘的皮堆了一果盤,他的降壓藥就放在茶几角,我掃了一眼,已經過期了半個月。

我走過去坐在他們中間,靠在我媽肩膀上,輕輕喊了一聲:

“媽。”

我媽織毛衣的針“咔噠”一聲掉在地上,她嚇得一哆嗦,不敢置信般地回頭,看見我的瞬間,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手抖得不像話,伸手摸我的臉,像怕碰碎了似的:

“琴琴?是不是我的琴琴?”

“爸。”

我轉頭喊了一聲旁邊的爸爸。

我爸手裡的橘子瓣“啪”地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

“你咋才回來啊?你媽天天在家織毛衣,織了拆拆了織,就怕你在那邊穿著不合身。”

“我在這邊挺好的,不用給我燒那麼多東西,錢夠花,還有阿昱照顧我呢,他做飯特別好吃。”我伸手把茶几上過期的降壓藥拿起來,塞到我爸手裡:

“爸,你以後不準買這種雜牌的降壓藥,要吃就買醫生開的那種,別捨不得錢。”

我媽抱著我哭,手摸著我的頭髮,跟小時候我受了委屈哄我時候一樣:

“我的琴琴長大了,在那邊要好好的,缺什麼就給爸媽託夢,啥都給你買。”

我笑著給她擦眼淚:

“媽,你少打點麻將,多出去跟張阿姨跳廣場舞。”

我爸攥著我的手,糙得很,跟小時候他牽我去買草莓的時候一模一樣:

“琴琴,爸以後肯定按時吃藥,你在那邊別擔心我們,好好的就行。”

玉牌又開始發熱,我趕緊掙開我媽的懷抱朝他們揮手:

“我要走啦!”

退出來的時候,我還聽見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琴琴,在那邊要好好的啊!”

我抹了把臉,睜開眼看見阿昱遞過來的紙巾,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第三個進的是我妹林柚的夢。

她正趴在書桌上寫作業,檯燈開得亮堂堂的,課本旁邊擺著我以前給她買的芭比娃娃,頭髮都被她梳得順順的,還穿了件她自己縫的小碎花裙子。

她咬著筆桿做數學題,作業本上全是紅色的優,書桌角還擺著我以前得的三好學生獎狀,擦得乾乾淨淨的。

我走過去,她手裡的橡皮剛好掉在地上,我彎腰幫她撿起來,遞到她手裡。

她抬頭看見我,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筆“啪”地扔在桌上,撲過來抱著我的腰,臉埋在我肚子上就哭

:“姐!你是不是來看我了!我好想你!”

“是啊,來看我們柚柚了。”

我揉了揉她軟乎乎的頭髮,拿過桌上的橡皮筋,給她紮了個她最愛的羊角辮。

“我聽說你這次考了全班第一?真的假的?”

“真的!”她仰著哭花的小臉,驕傲得不行,從書包裡掏出獎狀給我看。

“老師給我發了大紅花,我還給你留了一半的獎勵糖,草莓味的,我藏在枕頭底下,本來想燒給你的。”

我捏了捏她的小臉:

“真棒,姐姐特別開心。以後要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替我多陪陪爸媽,想要什麼就跟爸媽說,別捨不得花錢,知道不?”

“知道了!”

她抱著我的腰不撒手,眼淚蹭得我衣服上全是溼痕。

“姐,我現在會煮番茄雞蛋麵了,等下次你再來,我煮給你吃好不好?”

“好啊。”

我拿過她的彩筆,在她的課本扉頁畫了小太陽,旁邊寫了四個字“柚柚最棒”,是我平時常寫的字跡。

“我給你留了個小禮物,等你醒了就能看見。”

她盯著那個小太陽,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我要貼在鉛筆盒上,天天看!”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從夢裡退了出來。

第四個進的是爺爺奶奶的夢。

老院子裡的太陽曬得暖乎乎的,他們正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曬太陽,腳邊的小籃子裡放著剛摘的草莓,是我小時候親手種的那幾棵,現在結得紅通通的。

爺爺的助聽器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壞了快半個月了,他們捨不得花錢修,正對著收音機調臺,半天沒調出聲音。

我走過去給他們遞了杯熱茶,輕輕喊:

“爺爺,奶奶。” 奶奶手裡的菜籃子“啪”地掉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她扶著竹椅站起來,顫巍巍地走到我面前,伸手摸我的臉:

“我的小琴琴回來了?”

“哎,我回來了。”

“我在這邊挺好的,你們多吃點好的,別捨不得花錢。”

爺爺摸著我的頭,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們琴琴最乖了,院子裡的草莓今年結了好多,我們都給你留著呢,本來想這兩天燒給你,甜得很,你小時候最愛吃。”

他說著就從籃子裡拿了個最大的草莓,塞到我手裡,還是我小時候熟悉的甜味。

“我在那邊天天都能吃到,你們別給我留,自己吃。”

我陪他們坐了好一會兒,聽他們唸叨我小時候爬樹摔下來、偷摘鄰居家桃子的糗事,直到玉牌熱得發燙,才跟他們揮手道別:“我要走啦。”

爺爺奶奶站在院子門口朝我揮手,奶奶還抹著眼睛:

“有空常回來啊!”

從夢裡退出來的時候,我看見阿昱坐在旁邊,眼眶有點紅,指尖攥得緊緊的。

我碰了碰他的手:“走,我陪你去見念念。”

他愣了愣,然後笑了,露出左邊的小梨渦:

“好。”

我們倆手牽著手,集中精神,再睜眼已經站在了念念的臥室裡。

小姑娘才七歲,扎著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正趴在書桌上,把阿昱生前攢了三個月零花錢給她買的奧特曼手辦擺在桌上,拿著蠟筆給奧特曼畫小裙子,嘴裡還碎碎念:

“哥哥你看我這次畫畫比賽拿了一等獎哦,老師給我發了大紅花,我給你留了一半的獎勵糖,你什麼時候來看我啊?”

阿昱站在她旁邊,眼淚“啪嗒”一聲掉在她的發頂。

他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啞得不像話:

“念念,哥哥看見了,我們念念最棒了。”

念念猛地抬頭,看見阿昱的瞬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扔了手裡的蠟筆就撲過來,抱著他的脖子笑得開心:

“哥哥!你終於來看我了!我好想你!”

“哥哥也想你。”

阿昱抱著她,蹭了蹭她軟乎乎的頭髮。

“念念以後要乖乖聽爸媽的話,好好吃飯,不準挑食,要是有人欺負你就跟爸媽說,哥哥一直都在你身邊,知道不?”

“知道!”

念念點頭,從兜裡掏出顆皺巴巴的草莓糖,塞到阿昱手裡。

“哥哥給你吃,我攢了好久的,甜得很。”

阿昱接過糖,捏得緊緊的,眼淚掉在糖紙上。他陪念念玩了好一會兒,給她講了好幾個小故事,直到玉牌發燙,才跟她道別:

“哥哥要走了,要好好學習,好好生活,知道不?”

念念揮著小手朝他喊:“知道的,哥哥,我會想你的!”

8.

三天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所有想說的話全都說完了,我心裡空落落的,又暖乎乎的,壓了大半年的執念,終於全消了。

我們睜開眼就看見謝哥站在出租屋門口,晃著銅鈴鐺笑,嘴裡還叼著顆橘子糖:

“時間到了,該走了。”

我點了點頭,拉著阿昱的手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我們住了大半年的出租屋。

阿昱攥著我的手,笑得露出梨渦,手背上的小痣在燈光下特別明顯:

“走吧,我們一起去投胎。”

我們跟著謝哥走出過渡世界的大門,門外是一條鋪滿暖黃色光的路,踩上去軟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謝哥走在前面晃著鈴鐺,跟我們嘮嗑:

“你們倆能不能遇上就看你們的緣分了。”

我和阿昱對視一眼,都笑了,他的手暖乎乎的,牽著我特別穩。

走到奈何橋邊,孟婆是個穿月白旗袍的漂亮阿姨,笑盈盈地遞給我們兩碗孟婆湯,湯冒著淡淡的熱氣:

“倆小娃娃運氣好,執念消得乾淨,下輩子肯定順順當當的,想啥來啥。”

我端我們倆笑著把湯喝完,手拉手走向了投胎的光門,身後謝哥的鈴鐺聲越來越遠,風裡還飄著他的喊聲:

“好好過日子啊!”

現實世界裡,第二天天剛亮。

蘇雨柔醒過來,伸手摸枕頭邊,摸到個軟乎乎的東西,拿起來一看,居然是她昨天在夢裡塞給我的那個紅繩編的小桃子,和她口袋裡剩下的那兩個編得一模一樣。

她愣了三秒,抱著小桃子“哇”地就哭了,哭完又笑,拍了張照發朋友圈,配文:

我的姑娘過得很好,我也要好好的,帶著她的份吃遍所有草莓蛋糕。

我媽醒過來,發現她織了一半的奶白色毛衣旁邊,放著我小時候常戴的小草莓髮夾,是我五歲生日的時候她給我買的,丟了快十年了。

她拿著髮夾推醒身邊的我爸,眼淚流得滿臉都是:

“你看,琴琴昨天真的來過。”我爸拿著髮夾看了半天,紅著眼眶爬起來,穿上衣服就去藥店買了半年量的正規降壓藥。

林柚醒過來,翻課本找作業的時候,翻到了我昨天在她課本里畫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旁邊寫著“柚柚最棒”,確實是我姐的字跡。她舉著課本蹦起來去找爸媽,笑得滿臉都是牙:“我姐昨天來看我了!她誇我最棒了!”

爺爺奶奶醒過來,開啟放在桌上的助聽器,就聽見了熟悉的《天仙配》的調子,他抹了把眼睛,跟奶奶說:

“小琴琴真的來過,還想著我們的助聽器呢。”

阿昱的妹妹念念醒過來,一睜眼就看見書桌上的奧特曼手辦旁邊,放著一張小紙條,寫著:

“妹妹加油,哥哥一直都在。”

她笑得眼睛都彎了:

“哥哥昨天來看我了!給我送的禮物!”

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真的走了,走的沒有遺憾,他們也會好好過日子,帶著我們的那份一起。

9.

十八年後,江城大學迎新會。

九月的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梧桐葉飄得滿街都是。

十八歲的我拎著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學校門口,正抬頭看迎新的牌子。

身後突然衝過來一個跑著送奶茶的男生,懷裡抱了七八杯奶茶,沒看路,“咚”地就撞在我身上,我手裡的行李箱差點摔在地上,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指尖碰到我手腕上戴著的紅繩小桃子,溫溫的。

“對不起啊同學,我不是故意的!”

他連忙鬆手,撓著頭道歉,左臉的梨渦陷得深深的,手背上那顆小小的痣晃得我眼睛發疼,

“我是大二的志願者,忙著給新生送奶茶,沒看路,我請你喝奶茶賠罪吧?要什麼口味的?隨便挑!”

他懷裡的奶茶袋敞著口,最上面那杯就是草莓味的,杯身上貼著個小小的手繪貼紙,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我愣了愣,看著他熟悉的梨渦,突然就笑了,伸手把那杯草莓奶茶接了過來,指尖碰到他的手,還是熟悉的溫度。

“好啊,我叫林素琴,就要草莓味的。”

他愣了愣,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紅繩小桃子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得梨渦更深了,把奶茶遞過來的時候,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叫陳昱,認識一下?”

他說著,還從口袋裡掏出顆草莓糖,遞到我手裡,甜絲絲的,跟當年念念塞給他的那顆味道一模一樣。

我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甜得我眼睛都彎了。

風捲著梧桐樹的葉子飄下來,落在我們腳邊,陽光剛好落在他的梨渦上,暖得像我們大半年前,在出租屋一起吃的那碗番茄雞蛋麵的溫度。

我知道,我們的緣分,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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